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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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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了白恺和韩,李和阿历克斯归队,敢死队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
随即开拔,撤回到之前为了躲避巨大丧尸潮的营地。营救出来的科学家和中国帮派分子也随他们一起前进。
索普对他们惹的麻烦吹胡子瞪眼睛,摔桌子打板凳,不悦的吼声在营地上空盘旋了一上午。但毛球叼着一只捡来的松果,在草地上乱打滚,只用几声讨好的哼叫,就成功地破开了他脸上的坚冰。
“下次如果再这样,这帮人所有的给养都算在你们两个混账的头上。”他冲着李,恶形恶状地吼叫。
李耸耸肩,敷衍地笑:“遵命长官。”
阿历克斯则已经跟毛球玩成一团,在草地上打着滚,比起索普威胁要算帐这些虚张声势,他更怕毛球认错了主人。
归队的路程要走三到五天,陈昂的大卡车也加入了车队之中。
一次在半路上,中午休整的时间,索普直白地表示了对他们的反感:“军用资源可不是谁想用就用的,这可不是你们朋友聚会互相赠送的巨大苹果派。”
陈昂低头想了一会儿,他想反驳说兄弟们都是自己打猎、生火、找水,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用了军队的柴油和定位仪器。不然他们无法找到一个安全的城市。
“你们需要人手吗?”他最终决定拉拉交情,说着话,冲索普挑挑眉毛。口音是中国东北味儿很重的英语,带着一股北风般的彪悍劲儿。
索普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睛飞快地扫视一周那些亚裔小伙子。一个个都很健壮,勇猛,能干。是被苦难的风暴洗刷出来的精英。但他还是有顾虑,反问地:“难道叫我用你的人?”
他当然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从中国帮派挖来的人手。
陈昂笑着摇摇头:“我不玩白恺那一套。”抬头,看看索普没懂,继续解释说:“这些不都是中国人。而且一多半,都是凤凰墙大火那次之后,逃难来的难民。有妻儿老小,兄弟姐妹。都是些正经老实人,让他们混帮派可不行。”
他停顿下来,瞧着索普。
索普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皮靴上的一个破口,冲陈昂一颌首,意思是,你接着说。
陈昂只能接着说:“让他们混帮派,有一个是一个地帮倒忙。我既然当初收留他们,总得给人家一条清白的活路。不能带着他们进火坑。”
他这次真的停下来,沉默着,直瞪瞪地盯着索普。
这条活路是不是走得通,就看你索普了。
索普举重若轻,挑动眉梢:“我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犯罪记录呢?你当然知道,现在要查这些记录有多tnnd麻烦。”
“你自己来判断,怎么样?”陈昂开怀地向后一仰,“这些人,随便你去找。看谁顺眼,你就带谁走。你能带走多少都随你,要是你连三个都挑不出来,我也不浪费你的资源。你挑的人还跟你走,我们开车走人,自生自灭。”
索普一伸手:“十五个。”
我的资源足够换你十五个人。
陈昂偏头,“呸”地吐口痰:“五个。”
“十二。”索普翻个白眼,望天。
陈昂沉默地咬了一会儿牙,他的人本来就不算多了。
索普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分细微动作,嗤地一笑,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十个。怎么样?”
陈昂一方面如释重负,另一方面,他真想揍索普那张可恶的脸,恨恨地:“成交!”
李证明了他曾经有过的想法——索普的眼力很毒。
没人给索普任何背景提示,他一路走过去,挑出来的人,都是在山坳营地最老实可靠的。以前开洗衣店的山东人老张,脑子很好的律师陈瀚森,小时候练过八年摔跤,但总是胆怯地呵呵傻笑的日本人吉冈,还有一对韩国兄弟,除了脑子有点一根筋,没有什么不好。李在山坳营地呆了几个月,从来没见这些人参与哪怕一次口角——他们跟李一样,连走路都低着头。
索普一路穿过人群,点出不多不少十个人,停下手,似乎不经意地往李的方向一望。
李微微低头,垂下眼睛,示意他选的人没错。
索普需要对每个人证明自己的个人能力,同时,也需要李的确认。
陈昂看见索普停下了手,暗自长出一口大气。他说了索普可以选多少人都行,但如果索普一下子选掉他半个队伍,他一定会吐血的。现在他放了心,索普给他留下了余地。
“如果还有人想参军,下次休整的时候,到我的车上来找我。”索普转身,大声说,并且向陈昂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有被我选中的不想参军,也可以来。要不……就永远也别再说。”
人群中泛起一些低声的议论。
索普冲陈昂一挥手:“都上车!出发!”
最终留下了十二个人,陈昂有些挂不住,黑着一张脸整整两天。连陈忡都被吓得,不敢靠近他爸三米之内。
距离驻扎点还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傍晚,他们停下做最后一次休整,索普走向陈昂的火堆。
一个沉重的背包砸在陈昂怀里。
“帮我扔了。”索普轻描淡写,“全都坏了。”
说罢扭头就走。
陈昂赶紧拉开包看,一台卫星电话和GPS,还有几台红外线热感应仪,有一台还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他赶紧站起来追两步:“索普!”
