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の光》镜夜.千砂

2、殛血

　　＂罹京．＂
　　＂婆婆．＂
　　＂知道要怎么做吗？＂
　　＂是．＂

　　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婆婆就收留了我．
　　我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可是，我不恨他们．我知道，生命只是一场幻觉．从一场虚无走向另一场虚无．
　　他们给了我生命．其它的，都变得不重要．
　　婆婆，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或者仇人．
　　世间的爱恨恩仇，原本就没有明确的界定．

　　殿堂由六根硕大的白玉柱子支起．金色的阳光从枣红的木格子窗斜斜地泻进来，将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婆婆端坐在堂前的枷椅上，微微合着眼．神情平静，宛若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胸有成竹的等待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
　　我站在殿堂中心的六芒星图案内，扣起左手的中指和拇指，丝毫不敢懈怠．
　　忽然，从枷椅上方的石壁内飞射出一柄剑，倏而顿入六芒星的中央．只见剑锋上流光闪动，令人望而却步．
　　我拔出剑，单膝跪在婆婆面前．
　　婆婆满意的点点头．笑容让浅浅的皱纹浮现于眼角．柔和的夕晖映着她祥和安静的面容，突然间觉得她老了．．．．．．
　　我知道，刚刚这一切我做得很好．而婆婆身边的两位师姐则用犀利的眼神望着我，充满仇视与嫉妒．

　　婆婆的四个弟子中，我是唯一的男子．我不知道是否因着这个原因，婆婆特别疼我．从小，她教我习剑，练琴，绘画，她似乎什么都会．从她的眉宇间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只是，她从不提及她的过去，从不．
　　也正因为这些，师姐们不喜欢我，孤立我，甚至非常恨我．但我不在乎．她们的剑术远远逊色于我．可是，除了释语．她对我很好．
　　释语七岁的时候才跟婆婆回来，是我们四个中最后一被收养的．――祈月和涟漪则是婆婆从小带到大的．同我一样．――但因为她比我大三岁，我仍称她师姐．而大多数时候，我叫她释语．
　　释语的眼睛很美．笑的时候会让人有身临纷飞大雪之中的错觉．长直的黑发，偶尔高高的束在脑后，很可爱的样子．
　　但是．．．她不能说话．．．．．．
　　这好像并不影响她，反而脸上总有甜美的笑容．
　　释语是唯一让我觉得亲切的人．虽然婆婆很疼我，但很多时候我是被禁锢的，不是身体，而是自由．．．．．．

　　＂罹京．＂
　　＂是．＂
　　＂人非人，剑非剑．以苍以溟，无始无终．＂
　　我集中念力，将身体与剑合二为一．果然，它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剑气，从指尖顺着手臂往上，然后直逼心脏．一股强大的震慑力逼迫我只得更加紧紧地握着剑柄．
　　婆婆曾对我说，
　　＂它绝非普通的剑，殛血是有灵性的．换言之，它并非普通材质所铸．而是聚七百年灵力凝集而成．取天地之灵气，汲日月之精华．只有当人剑二者灵力合而为一之时，才能将其发挥到极至．＂
　　脑海中倏忽有一闪念．
　　我握着殛血以及快的速度刺向婆婆．刹时，剑锋上的流光幻化出无数精灵般的花朵，弥漫成大雪纷飞般令人沉沦的盛大．
　　或者，在这迷幻的光华背后等待我的是．．．自由．．．
　　亦或是．．．死亡．．．
　　一声，清脆如泉水滴落．
　　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
　　――祈月的剑．断了．
　　＂婆婆，要不是我挡一剑，你看罹京他．．．．．．＂
　　＂婆婆，我．．．．．．＂
　　＂凡是不能操之过急．我说过，他不是普通的剑．．．．．．＂
　　＂是．＂
　　＂不要担心，总是需要时间的．＂
　　婆婆毫无惊慌的神色，平和却不失高贵，安详中又流露出几分庄严．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殛血，非爆发即毁灭．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婆婆神情黯淡下来．声音也变得十分微弱，呢喃一般．说完，起身，离开．
　　我揣摩着婆婆所说的话，仍然疑惑不解．
　　看到释语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手中的剑，眼中有害怕，又恐惧，但．．．更多的是．．．忧伤．
　　我没多说什么，兀自走出了殿堂．

　　那一年，我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