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凉，海天相接的地方》慕子榕

1、清晨微凉，海天相接的地方

　　清晨微凉的天气，我站在海边，远远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波涛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心里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傥荡。我喜欢这样的天气，而且喜欢清晨这个时间微凉的天气。你知道凉风吹过你脸颊的感觉吗？就像是周屿慕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们手拉着手在海边散步，然后他会突然停下来，用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道，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就好了。

　　1.

　　周屿慕，这是怎样的一个名字，能让我留恋至今。眼泪滑过脸颊的时候我的心怕是要停止跳动了，只不过眼泪不停，心脏依旧运作。周屿慕还是我爱着的周屿慕。那天希允问我，乔敏思，你究竟喜欢他什么？难道喜欢他的家世？喜欢他的相貌？当然都不是，爱情的到来是我们谁都无法预测的，就想我，会在不经意间爱上周屿慕一样。周屿慕并不是个很细心的男子，可是他对我总是细心的。或许因为他会我太好了，所以让我能够对周屿慕这三个字有着无限的想念

　　周屿慕，我不是不知道他喜欢我，而是我知道的时候离他的离开已经不远了，我们之间太过不可思议。还有比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我们直接更加贴切的词汇吗？我想不出来了。他不明白我不愿意承认我喜欢他的原因，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晚才知道他喜欢我的原因。是上天注定了我们要错过的，我没办法抵抗，或许不是无法抵抗，而是我已经无力抵抗。

　　记得有那么一句话，它说，我们能改变的是命运，不能改变的是选择。他说他不后悔一开始就选择了我。而我却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选择他。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时我就一直在发着牢骚。希允说我爱发牢骚是个无法被否认的事实。而你，喜欢我发牢骚，你会在我发完牢骚的时候说，乔敏思你太罗嗦了，我一个拥抱就能平定你烦躁不安的心了。是的，你一个拥抱不只能平定我烦躁不安的心，你平定的是我的全世界。

　　2.

　　清晨我站在天台抽着烟，看着楼下往来匆匆的学生、上班族们，想了一想，我已经被开除一年了。学校说我这样的学生没有夭折真的是太可惜了。当时我妈妈就把校长桌上的文件全扫地上了，她说，要不是我女儿进了你们这样的学校她还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然后搂着我走出学校，又对我说，女儿你妈这辈子都是你的靠山，有什么事情老妈担着，一辈子都不需要你爸那个臭老头。

　　我当时就落泪了，这个世界也就我妈会整天为了我的事情奔波劳累。自从我爸跟我妈离婚以后，我妈就不准我跟我爸联系，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关在房间里一天不准吃饭然后静坐在房间里听着妈妈在房外的哭泣声，我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爸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年轻的时候花言巧语把我妈骗回了家，结果有新欢当然就把旧爱忘了，结婚三年我妈就发现我爸出轨，那时候我才一岁，我妈忍了七年，知道我八岁跟我爸终于协商离婚成功。

　　我妈妈说长得好看又有钱的男人除了骗人没别的本事了，所以她会帮我这个女儿好好认清楚经常围在我身边转的男生都是些什么人，省的我到时候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妈妈是个辛苦的女人，她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女人当初带着八岁的我四处奔波，如今拼搏到人事主管这个职位真的不容易。

　　自从我爸我妈离婚以后，我就不再是那个聪明认真热爱学习活泼阳光清纯可爱的乔敏思了。乔敏思已经被他们大人的私人感情影响成了一个不爱学习不爱说话不爱阳光讨厌清纯讨厌可爱的女生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被学校开除是国小三年级，因为一个同学说我妈没我爸在身边就把我弄成了个自闭，说我妈自私，连让我爸照顾我都不肯。我一把撒起身边的椅子就把他的头给砸了，话说我的技术实在不咋地，只是椅角撞到了他的额头，我当时还想，我要是能在砸的准点就好了，谁敢在说我妈什么，别被我听见了。说我可以，可是我妈这么辛苦养我，我就不准别人这么说我妈，而且这压根跟我爸没多大关系。然后

　　然后那个被我砸了的同学，轻微脑震荡了，当天我就被开除了，回家的路上我妈把我骂的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只记得最后我实在受不了的大声吼了一句，我就是不喜欢他那样说你！妈妈安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十字路口过马路就能到家的时候，妈妈蹲下来抱住我，眼泪哗啦哗啦的流，她说思思，我对不起你！不，我妈哪里都没有对不起我。周屿慕或许现在都还不知道，被砸的那个同学就是他亲弟弟。

　　3.

