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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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劲松在孔言沐身上读出了两个字——嗜血，与他文质彬彬的外表揉合在一块儿，虽不至突兀也够叫人心慌意乱。大概混到“神”这个级别的人，自然养出别具一格的脾性，是谓文艺青年。“文艺”约等于“不靠谱”，可孔言沐再不靠谱也绝对值得他高山仰止。于是选择性忽略他充满敌意的眼神，维持恭敬的样子，哪怕场面如此尴尬和难堪……
孔言沐迟迟不肯和关劲松握手示好，鄢知福有点着恼，无端端的他干嘛给初见面的人下不来台，究竟存的什么心？
“老……”不等她开口，孔言沐快如闪电的伸手触了触关劲松的指尖，随后往裤子上蹭一蹭，好像擦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太侮辱人了！还不如不握呢！
鄢知福心头邪火上窜，怒气冲冲的瞪着孔言沐，预备替关劲松讨个公道，孰知他再度打断她，出其不意扯她一把，害她一屁股跌坐在他身边，颧骨还撞上他坚硬的肩膀，痛得她“嘶”的抽气。
孔言沐根本不管她，直接挑下巴朝斜前方的凳子点了点，“到那儿坐。”
感觉像皇帝赐坐，特皇恩浩荡的样子，关劲松却不敢有异议，老实巴交的按指示坐好，而鄢知福揉着脸堪堪坐直，一瞧他把关劲松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瞬间余怒未消又添新仇，怎么着，开审判大会啊？
鄢知福撑起身子想叫关劲松走人，仗着有几个臭钱而已，犯得着把他们这么涮来涮去，逗耗子似的么？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她就不信除了他再找不着别的出路。
孔言沐时机掐得恰到好处的把攥在手里的合约放到茶几上，使力一推，文件夹滑过平滑的桌面准确无误停在关劲松面前，“关同学，你看看上面列的各项条款，有意见不妨马上提出来，我们好做修改。”
鄢知福想阻止关劲松已来不及，他顺手便拿起了合约，看合约前不忘投给她一记“稍安勿躁”的眼色，拜托，她全是为他感到委屈的好不好！
“阿福，坐啊，合约书有点长，关同学没那么快看完。”孔言沐闲闲的在她身后说。
鄢知福回头剜他一眼，亏她之前还担心他饿坏了，结果呢？他一肚子坏水，早撑饱了。哼！
对于她的挑衅，孔言沐不以为意，淡淡的扬起一丝笑意，拍拍沙发，“坐。”
以她对他的了解，不难猜出他这声“坐”是命令而非邀请。孔言沐大部分时候虽也属爽快的性情中人，然肠子偏又拐了九十九道弯，喜怒不形于色，藏在一团和气表象下的阴森诡谲往往让人忍不住里发毛，纵使是鄢知秦和石轶也要忌惮三分，何况道行浅薄的她？
所以鄢知福欣然接受他的“善意”，乖顺的坐下，却如坐针毡，因为他周身笼罩一层透明看不见的低气压，直觉提醒她要小心，否则她很有可能成为他发泄的“突破口”。
关劲松的确花了点时间才看完整份合约，接着提出疑问：“设定时限的要求是不是过分了？您该知道一般搞研发，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我没法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关同学，你的那个项目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在做，根据调查截至目前为止，好几个人已经发表了初步的成果报告，其中就包括你的导师梁教授。”
听他提及梁教授，鄢知福震了一下，她不早告诉过他，黑心教授对外发布的实验成果是窃取关劲松的么？！
孔言沐一手按住她，接道：“你若不能先同业一步研究成功，那么请问我何必将钱投给你，而不投给更有把握的人？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个世界本就物竞天择。”
“是，您说的没错，这条我接受。”商人为的不外乎有利可图，谁会撒大把银子买一堆形同废纸的研究报告回去？当手纸还嫌太硬不吸水。
孔言沐眉头一舒，“OK，还有其他疑问吗？”
关劲松说：“将来专利权归属的问题，这项能不能再行商榷？”
“关同学，你的商业头脑真让我刮目相看，研发尚未正式开始，你已考虑到将来怎么跟先锋分割利益了。”
关劲松不自在的扯扯嘴角，“不是的，我可没想过利益这事儿，只是毕竟花了心血，一天天的从无到有，就好比自己的孩子，总希望拥有它的‘监护权’。”
