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林筱暖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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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暖暑假玩疯了，筋疲力竭之时来的学校。身体尚未恢复好，军训便开始了。军训第三日早晨，筱暖站在练兵场上和大家一起站军姿。现在是早上五点四十分，离集体早餐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太阳还未升起，白天虽热，清晨的风却是凉凉的，吹得筱暖头晕目眩。因为没有吃早餐的缘故，筱暖感觉一股胃酸涌上来，特别恶心。不知站了多久，筱暖忽然觉得前方的建筑开始泛起了黑色的小点，自己的腿软绵绵的，根本支不起上半身尤其是突然变得很沉的脑袋。她开始哆嗦，却竭力保持着平衡。又一阵凉风刮过，筱暖一个趔趄碰到了右边的柳扬。“你还好吧？要不要到一边去休息？”柳扬把嘴只张开一点点，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说话似的对筱暖说——这是军训时偷偷讲小话避免被发现的惯用伎俩。
“我没事。有点晕而已。”筱暖恢复站军姿状态，正这么说着，觉得大量胃酸涌上来，筱暖两眼一黑，又撞上了左边的女生。这次动静比较大，让郑恶男发现了，他跑过来说，“你没事吧？不舒服一边休息去！”
林筱暖可没有站一边休息的胆。她也不说话，摇了摇头，继续站着。恶男见她这样，转身走了。过不久林筱暖又在队伍里面摇摇晃晃，像一只刚出生的企鹅一样。恶男瞥一眼她，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道，“林筱暖，出列！”
死定了！“是……！”林筱暖哆哆嗦嗦地走出去。早知道就好好站着了，要是因为这个被罚站一早上军姿就惨了啊！筱暖在心里懊悔又懊悔，把自己的各种下场都猜想了一遍。
磨磨蹭蹭走到恶男面前，筱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边休息去。”恶男说道。
哈？林筱暖呆了。不罚我？
见林筱暖木在那里，郑恶男又发话了，“我要你一边休息去你还站那里干啥啊？还不快去！”
“是！”筱暖飞快挪到大家摆放小凳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坐下。冷导坐在不远处，低着头在看大家昨天上交的军训心得。听见这边有动静，她抬头望了望缩坐着的筱暖，问，“你咋啦？”
“有点晕……站不稳……”筱暖怯怯地答道。
冷导不屑地瞥一眼林筱暖，说，“你们这帮九零后，就是娇气！”
筱暖被噎得有点无语。她见冷导继续看心得了，便也没有回答。什么我们这帮九零后啊，你不只比我们大几岁，有必要这样划清界限吗？
冷导是八十年代末出生的研一学生，脸上婴儿肥都还没消，据说刚开学时还有男生误把她当成大一新生去搭讪，后果当然可想而知。之前筱暖听这件事哈哈大笑，现在她反而开始同情那个被冷导训得只能落荒而逃的男生了。
因为冷导在的缘故，筱暖只觉如坐针毡。休息了不一会儿便归队了——尽管头还是昏昏涨涨的。
此时恶男正在教训大家：“你们报个数那么磨叽干什么啊？快速扭头给我报出来！就像我这样！”恶男在五秒内迅速扭头九次，像放连环炮一样报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速度实在快得令人咋舌。恶男只比大家打了两三岁，所以身板还没长结实，一张巴掌脸上扣着大檐帽本来就够搞笑了，这样一报数，大檐帽早已歪到一边去了，怎么看怎么傻。大家绷着脸偷笑起来，可还是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笑什么笑！”恶男涨红了脸说，“你们就得像我这个样子！”边说还边把歪了的帽子戴正。筱暖看着他，恍惚间觉得他那凶巴巴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报告！”林筱暖小女兵站得笔笔直直喊道。“归队吧。”恶男没看她，望着队伍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筱暖突然觉得恶男脱下军装换上便装也会是一个可爱的大哥哥。人心都是肉长的，应该只是为了吓唬我们好好训练才那么凶的吧？外界传闻九零后种种叛逆，他们不这样做怎么能怔住一帮嘻嘻哈哈觉得大学就是自由玩乐天堂的小女生们？
咦。自己怎么这么想。筱暖要不是因为在站队早就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了。早上没吃早餐饿晕了脑子不清醒了吧。
中午饭后芷熙买了个大西瓜，筱暖帮她把西瓜放进盛满凉水的桶里降温。在盥洗室接水时旁边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听说没？一班长是九三年的。”
“听说了听说了，挺小的呢。”
“二班长就有点老了，据说入伍时间不到一年，之前有个对象吧，入伍之后因为联系不方便就分了。”
“怪不得那么凶呢。还是我们班长好，偷偷让我们原地活动休息休息。”
“这种异地恋本来就不会长久的嘛。两个分居两地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坚持下去啊，又不是傻子，大不了换一个呗。失恋了干嘛把气撒我们身上，真是！”
……
筱暖边用手拨弄着西瓜边偷听着。也不知道这帮女生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传得挺乍有其事啊。筱暖不敢轻易相信她们所说的话，但谣言总非是空穴来风吧。筱暖心里暗想着，一不小心把西瓜猛地按进水里了，“呀！”衣服弄湿了，筱暖才反应过来，把西瓜拿回寝室。
正午站军姿时筱暖盯着远方的建筑物开始神游四海。又是一对因为异地恋分了的。筱暖想到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许多校园情侣因为考取了的学校不在一地而好聚好散，各奔东西——包括大家曾经看好的几对。
筱暖一直在想，爱情对她们这一代人而言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彼此喜欢着才在一起的吗？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爱慕着才会一直努力吗？高中就是，那些小情侣们都好努力好努力，为了考取同一所大学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刷新成绩榜的记录。可是，就因为高考的不如意，原本应该能幸福的一对对们就此分开了么？
筱暖不懂。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人可以交流。但她又隐隐约约觉得她会懂的。
