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古装虐文)》碧树

9、第 9 章

　　九

　　被沐翼的侍从胡乱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敷上止血的药膏，桓凝的头随后被人拽了起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尽管被呛得咳嗽，一股暖意还是顺着喉咙延续到四肢，冻得麻木的身体又慢慢恢复了知觉。随后桓凝被几个排云宫的随从引着，从偏门走进了面前的宫殿。

　　宫殿的格局与排云宫非常相似，和各色仆从站在殿前广场上，桓凝蓦地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个狴犴族亲属。他们都穿着天奴的服色，神态驯服，就算看到桓凝也只是微微点一点头，没有再多的表示。

　　知道这里并非大家相见之处，桓凝也只是淡淡地与他们招呼。不过任他搜遍人群，也没有发现父亲桓泰的影子，想来是他的主人并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

　　大殿之上，几个神仙正举杯畅饮。他们都与沐翼十分要好，这场宴会便是为从昆仑游学归来的沐翼接风的。

　　“怎么没把你心爱的阿舒叫来？”这里的主人——二十八宿中的彗柳笑着问沐翼。

　　“不提他。”沐翼说着，举起手中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上次吵架了还没和好？”彗柳笑道，“不如我现在派人把他请过来，给你们个重修旧好的机会如何？”

　　“不用叫他来，他那个人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沐翼似乎已经有了些醉意，“若是让他看到我们待会儿玩的游戏，不气死才怪。”

　　“哦，翼殿下去昆仑游学，学会了什么新鲜有趣的游戏？”一旁几个年轻的神仙都好奇地问道。

　　“当然，要不我要大家把那些狴犴妖族带来干嘛？”沐翼的眼中因为酒意而泛红，笑道，“我在昆仑山无意中听到，那些妖族虽然被神针封印了法力，不能变换身形，然而若是用三味真火来烧，便会现出原型来——你们谁见过真正的狴犴？”

　　“从来只是见过图形，没见过真身呢。”彗柳代大家回答了，便向众人笑道，“因此我和翼殿下商量了一个比赛，就是把那些狴犴天奴都用结界封起来，然后咱们各自发出三味真火去烧，谁的天奴最先现出原型，便算谁赢。”

　　“可是这样玩会不会被帝君知道？”有人担心地问。

　　“不会，我早已想好了，虽然三味真火威力巨大，却不会真正烧毁什么东西，到时候无凭无据，父皇怎么责怪我们？”沐翼胸有成竹地说到这里，忽然冷眼扫了一眼殿下所站的仆从，“再说只要我们各自把严口风，谁敢把今天的消息透出去？”

　　“翼殿下说得不错，我们放心玩就是。”彗柳站起身，拍了拍手，早有安排好的侍卫出来在广场正中清理出一片一丈方圆的空地，将桓凝等五六个狴犴天奴都赶进了圈中，用结界封好，防止他们逃出。

　　“我们就站在台阶上发出三味真火，谁的天奴最先被逼出原型，就算谁赢，所以千万别失了准头哦。”彗柳见一众神仙都站好了位置，发令道，“开始！”

　　话音刚落，几朵火花便分别从众人的手中弹出，射向圈中的天奴，霎时顺着他们的身体蔓延开来。由于三味真火酷烈异常，被烧中的天奴都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翻滚，呻吟不绝。

　　“哈哈，你们看这个情景，岂不是正好叫做‘群魔乱舞’？”沐翼一边将手指中的三味真火射向桓凝，一边向身边人笑道，“只要看看他们的原型，就知道这帮妖物早该赶尽杀绝才好，免得又祸害人间！”

　　身体不断被射来的三味真火焚烧，桓凝此刻也痛得倒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抠住身下的青玉石板，想要从大地中寻找到一点清凉。然而三味真火的威力惊人，短短一瞬，整个一丈方圆的结界内已仿佛成了烧红的铜炉，连大地都如铁板一般滚烫，让人烧灼得几乎要疯掉。

