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旅途》疏竹

3、chapter2 相逢是首歌

　　张维宇是顾桐的同班同学，但二人真正熟识起来还是因为新生辩论赛。顾桐本不是善于雄辩的人，是班上的四辩临时有事回了家她才赶鸭子上架顶了班。
　　赛前大家讨论的时候她在一旁基本没说什么话，静静地做着记录。等到另外三个辩手终于发现她的存在的时候，她把本子往他们面前一放，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列了十几条论据，主次有序详略得当。三个男生回过神来：原来他们适才的侃侃而谈已被这个女生迅速地变成了成品！一辩张维宇一拍桌子笑道，这个四辩真是找对了人！
　　正式比赛的时候三个男生口若悬河，顾桐的结辩清晰利落，他们最终大获全胜。
　　第二轮比赛开始的时候，原来的四辩归队了，顾桐就自动让了贤。他们四人一路过关斩将竟最终赢了个全校第二。张维宇因为他机智诙谐的表现而拿下了接连数场的最佳辩手。每一场比赛顾桐都去看了，有时她看着这个高挑英俊的男生，回想着他的妙语连珠，忍不住就想击掌再叫几声好。
　　全班给辩论队开了庆功宴。那时候顾桐才发现张维宇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安静地坐着，微笑着听别人交谈，偶尔回应一两句，却是字字珠玑。顾桐慨叹，原来“口才好”，是可以这样诠释的。
　　作为替补的顾桐因为首战有功也被同学敬了酒，白的啤的总共也好几杯。头开始微微发晕的时候她很警觉地跟班长打了个招呼就提前退场了。
　　聚餐的地方离学校仅有一街之隔。过完马路顾桐才发现身边还走着一个人。真是喝醉了，她心想。
　　张维宇笑着说：“班长派我来当你的临时保镖。”那笑容多好看呐，像洇开的街灯一样柔和。
　　她说：“谢谢。”
　　他们就并肩走着，有好一阵没有说话，顾桐却觉得就好像和爸妈一块儿散步一样自然。走进校园的时候夜风微凉，清醒了好多，她抬头看张维宇，眨着眼睛问：“班长怎么把今天的主角派来当保镖了？”
　　他却在看到她的神情时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答非所问：“你今天的样子好像比穿正装比赛时年轻好几岁。”
　　“呃？”顾桐喝了酒脑子运转慢了，费了一番劲儿才转过弯来，“难道我穿正装时很老吗？”
　　他摇头，嘴边噙着逗趣的笑意，“你穿正装的时候是个大学生，现在就像个读初中的小丫头。”

　　从那以后张维宇就时不时地戏称顾桐为“丫头”。那算是他对她的赞美吗？顾桐想着就笑出来了，开口问此刻同样走在身边的张维宇，“我现在是不是还像初中生？”
　　问话没头没脑，张维宇却默契地理解了。他打量了一下今天顾桐的装扮，米色的休闲小西装外套，浅色的牛仔裤，长长的直发柔顺地披散着，整个人温柔知性也并不失却青春活泼。她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只是从前那令她苦恼的小圆脸已开始变得削尖，黑色金属框眼镜在路灯下偶尔反射一点细碎的光，竟微微牵动了他心里的柔软的一隅，让他不由自主就勾起了唇角，答：“其实你长大了，不用穿正装也勉强可以混个大学生了。”
　　顾桐斜睨他一眼，忍不住哈哈笑出来：“而你，宝刀不老，也还有大学生的风范啊。”
　　张维宇也笑，只是那笑里有着闪烁的狡黠：“不容易啊，丫头，总算配得上我了，等得我好辛苦。”
　　“贫嘴！”顾桐伸手作势要打他。
　　他笑着也不躲，指着她抬起的手说：“你看，我们就像一对嘻嘻哈哈的大学生情侣，混在这个校园里都分不出来。”
　　顾桐忽然红了脸，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她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她还存着这样的幻想，与他做一对甜甜蜜蜜的情侣在校园里漫步，嬉闹。可是他们始终就是这样，适可而止地亲密，适可而止地玩闹，一对模范好友，和谐得挑不出什么瑕疵。但就是难以满足顾桐的贪心。
　　到了酒店楼下，顾桐没有上去，跟张维宇大致商量了明天的行程就催促他上楼去休息。他点点头就转身走了，上了几级台阶，进了玻璃大门，又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跟顾桐挥挥手，好像确信她还站在原地看他一样。
　　顾桐又想起了大一的那个晚上，他送她到她宿舍楼下，催她上去喝蜂蜜水、早点休息，她走进了宿舍楼的玻璃门，忽然觉得他一定还在原地看着她，就回过头去向他挥挥手。他真的还站在那儿，路灯昏暗，他的笑脸融化在洇开的灯光里，温暖动人。
　　就是因为这一个接一个的笑容，她才一步一步地陷进去的吧？

　　其实在最初，顾桐并没有刻意地去评判过自己内心对于张维宇的想法。两人一碰面，随便侃几句便觉得轻松有趣，于是就迅速混熟。对于她，他的存在就好像空气一样自然，阳光一样温暖。
　　那时候一起并肩走得多了，偶尔也会有同学发现了就来开玩笑，有同班的男生偷偷在他们身后拍照，或是绕到他们身前吹口哨。大多的时候他们不予理会，偶尔张维宇会开口笑骂两句：“都胡思乱想什么，肤浅不肤浅！”听到这样的应答，顾桐只会扬起嘴角毫无芥蒂地笑笑，她不在意这些。在她看来，张维宇会这样回答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无关对顾桐本人的态度。事实上，他对她纵然熟稔而且亲近，却完全看不出暧昧的趋势。
　　她从与张维宇相识的最初就感受到了他身上如影随形的“自由”的标签，她觉得在这个校园里，张维宇可以发光发热的舞台很多，没有任何人可以牵绊住他，他所要去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比流连于一段感情要来的有意义得多。他确实就是这样做的。但他却又不高调，他所做的事情是为的是自己所认为的“有意思”，而不是别人认为的“有意义”。顾桐常常说张维宇“剑走偏锋”，他呵呵一笑，不以为忤，反以为傲，后来就连顾桐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用这个词究竟是褒是贬。
　　比如张维宇在新生辩论赛的突出表现吸引了辩论队的关注，邀请他加入，他却婉拒。顾桐问他原因，他说历年历届辩论队里浮夸之风太盛，“我的满腹诗书拿来成天与别人吵架岂不浪费？！”其实他的“满腹诗书”就有些剑走偏锋，他读的书很多很杂，才构建了他强大的知识体系，连一般男生不感兴趣的三毛他也能手不释卷。不过张维宇与三毛确实也有共同之处，他们都向往自由，都渴望将自己的足迹踏遍天涯海角。他的旅行细胞也常常剑走偏锋，热门的地方他大都不愿去（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那些地方变得很热之前，他就已经去过了），他说很多小地方比大景点有意思得多。学院里有一次组织爬香山，他第一个就不乐意，游说了七八个同学，当然也包括顾桐，和他一起去爬一座野山，风景好，人少，拍下的照片羡煞了“香山党”。
　　此后顾桐毫不吝惜地给了张维宇一个客观的正面评价，靠谱！“剑走偏锋”终于成了一个明确的褒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