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妃于乾》归惘

29、第二十八章

　　“项大人。”本坐在椅子上的仲非痕对年近半百的项博湛起身行了个晚辈礼，而旁边的钟离熠则照旧坐在椅子上。
　　论礼，在鸿学监里，不论皇亲贵戚，做学生的对老师见面总要行个师礼以示对学术的尊重，由于皇子身份尊贵，所以相互行礼的时候用长揖代替跪拜。当年的嘉宜公主还曾亲自向太祖进谏，明确鸿学监里的礼仪规范。但是钟离熠却像没有看见来人一样，一动不动的。项博湛也不以为忤，反而还先对钟离熠开口唤了声“四殿”，相交多年，他自然知道椅子上的人的散漫。
　　他开口让仲非痕坐下，具体跟她讲了经纶院里的一些事务，仲非痕则乖巧的不停点头，在心里一一记下，只在末了问了句：“若有人缺课该当如何？”
　　坐在一旁一直不走的钟离熠闻言抬头兴味的瞧了她一眼，也配合的开口：“对啊，项师，该当如何？”
　　项博湛愣了一下，而后了然的瞟了椅子上的钟离熠一眼，笑答：“自然是按归扣了该门课程的年末核分，仲小姐若与此类似事件按规章办事则可。”
　　“唔”仲非痕认真的应了声，手上开始麻利的收拾书本：“项大人，巳时将至，非痕先告辞了。”项博湛点头笑应。
　　踏出门槛，仲非痕前脚刚出，后脚钟离熠的身影就随之而至。仲非痕步伐慢下，他的步子也随之减小，总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仲非痕见状，自顾自的大踏步向前，期间带了点脚法，钟离熠终于唤了她一下：“仲非痕，答案！”
　　“什么答案。”
　　“何必明知故问，我说的是事实。”他指的是项博湛没来之前他的问话。
　　仲非痕停下步子，半转过身来，脸庞侧对着他：“四殿也不该明知故问，非常时期我想四殿会比我着急。”
　　钟离熠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那张总含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多了几丝冰寒：“仲非痕，你真以为你是快香饽饽吗？人人都要巴着你！”
　　“我如果想做这块香饽饽的话也不至于主动找四殿，不过，四殿也有选择的权利，这种事情可以选，非痕也不想。”语罢仲非痕也不理身后的钟离熠是什么表情，径直入了课舍。
　　出乎意料，课舍里的人除了身后的钟离熠竟然是齐了，而让仲非痕奇怪的是大皇子钟离炻也在。乾国有规定，皇子六岁（虚岁）开始读书入经纶院，读书时间为“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五点至下午三点，弱冠之后入朝旁听，钟离炻和钟离煊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钟离炻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大殿下这是？”仲非痕对正含笑看着她的钟离炻不解。
　　像是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坐在前排案前的钟离炻摆下手中正在练字的毛笔温和的道：“仲小姐不必费解，我虽已过弱冠，但身子时有不适，实在不适合在朝旁听。鸿学监的环境比较好，学术氛围也浓厚，父皇让我身子好点的时候可以到鸿学监来放松修养。”
　　放松修养就应该好好的呆着，怎么会修养到她的博弈课上。看着钟离炻略显苍白的脸色，仲非痕的眸色中还是有不解。
　　笑了笑，钟离炻没有忽略她眼中透出的点点光芒，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不过十三却已棋艺非常的少女并不如面上的那么沉静，反而觉得相较于同龄女子，她的表情有时候，却更为可爱。
　　对着她素净的小脸，钟离炻再次解释道：“今天是仲小姐的第一次博弈课讲，我也想有幸来见识一下。”
　　淡去了心中的不解，仲非痕点了点头，对这个素以温和著称的大皇子也客气的笑了笑：“非痕有幸能得大殿下的旁听。”
　　不再多讲，仲非痕直接走到课室最前面的案前，摆好书籍，示意课室里的众人安静，清声道：“非痕初来乍到，得蒙圣恩，才有了置身于此的机会。术业有专攻，非痕对棋艺一道颇有涉猎，以后的博弈课由我来为各位讲解，希不辱皇命，请大家摆开案上的棋盘吧。”众人倒也听话。
　　课室里除了几个皇子之外还有一些皇亲贵戚和皇子的伴读，由于拾春宴上仲非痕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加之皇帝先前也有话，称仲非痕棋艺匪浅，倒是没有人对她的能力提出质疑和不满。
　　只是，“仲非痕，你想怎么教这个博弈课。”三皇子钟离炽上下抛着手中的棋子。
　　仲非痕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摆好自己的棋盘，道：“三殿又何必太心急。”看了下面一眼，发现众人的棋盘都摆好了。坐在钟离熠后面的梁辰见她的视线扫过来，还压抑着兴奋按了按手边的书袋，仲非痕看他止不住激动的样子心里一笑。
　　“请大家在棋盘上出子吧，我想基础的棋道大家都很了解，最重要的还是要在实战中悟出其中精妙，所以，这次跟大家对弈的人，是我。”
　　“仲非痕，你长了三头六臂吗，我们这么多人你怎么对！”钟离炽索性丢了棋子，趴在案上。
　　仲非痕也懒得答他话，只是从案前走下来，经过钟离炻，钟离炻对她微微一笑，在案上摆了一黑子，仲非痕也拈起一颗白子，出棋，十子之后留下钟离炻看着棋局，然后依次绕着众人对弈，不超过十子再一圈，遇到停顿的则绕过。很快，每个人的棋盘上白子和黑子错落的分布着，除了钟离熠的，却都呈现出一个特点：白子呈扩张之势，黑子则被分散的零落。
