1、第一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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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四年。
储秀宫。
“孝和姐姐,你怎么来了,”邓绥瞧四周没什么人这才放下心,“要是被哪些多嘴的奴才看到怕是又会说三道四。”
嫔妃与秀女无事不可会面，听说是文贵人特地为这次选秀制定的。同历朝历代相比，这宫中只有寥寥四等妃位，贵人，美人，宫人，采女。
阴孝和已在昨日被封为仅次皇后的贵人，而她邓绥却因为偶感风寒不得不留在储秀宫，与她一同留下的还有林安儿。
其实自己所谓的生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只是托人提前打点好等选秀结束就可以被遣送出宫。
这个叫林安儿的秀女倒是见过一两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走路都需要婢女搀扶，也不知都这幅模样了为何还要入这宫门。
阴孝和朝四周望了望，握起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绥儿，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绥儿哪次没有帮姐姐，姐姐何必这般生分，”语气里隐隐含有几分责备，“莫不是当了贵人便忘了绥儿。”。
“怎会，就算姐姐当了皇后也不会...”她一时情急脱嘴便道。
“姐姐！”邓绥打断她的话，“你要绥儿怎样帮你？”
“方才用过午膳，便到储秀宫来散心，顺道看看一同进宫的姐妹，却不想在小花园..在小花园看到文贵人和宫中侍卫私会。”她的脸憋得通红，邓绥也是一愣。
当今皇帝此时还未立后，文贵人一直管辖着后宫，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如此有辱皇上的事，“孝和姐姐不要再将这件事与别人说起，安心做你的阴贵人便是。”
“没这么简单，我的手帕..好像落在了那里...”她不安的搅动着手指道。那帕子上绣有各个秀女的名讳，若是被文贵人拾到，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孝和姐姐已是贵人了，难保文贵人不会借机除掉她。
“姐姐先回和蕴宫罢。”
“绥儿你不帮姐姐了..？”
“姐姐只要知道自己用过午膳便就寝了，才刚来储秀宫找绥儿，至于小花园，姐姐什么时候去过，好了现在时辰不早了，姐姐也要回宫了。”
“可..”
“快些回去吧。”
阴孝和匆匆离去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于视线中，十年姐妹之情容不得邓绥多想，一定不能让孝和姐姐出事。
披上大红狐裘便向小花园处走去，静谧的花园听不出一丝声音，仿佛都在等待她来打破这份宁静。
昭平宫
殿内熏香寥寥升起，绕梁缓缓而去，一副和泰安详的模样，平和没有一丝波澜，熏香的味道显得大殿中人越发的慵懒。
“你说是一个叫邓绥的秀女捡走了帕子？哼，一个小小的秀女，本宫倒怕她说出去没人相信。”文贵人缓缓端起茶盅，轻抿一口。
想到自己虽然贵为贵人，可是有些心酸却也只有自己心里明白，皇帝年轻气盛，虽说自己是借着一日不落的去窦太后那请安引得太后欢心从而有了掌管后宫的权力，但这也是皇帝最忌讳的，如今太后的势力早已垮台，他有多久没有来过这了？
想到这，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要是自己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水这样烫！你怎么伺候主子的！”文贵人喝了一口水后将水洒了青容一身，青容不敢言，更不敢动，任由滚烫的茶流下。
昨个儿贵人回昭平宫后就无端发脾气，不知又是哪个主子招惹她了。
不过听刚刚的话，似乎是个秀女。选秀一直都是贵人的一大禁忌，每选一次秀，文贵人都会这般。
秀女大多年轻貌美，她文贵人再怎样得宠，总会有年华逝去的一天，如若登不上皇后之位，就算娘家这边的势力再大，也没有时间了，更何况这次的秀女中居然有人与她平起平坐，这更让她容不下。
“贵人，红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红绫递上暖壶道。
“讲！”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说这个邓绥只是区区秀女，”红绫顿了顿，继续道，“难保有一天不会飞上枝头做凤凰，不如贵人先发制人，去会会她，若她是个识时务的，不是更好吗。”
文贵人微眯双眼，似是在琢磨什么。
......
早在替孝和姐姐拾起手帕那日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坐在铜镜前，打上薄薄一层胭脂，柳眉点青黛，杏眼洒秋波，这镜中人还是我么？邓绥随即淡然一笑，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绥姑娘快些吧，文贵人不喜等人。”青容候在门外轻声道。文贵人此番召她去昭平宫，不知到底意向如何。
跪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已经两个时辰了，膝盖隐隐刺痛，连她的婢女青容都陪同跪了这么些时辰，也是，不这样怎么树立她的威严呢。
玉帘突然被一只白如脂玉的手挑开，手腕上的白银缠丝双扣镯昭示着来人的身份，紫红色凤凰花样绣花鞋轻点白玉地砖，直至邓绥跟前，她抬头直视着文贵人，“秀女邓绥见过文贵人。”
“红绫啊，怎么绥姑娘到了也不通报本宫一声，叫她跪了这么些时辰。”她轻笑，说道，“起来吧，让姑娘跪这么久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正要起身，谁知双脚发麻，险些再次跪下，还好被青容搀了一下才不以至于摔倒在地。
“谢谢。”邓绥低声道，青容愣了愣随后便埋下头。
呵…心中冷笑，不知文贵人想要对我如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邓绥深知自己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听红陵说这阵子不知是怎了，唯独储秀宫中花儿开得格外娇艳，绥姑娘可否同本宫去赏花。”
“是.”