掰得妙，专利权一晃变了监护权，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合情合理？他几乎感动落泪，孔言沐颔首，“行，这个我会跟总部的专门负责人讨论讨论，如果占有率谈不妥的话，或者一次性重金买下全部专利权也未为不可。”
关劲松霎时一颤，内心禁不住热血沸腾，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先锋集团，做起生意来“不拘小节”，出手豪气。
一直旁听的鄢知福不知从何时起目光越来越空洞，茫茫然的似是看着关劲松，又像穿透了他看着某个不知名的点上，最后一撮火气熄灭，心凉凉的好冰好冰。
其实鄢知福的父亲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在商界的地位不比干爹来得低，只不过鄢家一多半的产业在海外，相形之下名气没先锋集团响亮。鄢知福从小耳濡目染，见多了那些为牟取利益而汲汲营营的人，也见多了这些商业谈判的场面，留给她的印象除了反感就是厌恶，所幸老爹观念豁达开放，没有逼着膝下一对子女非要从商，未来得以继承他偌大的家业，但是她做梦也没料到，竟然从自己男朋友身上发现最令她难以忍受的……市侩！
他是研究学问成天泡实验室的学者，脑里眼里想的看的也应该全是细胞啊分子啊之类的东西，怎么谈起生意来不输给任何一个精明的商人。那么他的“商业头脑”是与生俱来，过去她忽略了没觉察到，还是因为这次投资对他来说太重要，为着顺利完成研究，突发出的“潜能”？
鄢知福恍然顿悟，对关劲松的认识没自己以为的深入透彻，大概他不止有她看到谦逊好学的“大聪明”，可能还有一些个不为人知的“小聪明”。
“阿福？”关劲松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得到她的回应，不得已抬高了嗓门。
鄢知福懵懂的眨眨眼，过了片刻才问：“哦，什么事儿？”
关劲松笑她走神，“合约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鄢知福下意思看向孔言沐，后者侧着头低低的跟助理交代着什么，她莫名的就拒绝了关劲松：“你自己走吧，我等老大下班一起回家。”
关劲松顿一顿，思索了几秒，然后顺从她的决定，“也好，反正你们是一道的，省去挤公车的麻烦。”
不知该不该感谢他的体贴，鄢知福干笑一下，“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明天咱们学校见。”关劲松洒脱的起身，刚好孔言沐和助理说完话，他客客气气的告别，孔言沐依然面无表情，也没答他，只是请助理送客。
关劲松一走，孔言沐便着手打开助理拿进来的外卖，埋头吃起来，鄢知福看了看，转身出去给他倒了杯茶，“外食没营养，随便对付几口就得了，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孔言沐嚼着嘴里的饭菜，冲她揶揄一笑，“见男朋友把钱要到手了，这么感激我？”
鄢知福咬咬牙，“说什么话呢？我是那样的人么？”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好说，总之我看你都乐傻了。”他指她签约那会儿整个人心不在焉，简直魂飞天外。
“我哪有？”她马上反驳，当然也不好把实情说给他听。
“嗯，至少还有点良心，不是我想的那样，只顾着欢天喜地的跟男朋友跑出去大肆庆祝，丢下我自生自灭。”孔言沐看着碗里的肉块笑。
鄢知福翻翻白眼，什么叫自生自灭呀？说得他有多可怜似的，一把抢过他的筷子，拨开肥腻的烧肉，“看，这多不新鲜啊，为你的胃着想，别吃了。”
“荣记金牌红烧肉，你吃没吃过就说不新鲜，信不信人家告你诽谤？”
“你看到的是金牌红烧肉，我看到的却是高脂肪高胆固醇！”说完鄢知福猛的一噎，区区一块红烧肉看在不同人眼里含义就天差地别，何况是人？
“老大……”
“啊？”
鄢知福甩甩头，“没，没啥了。”
孔言沐瞥她忽然胆怯的表情，心底自是一片雪亮，他的小女人虽单纯但不蠢钝，毕竟是十六叔一手带大的，辨识力差不到哪儿去，即使现在仍被虚无的情情爱爱蒙蔽，不想或不敢立刻求证真相，可觉醒的种子已然悄悄埋下，假以时日终会破土而出。
孔言沐推开饭盒，“走了。”
“上哪儿？”
“你不说晚上做好吃的给我吃么？那就该开始准备了。”他理所当然的说道，拎起她往外走。
“放开，我又不是小猫小狗，老把我拎来拎去的，多难看。”鄢知福挣扎着挥舞手臂。
孔言沐问：“不拎着你走散了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哪会走散啊？”
“换别人是不会，你嘛，难说。”孔言沐拎着她的衣领晃晃，语气非常瞧不起人。
鄢知福鼓起两腮，奋力打开他的手，“别捉弄我了啦！”