　　钟离炻看着自己的棋面，忍不住赞叹：“仲小姐好棋艺，跟我们这么多人博弈，却还能立于不败之势”，再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的棋面，更是慨叹：“仲小姐没盘棋上怕都是用的不同的手法，既迎合了我们每个人下棋的特点又找出了其中的弱势，父皇当真没看错。”
　　仲非痕浅笑：“大殿下过奖了。”
　　钟离炽看着自己呈一边倒的棋面，也忍不住气闷：“仲非痕，你不会就是这么为了嘲讽我们的吧？我们输了，你感觉如何！”说着就要摔棋子。
　　“三哥，你何必咄咄逼人！” 一旁的钟离炘倒笑着拦住他。
　　挣开钟离炘的手，钟离炽扬起嘲讽的笑容：“哟，六弟，你还为她打抱不平起来了，不记得我们的六弟会是个这么怜香惜玉的人哪，本殿就是不爽怎么了！”说着钟离炽当真掀了面前的棋盘。
　　由于钟离炽的力道不小是侧着身子，棋盘的质地又是比较沉的楠木，所以掀翻它的时候棋盘以较大的力道向着钟离炘身后的七殿钟离烨飞了过去。钟离熠顿时吼了声：“小七！”想要去帮正关注着棋局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钟离烨挡了这飞来横祸，却明显距离不够。
　　听到呼声懵懂抬起头来的钟离烨怔怔的看着飞来的棋盘，硬是愣在了那里。
　　“砰”地一声，棋盘擦着钟离烨的身子落在了地上，两个棋盘还在地上打转了一会儿。仲非痕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她身边钟离炻案上的棋盘明显没有了。
　　“仲、仲小姐原来这么好的身手。”钟离炻有点愣神。
　　仲非痕淡淡的笑了笑，却快步走到了正窝在钟离熠怀里的七殿身边，十岁的少年显然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得不清。
　　“七殿还好吗”仲非痕这话是问的还在安抚钟离烨的四殿。
　　钟离熠抬头看了看她，神色中终于有了丝感谢：“谢谢！”
　　“应该的”，仲非痕转身，脸色着霜：“三殿，我希望下一次我的博弈课上不要再出现类似的事件了，非痕不才，殿下如果不满非痕的授课可以向皇上提议，但是还是希望三殿在课室不要再如此冲动了。”
　　钟离炽复杂的看了仲非痕一眼，神色里有一丝余惊，让人看不透他刚才的行为是故意的还是一时兴起，倒是钟离熠迎上他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仲非痕看出了暗沉。其实她一直不懂，为什么众皇子中间，钟离熠会和钟离炻、钟离烨三个较为亲近，不是一母同胞，却较其他皇子关系和睦，难道都是因为他们丧母养在别的妃子膝下的吗。
　　经此一事，仲非痕也没有再起讲课的心思，看了看天色就结束了此次的授课，钟离烨则早早的让宫人接回宫去了。
　　收拾好东西即将出门的时候，仲非痕发现了等在门口的梁辰。
　　“仲、仲小姐，书。”少年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见面时的羞涩，双手递过用书皮包的很精美的《弯致集》，其实刚刚课上仲非痕走到他面前对弈的时候他就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精力出来，以免仲非痕觉得他愚钝棋艺不精。
　　迎着光仲非痕笑看着眼前兀自脸红的少年，忽地想起了上一世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害羞的男生曾经等在她上下课的路上，那是她青涩时代里的一抹阳光，虽然没有结局，却让她感觉到了温热。
　　从他手里接过书籍，随手翻了翻，还发现里面放了张用干花做的精致书签。梁辰看她拿起那张花签，放在鼻间闻了闻，紧张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做、做的不好。”
　　仲非痕扬起笑，反复看了看道：“很香，也很漂亮。”
　　闻言，梁辰嘴角的笑顿时像水中的涟漪一样一波一波的扩散开来,张成一个极致的憨笑：“呵呵，你、你喜欢就好。”憨憨的样子惹得仲非痕也笑。
　　“梁辰！”钟离熠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梁辰转头看了一下：“四殿？”
　　“不是说要去津霭楼的吗，时间不早了，赶快上车去接你姐姐吧，别让她等久了。”
　　“喔喔我都忘了这茬事了！”梁辰恍然的捶捶手，又转过来傻笑着看着仲非痕。仲非痕朝他举举手中的书：“既然你们有事，那我也就先告辞了，谢谢你的书。”
　　“不客气。”梁辰一直看着仲非痕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远。
　　“梁辰，你小子怎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抱着胸的钟离熠毫不客气的讽刺了下还在观望的少年。
　　梁辰不服气，回道：“那四殿见我姐姐的时候不也是个傻样子！”
　　钟离熠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栗子：“快走吧！傻小子。”转过身时，眼里的神色却变得沉邃不清，梁辰怕是喜欢上了仲非痕，如果的话，该会是怎么样的伤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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