蓦地，筱暖又想到了“姐姐”。
筱暖口中喊的姐姐，是个男生。
事情还得倒退回两年前。
高一生涯快结束时，外教老师说服了实验班的班主任们，选了一间空教室在晚自习之时给大家放电影，作为最后的告别礼。大家都欢呼着倾室而出，三个班的学生们都挤在黑暗的教室里面兴奋地盯着投影屏，眼睛晶亮晶亮的。
生性活泼的林筱暖本来必定是这黑暗中发亮的小眼睛们之一。可那天，筱暖怎么都觉得狭小的教室里那股混合的气味让她难受，满脑子都只能想到“逼仄”这两个字。于是她便出来透透气。
筱暖沿着走廊走着。这几个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出去看电影了，教室里亮着灯，空荡荡的。走到尽头，筱暖发现一班的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在静静地看书。筱暖见过他。有几次早晨筱暖慢悠悠晃向上计算机课的教室，就能看见他背着斜挎包边往嘴里塞早餐边像风一样从筱暖身边刮过，冲向物理竞赛组的地方。成绩应该很好吧。筱暖心想。筱暖向来看见物理就头疼得厉害，所以对这种不仅物理好还能参加竞赛组的优等生是崇拜又崇拜。还有几次见他是课间。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上聊天玩游戏，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一如平日的安静。
这会是一个怎样的男生呢。筱暖心想着，不自觉地向白衣少年走去。“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去看电影啊？”筱暖趴在少年教室的窗台上伸出脑袋问他——筱暖向来自来熟，跟陌生人聊天就如多年好友一般。
白衣少年闻声把目光从书上转移到筱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了书上，淡淡地说，“不想去。”
“哦。”筱暖拨弄着窗台上绿色植物的叶子，“这盆植物好漂亮啊。叫什么？”
“不知道。”白衣少年头也没抬，依旧淡淡地说道。两人陷入了沉默，筱暖继续用食指摸着叶片，思索着要怎么做才能挑起话题。他不爱说话吧。可越是这般越引起了筱暖的兴趣：我一定要让你开口说话。筱暖暗暗说道。
这时许多女生都出来上卫生间——为了不用在电影演到精彩之处时匆匆跑出来。筱暖悄悄拉住一个和自己认识的和白衣少年同班的女生：“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女生望了一眼那个教室的后排，低声说道，“袁遥。”
筱暖谢过了那女生，等上卫生间的女生们差不多都回去了，筱暖又趴上白衣少年旁边的窗台上，“袁遥袁遥，你在看什么书啊？”
白衣少年似是很惊讶筱暖知道他的名字，淡淡地笑着看着书说，“物理习题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就是知道啊。”筱暖又开始装神乎。她探头看了看白衣少年手中的物理习题集，咿！好厚啊！筱暖可受不了这么厚的物理书，估计她翻了两三页就已经头晕目胀，瘫倒在书上了。
见筱暖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白衣少年看书也不得安宁，把物理书轻轻合上，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哈，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啊，有进步啊林筱暖。筱暖在心里大喊fighting，面上不显露地说，“啊，觉得今天有点闷，那个教室里的气味不好闻就出来了。”
“哦。”白衣少年又拿起了另外一本教辅开始看。真勤奋啊。筱暖感叹着。于是筱暖跑回教室拿了几本书，厚脸皮地问白衣少年，“我可以在这里自习吗？”
袁遥抬眼望了望林筱暖，半惊讶半微笑着说，“可以。”
因而筱暖便大摇大摆地在袁遥前面坐下了。接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袁遥说话。“你叫林筱暖对吧？”袁遥问。
哇！居然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诶！筱暖很高兴，“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年级没有人不知道你吧。”袁遥看着书回答。依旧不咸不淡的语气。
林筱暖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疯疯癫癫的性格让全年级都知道了！以前倒觉得没什么，今晚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丢脸。
但是这一晚还是过得很开心。林筱暖同学成功撬开了冰山少年袁遥的嘴。
你要问后来啊。
后来就是。林筱暖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袁遥。
可是这里是高中，他们俩不能在一起。
林筱暖的心意袁遥一直都知道。但他不能接受。于是受了打击的林筱暖，加上性格使然不会因此和袁遥陌路的林筱暖，抑或是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的林筱暖，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身份接近袁遥。
她开始叫袁遥，“姐姐”。
不是煽情地叫哥哥，不是和一般人一样叫袁遥。专属于她的称呼，姐姐。筱暖执拗地叫着，袁遥也没有办法。
难过的时候她会去找袁遥，难受的时候她也会去找袁遥。袁遥听着她的哭诉，只是“哦”，“嗯”，似是刻意地与筱暖拉开距离——但是每次筱暖找他，他一定会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友情？不算。有时候超过了友情，有时候觉得两人根本算不上朋友。爱情？当然到不了。
就是这样一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三结束，延伸到现在。
往事不想再提起。
唉。筱暖在心中默默叹了一气。
他开学了吧。会不会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呢。她应该是个温柔安静的女孩子，不会像我一样疯疯癫癫还总给别人添麻烦吧。筱暖在心里勾勒着“袁遥喜欢的女孩子”的样子，越想越难过。
她自私地不想让这样的女孩子出现。倘若有一天，这样的女生出现了，那林筱暖，你伤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生病的时候要去找谁呢。
筱暖轻轻地问自己。因为还在站军姿，定定地望着远方的双眼开始模糊起来。今天中午的太阳似乎特别毒辣，烤得她嗓子快要哑掉，干得发裂，然后碎成一块一块，就像自己的心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