孔言沐叉腰低头睥睨她，“谁有功夫捉弄你？待会儿去买菜，人那么多，冲散了还得我费事儿去找你。”
“去……买菜？”鄢知福掐准了两个重要字眼儿，“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去买菜？”
“不买菜晚上吃空气啊？”他没好气的喷她，真是小白痴。
“哎呦，老大，麻烦你听清重点，我是说，你，要，去，买，菜？”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偶尔耳背，她深表怜悯。
孔言沐挑眉，“我去买菜很奇怪？咱俩小时候常常被两个妈放在超市的购物车里当碰碰车坐，你忘记啦？”
鄢知福咋舌，“老天，那时候我多大，会记得才有鬼。”
“所以，还是因为你笨嘛，得了别磨叽了，走吧。”
眼见他又要来拎她衣领，鄢知福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掌，急忙道：“我拉着你，这样总不怕走散了吧！”
看看置于掌心的白皙小手，孔言沐不着痕迹的弯起嘴角，随后合拢五指将她牢牢扣住，“哎，麻烦。”
切，到底谁麻烦呐？办公室的大门都没出就担心人会走散，少年的身子大叔的心，老大当心更年期提前到来呀……
宽广明亮，货物琳琅满目的超市内，不少顾客在走到某一处便得特意绕行，因为那地界上杵着个高大的男人。这人吧稍稍带着几分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为什么眼熟，再留心去看，却赫然发现他竟站在女性用品专区里！
青筋抽动，孔言沐努力仰高视线不去理会经过的人先是疑惑，然后错愕，接着低头偷笑，窃窃私语的样子。
他背后的走廊里一个推销员正缠着鄢知福舌灿莲花的大力推销自家的产品，“小姐，我告诉你这新产品好用得不得了，现在推广期买三送一哟，买得越多送得越多！”
说着抓起一套洗浴组合凑到鄢知福鼻子前面，“看到没，全球限量版的高级洗浴套装，这可是有钱都不见得买得到的，只要你买一打我就送给你。”
不等鄢知福说话，推销员手一换一大包卫生巾塞进她怀里，“这个本来不做活动，可我看你那么可爱，也送啦，怎样？够朋友吧！”
“谢谢，我还是喜欢老牌子。”鄢知福执着的忠实于惯用品牌。
“哎呀，他们没有赠品又没有折扣，不如趁这个机会体验其他的品牌，专家说卫生用品经常更换着用比较健康啦！”
这时孔言沐耐心尽失，怀疑那丫头脖子上架着的是不是榆木脑袋？不要就直接走人呗，啰嗦那么一大堆干嘛？几个大步走过来问鄢知福：“你要买哪种的？”
什么？鄢知福一呆，孔言沐懒得多说，直接出手抽掉她怀里被硬塞来的卫生巾，酷酷的还给一旁同样一脸呆滞的推销员，迈腿插到她们中间隔开，扳过她问：“说啊，哪种？”
傻乎乎的比出青葱嫩白的指尖点了点另一边的货架，孔言沐长臂一捞唏哩哗啦扫了一排大包小包到购物车里，接着冷嗤一声：“还不走，等吃宵夜啊？”
鄢知福瞪着他走远的背影半秒才张嘴喊：“等、等一下……”
“干嘛？”
鄢知福赶上去，探进购物车边掏边嘟囔：“这些有的是护垫，有的是不适合我用的……”
不就一张卫生纸吗？哪来那么多花样？孔言沐僵挺着腰板，看她来来回回的搬了几趟，基本没了脾气，硬着嗓子问：“到底可以走了没？”
被他一直盯着，她脸热得能煎蛋了！鄢知福压根抬不起头，细若蚊子叫的说：“可以了。”
孔言沐再次冷嗤一声，松开购物车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鄢知福则头顶冒烟，手忙脚乱推着车跑在后面。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左一眼右一眼偷看着难得一见的超酷型男，全无意识的按规定唱收唱付：“超薄日用两包XX元，加长夜用两包XX元，迷你型卫生……”
四面八方涌来暧昧的笑声，孔言沐一时英雄气短，弯腰一掌拍到收银桌上，“我认识中国字，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你不用那么大声的念出来告诉我，谢谢！”
“呃……啊？”收银员举着一大包卫生巾卡住，忘了该做什么了。
魁伟的身子动了动，从后面钻出一个脸红得像番茄似的女孩，她磕磕巴巴的说：“这些……这些是我的……麻烦你快点……”
孔言沐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把钱包丢给鄢知福扭头就走，害得收银员眼巴巴的望着他飒飒飘远，半天缓不过劲儿，哎，好可惜呀他有女朋友了……为嘛好男人都是别人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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