随后便与文贵人同行于小储秀宫小花园内.一路没人说话,异常的安静.
“过几日姑娘就该出宫了吧?”文贵人似无意问道.
选秀早已结束,剩下的未选上的不是被哪个娘娘看上做婢女就是做女官，看来文贵人早就知道自己装病这回事。
“可能吧...”邓绥不着边际的回答.
文贵人缓步走向前方,轻轻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转过身插入邓绥发鬓中。
“近日绥姑娘可有来观赏。”她笑道。
“当然，春光如此美好，怎能不赏。”
“很好，”她眼神忽然锐利起来，“邓绥，祖父曾与光武帝打天下，被封为太傅，父亲邓训是护羌校尉，母亲乃阴丽华阴皇后侄女，十二岁就被选美官选中。”说罢用护甲勾起邓绥的下巴，道，“好大的架子。”
邓绥心中一惊，居然将自己的事查得一清二楚，不知爹爹他们是否会受到牵连。
只因邓绥从小便是比其他人高上一个头，眼前的文贵人竟要仰视着与她讲这些话，心中不免觉得有些滑稽，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文贵人抬起右手，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重重划过邓绥的脸庞，隐隐作痛。
“你爹娘在府中可好，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宫中落选且惹到了什么惹不起的贵人，该有多心痛。”文贵人拿出随身小镜，对着镜子抚着两鬓有意无意道。
邓绥微微福了福身子，道，“不必贵人挂心，邓绥自有分寸。”
“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再送你一句话，归师勿遏，围师必阙①。本宫还要去别处赏花，你先回去吧。”
缓步走在石子小路上，石子硌着双足生疼，邓绥琢磨着文贵人为何不赶尽杀绝却只留下这句话，孝和姐姐还曾说起这个文贵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邓绥正想着，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上前一瞧，竟是林安儿捂着胸口满面痛苦的蜷缩在桃树下，粉色桃花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邓绥走上前蹲下身子将她扶进怀里，“安姑娘你怎么了？”边问边轻拍她的后背。
“拜…拜托…带…带我回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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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储秀宫内散发出一些淡淡的草药味，想必是郭太医身上的。“若不是姑娘回来得及时，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他把完脉道。
邓绥回储秀宫后便叫堇色去请太医，可是无人愿意去管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还好堇色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郭玉郭太医愿意过来试一试。
邓绥莞尔笑道，“这些个虚词郭太医多说无益，我能否知晓安姑娘此乃何病。”
他抬起头盯着邓绥愣了好一会，方知失礼才掩饰般咳了两声，眼神竟不敢再朝这边看。
“这大概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最忌讳触碰花粉和吸入花粉，若是接触甚多...”他没有再说下去。
邓绥心里琢磨一番，缓步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拿出一个小黑匣子，拣出一只绯红珊瑚手镯递给郭太医。
“有劳郭太医费心了，如今还肯与我们这些没名份的姑娘医治，我也没别的什么，只有这些姑娘家用的饰品，不嫌弃的话就当赠与郭夫人的吧。”踌躇片刻，她又道，“若是今后我们有幸再见面，定不会忘了太医。”
这个郭太医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不知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言下之意。
“谢姑娘，不过在下还未娶夫人。”他没有谦虚礼让，接过手镯便揣入怀中，倒让邓绥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还是他打破了安静，“微臣回尚医坊给安姑娘开道药方送来，一日饮用两次，半月应当可调理好，只是，最好不要靠近花了，伤人伤身。”说罢便起身离去。
邓绥收起匣子，坐回床沿，“知道自个儿有这病怎么还跑去那里。”看着她愈加苍白的脸心中竟有丝莫名的心疼。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本来是和阴姐姐一同散步，后来阴姐姐被家里遣入宫的下人说是有事带走了，让我等她，可是我等了好久....”她语无伦次哭道。她年纪也不过十来岁，还是小孩子性子。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只比她年长两岁罢了，为何早早就失去了那孩童性子。邓绥有那么一刻失神。
“好了好了安儿莫哭，阴姐姐定是有急事才忘记了安儿..姐姐回去请你吃芙蓉糕可好？”林安儿听到这才停止了哭声，孩子就是孩子。
还有几日就可以出宫了，虽说从皇宫里出来的女人说出去不是很好听，但她更不愿没了自由。进宫选秀是情非得已，能孑然一身的出宫也算自己幸运。
看着前方孝和姐姐被一大群宫女簇拥着向这边走来，心里不禁有些厌倦之意，马上就要出宫了，孝和姐姐总是这样频繁与自己会面，总归是不好的。
可是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怕是又有什么要紧事，只见她遣退了左右，然后走到邓绥身边，小声说道，“绥儿，邓老爷他薨逝了，你先别伤心，宫中不得宣扬丧事，我也是听着父亲派人进宫告知才得知的消息，你娘怕你担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爹生病，谁知...哎。”
邓绥身形一晃，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怎么可能！？爹爹在她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邓绥知道在宫中外人是不可以报丧的，她强忍着心中的痛意，握成拳头的手已被指甲划破。
“孝和姐姐，看来绥儿不能留在宫中陪你了，我要立刻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