索普脚步不停,特别不耐烦地:“什么?“
“这些都没……“
没坏……
陈昂是个心肠直率的人,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一句话开了头,还没说完,就忽然像黑夜里打了个闪电,照亮一切。急忙刹住口,没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
索普见他脸上神色,看出他懂了,挑起嘴角,坏坏地冲陈昂笑笑,伸出两个指头比划比划,扭头接着走了。
多两个人,多一点资源。
与此同时,戴文宇敲了敲李的车窗。
“什么事?“李降下车窗,没有开门——阿历克斯正抱着毛球,在后座睡觉。他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让李隐约有点担心。好在回了驻扎点就要做例行病毒测试。
戴文宇没有报名参军。
“有点事……“戴文宇的目光,往后座打鼾的阿历克斯身上一飘,又拽回来,歪歪头,示意想让李出来说。
他眉目之间的欲言又止,让李想起大卫。在大学里,那段暧昧不明的时光,那些不敢言明的话语,都一层一层地堆积在眼角眉梢。
但同时,他又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到,那段时光已经离他远去——哪怕是大卫的死,也不曾让他感到这样彻底的疏离。重来的旧日不过是苍白,还魂的鬼都是丑鬼。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李笑笑,指指阿历克斯,找了个借口,“我在给他测体温。”
戴文宇沉吟了一秒钟,下定决心,低声说:“我知道,你没有参军。”
我知道,被拴住的并不是你,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
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却不想表达出自己的反感,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又怎样?”
如果你居然以为,我会离开他;那你真的大错特错。
戴文宇却仍然执迷不悟地:“你认为,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那些洋毛子会记得吗?你没参军,没有军功也没有升衔,甚至没有一点优待。”
“这年头,军工升衔有个屁用。”李笑了笑,试图岔开话题。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们走。”戴文宇却不肯放弃。
李皱皱眉头,没说话。
戴文宇自顾自地接下去:“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对吗?”
“啥?”李不解地眯起眼睛。
你能有啥对不起我的?这倒稀奇了。
“我不该……我是说……”戴文宇自己磕磕绊绊起来,“那时候,是陈昂想通过你向白恺示威,我不该……那天晚上,是我偷偷把丽莉掳走的。”
李暗自翻了个白眼,当然了,这不是废话吗?我早就猜到是你,换个人丽莉还不得尖叫得整个营地都被惊醒。
但他只是宽厚地笑了笑:“别内疚,大卫,那件事你也身不由己。反正孩子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戴文宇皱了皱眉头,他显然没预料到,坦白居然得到这样的反应,略一思量,他睁大眼睛,惊讶地望着李:“你……你知道……?”
李笑得有点尴尬,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在山坳营地,表面上,戴文宇是中间派,对陈昂敬而远之,但他实际上是陈昂的亲信。白恺看他是个不懂事的学生,有些事不瞒他。戴文宇就捕捉蛛丝马迹,通风报信。
但这些事跟李没有任何关系。他一点也不想搅混水,所以一直在装糊涂。
现在白恺死了,一切都浮上水面。
“既然你知道……”戴文宇深深地喘了一口大气,干脆而直白,“我就跟你直说好了。我们已经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新城市要有新规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说出这句话来,神态像是撕下了一层皮,换了一个人,眼神中,被伪装的文雅掩盖住的阴森,弥漫在空气里。
李在一瞬间感到恶心。
生活在继续,什么人走什么样的路,他们会找到一个新的城市,做一样的事,划分地盘,维持那种属于底层人的“秩序”。但是戴文宇,他本来不属于这样的生活,却一头扎进泥坑里,再也不出来。
李咬住牙齿,不让自己流露出厌恶,停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我觉得我不适合……那样的工作。你也知道我这人,哈哈,呵呵。”
他摇摇头,试图做出直率诚恳的样子,望着戴文宇,却怎么也没法直视他的脸。
远处有人冲这边喊:“大卫!陈叫你!”
戴文宇最终只能仓促地点点头,匆忙地道了别,跑开。
他人刚走,李升起车窗,还没把一口恶气喘出去,只听后座上一声惨叫。
“嗷!”
阿历克斯扶着右小腿,整个身子疼痛地蜷缩成一团。
李跳起来,从座位缝隙中把身子探过去:“怎么?抽筋了??”
“对……”阿历克斯把脚伸过来。
李扳住他的脚,用劲让脚面勾起来,固定了整整十几秒钟,抵消抽筋的痛楚;直到阿历克斯咬紧的牙齿松开,点点头说:“好了,好了……”
“你醒着?听见我们说什么了?”李这时才发觉,他和戴文宇说话用的是英语。
阿历克斯咬紧嘴唇,讪讪地:“对,我听见了。”
他有点不敢看李,黑暗里,绿眸的光芒闪烁,就像他在闪烁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