　　原来在他们这些神仙眼中，狴犴族人不过是任由他们凌辱宰割的囚徒。过去禺京是要逼自己现出人形，现在沐翼却是逼自己现出原型……桓凝的手指在青玉石板上刻出了深深的痕迹，却倾泻不出胸中满腔的悲愤。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一个神仙忽然高兴地叫道，“看，那是我的天奴桓释，原来他的真身是这个样子啊！”

　　桓凝艰难地回过头，果然看见族叔桓释已经不住三味真火的炙烤，竟在极端痛苦之下以自身残存的潜能突破了神针的封印，现出了龙身虎形的狴犴原型，在火焰之中狂乱地挣扎。

　　“我第二！”

　　“我第三！”

　　……

　　接二连三地，越来越多的狴犴天奴在三味真火的神威之下，被逼迫得现出了原型，整个结界之内，到最后竟只剩下桓凝仍旧保持人形匍匐在地面上，与周围狂乱舞动的妖兽格格不入。

　　“翼殿下出去几个月，三味真火便不纯了吧。”眼见沐翼仍旧未能成功地将桓凝变回原型，彗柳等人笑嘻嘻地揶揄道。

　　“哼，这个桓凝顽固得很，看来是有意跟我作对。”沐翼轻哼一声，一连串的火花从手中飞出，尽数打在桓凝身上，燃起三尺多高的火焰来。

　　“啊……”桓凝低低地惨叫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地面上滚动起来，可惜三味真火越是扑打，越是燃烧得猛烈。

　　尽管衣物皮肤没有一点毁损，但酷烈的火焰仍然让桓凝生不如死。手指已在石板上磨出道道血痕，剧烈的苦痛让他能够清晰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安地涌动，想要冲破封印破体而出，然而毕竟是受过两次封印的身体，那被神术压制在最底层的原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冲出的。可惜，这样的苦处，断然无法向人解释。

　　“好了，反正翼殿下已是最后一名，我们的游戏便结束了吧，来来来，大家回去喝酒。”彗柳见沐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打圆场地让侍卫撤了结界，熄灭了桓释等人身上的火焰。

　　火焰熄灭之后，几头雪白的狴犴都疲惫地伏在了地上，慢慢变回了先前外貌平凡的天奴，被各宫的仆从搀扶下去。

　　沐翼见不论自己发射出多少三味真火，桓凝仍旧固执地不肯现出原型，这种情景让一向好强的他丢足了颜面，不由心头大怒，蓦地大喝一声：“把桓凝给我留下！”

　　几个排云宫的仆从从未见沐翼如此震怒，身子一抖，连忙将桓凝放倒在广场正中，惶恐地退了回去。

　　“我现在只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狴犴。”沐翼走到奄奄一息的桓凝面前，伸出脚尖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注视着他异常惨白的脸色，“彗柳，借我一面照妖镜，因为我实在不相信竟然有人能抗拒得了我的三味真火。”

　　“好，给翼殿下取面照妖镜来！”彗柳知道沐翼的脾气，不愿拂逆，索性遂了他的意思。

　　照妖镜很快送了过来，沐翼接过，亲自将镜子放在桓凝面前。

　　镜子中，果然是一头毛色雪白的狴犴。

　　“真不愧是北溟国的皇子，凝殿下很英雄了得啊。”沐翼愣了一下，随即将镜子抛开，抬脚狠狠地朝桓凝的心口接连踹了下去，一边踹一边阴冷地说：“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要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你变成那丑陋的妖物！”

　　桓凝的身子在重击之下蜷缩起来，他紧紧按住心窝，才一启唇便接连喷出血来，竟连一个字也无法出口。

　　“翼殿下，算了，何必跟个天奴一般见识，回去打一顿教训教训也就完了。”彗柳等人见事情不对，赶紧出来劝住沐翼，“别让他搅了我们的酒兴，大家还等着听你继续讲在昆仑的见闻呢。”

　　“哼，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沐翼又踹了几脚，方才恨恨地一挥袍袖走入殿中，“我早就说过，这些妖物都是狼子野心，如今我们连这样一个小子都驯服不了，还怎么能震得住蓬莱仙境不下百名的狴犴天奴？”

　　看来回去之后更是难熬的长夜了。桓凝只来得及冒出这样的念头，便带着无法挥去的惊恐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