　　有一次，我经过开除我的那所国小的时候，看见了周屿慕，他疼惜的抚摸着他弟弟的头，说，以后在外头别乱说话了，人家家里也挺不容易的，你那么说她会很伤心的，小易要多考虑别的人感受。

　　周屿易竟然有这样的哥哥，当时我就记住了周屿慕，他跟周屿易，完全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我被开除刚不久，在校门口看见回学校的周屿易，还真想冲上去再砸他一次，却意外的看见了周屿慕，我当时还小，只记得那个人，是周屿易的哥哥，他理解我。

　　国中的时候我被第二次开除，原因是我打了我同桌，她把我妈妈买给我的笔记本弄丢了。然后我就打了她，她吓得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眼泪一滴一滴的特别娇气，我狠狠等着她，这时候周屿慕把她扶了起来。那时候周屿慕已经是国中二年级的学生了，比我们大了一级，他下课时刚好路过我们班的门口，看见我打了人，便冲过来扶起了被我打得哭得梨花带雨的家伙。

　　他说，同学，打人是不对的，你这样不行，赶紧道歉！语气里有些不容反抗的坚决，我觉得他有些生气，愣愣的没了答声。我记得我最后一句话是，她把妈妈八岁生日买给我的限量版笔记本弄丢了，你说她该不该打？结果他更加生气了，横抱起她就往校医室走去。那时候他当然不会知道了，我的家庭是怎样的，他怎么可能理解？他有雄厚的背景，而我有什么？

　　其实我国中的时候爸爸来找过我，是我第二次被开除的时候，也就是打了我同桌的那一次，我爸爸说我是第二次被开除了，他想把我送到国外培养，也可以远离这里，是不是就会好过一些。我知道他想趁机把我跟我妈拉开距离，然后让我跟着他过。我妈妈已经失去了她心爱的男人，我不能让她再失去她现在唯一最重要的我。爸爸很年轻很帅气，可是他却是个坏人。妈妈说好看的男人有钱的男人除了骗人什么都不会。然后我拒绝了爸爸的建议，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妈。要是我妈知道了，她估计又会把我关在房间里然后一个人在房外哭个一整天，让我没饭吃。

　　后来再见到周屿慕是在我转到另一所学校时的校庆日。那一天学校请了很多学校的人来，周屿慕就是我的老学校派来的代表。转到新学校时我已经国中二年级，他也已是国中三年级的毕业班学生。他越发变得帅气，可是我却不是很愿意接近他，总觉得他有种跟别人不一样的吸引力。或许我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了他吧，可是我自己心里一直都不愿意承认。

　　他看到我的时候还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愤愤的走掉，或许在他的印象里，我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女孩。校庆日的第二天他却自己跑来找我，他说他要跟我道歉，为了当时说我不应该打人的事情道歉，他不应该对我那么凶，因为他只是个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竟然是那么在乎我妈妈给我的东西。原来周屿慕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我的事情。八岁生日那天，我爸爸跟我妈妈离了婚。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我爸爸跟我妈妈离婚的那一幕我眼泪会落下来。

　　我发现我特别重视亲情，特别是对我妈，我觉得我欠我妈的好多好多，她那么辛苦把我养大成人，我整天只知道闯祸，一点都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妈妈如今还不到四十岁，两鬓就已经有了白发的痕迹，我看着老的这么快的妈妈心疼得厉害。

　　看到我突然哭了起来周屿慕竟然一把抱住我，他很坚定地说道，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会补偿你！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他所指的补偿是什么。只是我知道他那时把被我打的那个可怜的同桌送去校医室以后他们在一起了。而当他承诺要补偿我的时候他跟她分手了。那究竟算不算承诺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他对我的承诺。

　　4.

　　他的照顾时无微不至的，每当提起与家庭有关的事情，不管是他提起，我提起，或者是别人提起，只要他在，他一定会打断。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爱他。他弟弟也不会允许他跟我在一起，更不允许我喜欢他弟弟。我更没有连喜欢他，我曾经那么对待他弟弟。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突然那么在意道德伦理。也因为这样我错过了我们之间那青春时期迎来的第一场爱情。

　　国中三年级模拟考的时候，我把前桌的试卷撕了，因为她不借我抄，还大声的报告了老师，我一气之下把她的试卷当成废纸撕了。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叛逆到目中无人的人了。

　　当天我妈妈有事没能过来处理这件事情，周屿慕替我去跟校长说的话，那是他已经毕业了，在校长眼中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校长之前在他还在学校时也很重视他。周屿慕说，她还小，不懂事，校长原谅她吧。校长记了我一个大过，并未在说什么。一个月后我被正式开除。是被我撕了试卷的那个女生暗中使的力，因为她就是我国中二年级被我打了的同桌周屿慕的前女友。周屿慕想必也是知道的，他很生气。

　　他说，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她这么对你我会让他后悔的。他说，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行。他说既然你不想读书了那就不要读了，我会养你。最后他说，乔敏思，我喜欢你。顿了一会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在一起吧。

　　我摇摇头，转身走掉。是的，我不能让他当个背信弃义的人。如果他弟弟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会失望？会嘲讽？会难过？亦或者是冲过来大骂我是个不知羞耻的人？

　　后来我认识了希允，是在夜店认识的。她是个直爽的人，我这么觉得，至少我的性格什么的她都很了解，甚至是，她很了解我。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她也喜欢周屿慕，是的周屿慕那样的吸引人。所以为了周屿易，也为了希允。我更加不能跟周屿慕在一起。一方面是为了周屿慕的家庭关系，直接说是亲情关系，另一方面是因为希允，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后来周屿易来找我。他说，你跟我哥在一起吧，我不介意的。他说，哥哥喜欢你那样坚强又不愿意当人看不起的性格。他说，我不会告诉我哥三年级时的那件事是你干的。他说，你不要愧疚。最后他说，因为我也曾经喜欢过你，那么说你，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引起我的注意。那时候才三年级。小男孩小女孩互相吸引就是靠这样的方式，我也知道。可是我那时候过于冲动，也可以说是他想引起我注意的方式刚好是最让我恼火的一个方式，导致他的“引起注意”彻底失效。现在他希望我幸福，他要我跟他哥哥在一起。

　　5.

　　经过他那么一番劝导，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喜欢周屿慕的我同意了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本身就喜欢着他哥哥。弹了弹烟灰，天台下上有些热，被开除了一年的我已经没有要在读书的准备了。身后传来周屿慕轻轻唤我名字的声音，思思。我微微一笑，他说，我们去海边吧，现在才七点多，海边很凉爽的。

　　我跟他去了海边。清晨微凉的天气让我感觉很舒服。微风中带着海水的味道，我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说，如果我们老了以后两个人可以一起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手牵着手，一起走上彩虹，到达天堂，那该多好。他说我们会一起去那里的。其实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散着步，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了下来，用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道，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就好了。

　　我说，你当然能一直这么看着我，只要你愿意。他淡漠的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是不久以后他就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我想他不能一直那么看着我了，也许他已经看的厌了，所以他偷偷离开了吧。我妈妈说过，长得好看，又有钱的男人，除了骗人就不会别的了。我冷笑了一下，想到，可能我也是被骗了吧，他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无声无息。我会随着时间，慢慢遗忘他的吧。

　　直到一年后，周屿易出现了。

　　周屿易说，我哥去外国了，是被我爸逼着去的，因为他知道我哥跟你在一起，我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如果我哥不出国，我爸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解决了。

　　我愣着，因为我知道，以他爸爸的实力，说要把我解决掉，是相当容易的事，只要不被我爸知道，一切都将天衣无缝。而且，我知道了周屿慕并不是妈妈嘴中所说的那种男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然后周屿易说，后来你爸爸不知道怎么知道你跟我哥哥在一起，而那时候我爸已经逼我哥出国，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女儿，我爸便答应了让我哥回来，让你们在一起，毕竟以你爸爸的身份，你们已经是门当户对。

　　我心里有些高兴，这么说，就是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那么我会好好等他的。等他回来，他会一直那样看着我，直到我们老去，然后他会拉着我的手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起走上彩虹，到达天堂，我们会很幸福。

　　最后周屿易说，我哥那时候已经准备好要回国，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我爸爸也很高兴我哥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高兴等待着我哥哥的归来。然后那天飞行员竟然中途猝死，一整架飞机跟着陪葬了。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周屿易，有些不敢相信的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周屿易忙扶住我。

　　一切，就这么落幕了。能跟我白头到老，拉着手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起走上彩虹，到达天堂，很幸福的结束这一生的人，已经不在了。

　　6.

　　十年后，又是一个清晨，我站在海边，微凉的风吹着我的脸颊。身后站着的人不是周屿慕。他走过来揽住我，说海边太冷了，别着凉了，回去吧。我回头看着周屿易一脸的宠溺，觉得很陌生。他不是那个会拉着我的手沿着海岸线散步的人。他不是那个会突然停下来用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道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就好了的人。

　　每个人在那青春年华的时期，都会有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我的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就在静静的等待中，落了幕。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