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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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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沐又来到蜡烛亭,看见小希正在收拾翎他们的专用桌子。于是走上前去问:“他们回去了?”
“是的,而小姐在楼上休息。”小希尽可能的简洁。
“我可以上去看她吗?”沐每次都看到翎将病人引上二楼,想必那里是她的工作室,好奇心一贯旺盛的沐自然希望上去看看。
小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但她没有权利去拒绝,见谁不见谁都是翎的事。于是小希走到吧台,接通楼上的电话:“小姐,沐说她想上楼来见你,....好的。”
她挂掉电话对沐说:“小姐说你可以上去。上楼左边第一间就是了。”
沐走上楼去,发现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客厅,如果不是听到有人推开店门时的铃声,沐还以为到谁的家了。不过这里的确是翎的家,蜡烛亭的主人都住这里,像小希那样长期在这里工作的用人,在工作期间也住这里。这都是后来翎告诉她的。
左边第一间,门是关上的。沐敲了敲门,再试着转动门把,门开了。
“沐,你能来到我的工作室,实在是太好了。”翎很庄重地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微笑着,仿佛沐的到来是她一直等待的希望。
沐到是被她说地摸不着头脑。
“呵呵,你不用这么迷茫,来喝杯水我们再慢慢聊。”说着,翎将一杯白开水递给沐,。
本已是口干舌燥的沐,接过水二话不说就把它喝光了。真是乖孩子,而越乖的孩子就越容易做出悖逆的事来,你就等着吧,命运。
“说吧,什么事?”沐看着翎,她以为这一天与平时一样,她并不知道翎在打什么主意。
“高三了,压力很大吧,你有两个星期没来我这儿了。”翎示意让她坐下,沐也很听话地坐在那张软软的躺椅上。
“是的,很忙。”
“你怎么了?”翎关切地看着沐心事重重的脸,“你是乎有什么困惑?是你的朋友吧,他们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是他们,是我。”沐的眼泪开始不住地流,“我已经无法关心他们‘是否寂寞’,‘会不会幸福’了。”
“为什么?”真是无奈明明是什么都知道的,还要问,但又没办法,这是程序。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沐谰谰地说。
翎叹了一口气,好吧今天就到这儿,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多。
“今天素叶没来耶。”岚伊环视了教室一周始终没有看见素叶的身影。
“是不是出去补课了。”沐连头也不抬一下的回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在中午的时候,沐突然想起这事,那朱沙不就一个人了吗?会寂寞吗?
午餐铃响起,沐抬起头想要朱沙一起去食堂。“朱...”不用喊了,完全没有必要。朱沙已和冼一起离开了。
好吧,他们是自由的。
突然,周身想抽筋一般的疼痛。但沐还没来得及反映这是怎么一会事,一切就已过去了。
“朱沙,你的随笔写了吗?”沐突然觉得已有一段时间没有看朱沙的文字了,怪想念的。
“没有,最近很忙呀。”朱沙耸耸肩。
下午,“沐。可以借我两个本子吗?”岚伊的作业本告急了。
“好,都在后面的柜子里。我给你拿。”沐对身边的人就是这么,从不抱怨什么。凡事应该感恩,正因为这些人,沐才不寂寞。
冼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沐锁上柜子一转身就会自然而然的去看他。
冼好象在写什么,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篇小说不是已经写完了吗?还说他以后要改变,完完全全的改变。只是那时他们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让他走吧,反正留不住。他们是自由的。
身上的神经又痛了起来,很快又过去了。
当沐把目光移至冼手中的本子时,仿佛又听到一声响雷。那是朱沙的本子,冼已在上面写评语了,这表示朱沙这段时间的随笔已写完了。
算了,他们是自由的。
“你怎么了,沐?”沐从后面拿本子回来,感觉上就怪怪的。现在她把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脸埋得很低,还不住地发起抖来。
沐把脸转过来看着岚伊,她在流泪,在冒汗,好痛,痛得她已无法说话了。
看着岚伊诧异非常的脸,沐晕了过去。
当沐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岚伊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把自己望着,看见自己醒来她兴高采烈的冲出去叫医生。
而当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病房时,沐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地望着那个人。
医生转过身去对岚伊说,她要给自己的病人单独交代一些事情。于是岚伊十分懂事的回避了。
“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我是这里的医生。”翎仍就微笑着,沐的惊讶与疑惑都是很正常的,“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明白吗?所以你对我问的问题必须没有任何保留地回答。”
“等等,你可以先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了吗?”
“哦,我忘了。你的病是长期的心理压力所至,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的心理上一直存在着你为自己施加的压力。而短短的一年,这压力已发展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翎走近沐的病床,为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为了救赎你的灵魂,我采取了一种特殊而有效的手段。”
“是水,”看着翎递给自己的杯子,沐突然想到了那天,在翎的工作室里,“那杯水里有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她很激动,很不知所措,翎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沐还挺聪明,一下就开窍了,翎暗暗笑道。“那是一种转化剂,可以将你的心理压力转化到神经上,所以你最近经常神经痛吧。”
沐已咬紧了牙齿,“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翎笑着凑近她,“我要拯救你的灵魂。”
“那我又该做什么?”拯救灵魂,听上去倒是气势凶凶,但怎么又觉得这般无可奈何。
翎直起腰身自信漫漫的回答:“吃药,还有说实话。”
沐的身体并无大碍,可以立刻出院。
“这是你的药,一天一颗,睡前服用。”翎将一个小小的瓶子交给沐,细细的嘱咐道,“后天来进行正式治疗,后天医院没我的班,所以到蜡烛亭来,明白吗?”
“为什么要后天?”
翎笑:“我要给你一些时间去准备,对于你这种经常说谎话骗自己的人,很多时候已忘记自己的哪句是真话,那句是假话。不过我给你喝的水,会帮你分清楚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自欺的人,为什么你选上了我呢?”沐的疑惑太多了。
不是我选上你的,沐,是命运。“因为在这世界上,除了晓和杭,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我不能让你有事。”你是我与命运一搏的唯一筹码呀。
第二天,身体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昨天的疼痛仿佛是一场梦。
“你昨天没事吧?”朱沙还是很关心沐的。
而沐并没有准备回答她这个,而是问她:“你的随笔真的没写吗?”
“这....写倒是写了,只是那是别人的秘密,不好拿给你们看。”她要为那个人保密,那个不是沐,也不是冼的人。而秘密是否只有沐不知道呢?
“那好吧,我等你的下一篇。”痛又开始了,没事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所有的人都在撒谎,为什么只有自己才受到惩罚呢?翎说这是救赎,救赎就必须要这么痛苦吗?
时间不是周末,身份也不是蜡烛亭的客人,一切都没变,只有自己变了。
晓和杭仍和自己打招呼,他们已知道沐的事了。
“放心,翎是个好大夫,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必须很快,我还要高考呢。沐暗暗想道。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翎仍庄重地坐在那里,她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
沐接受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这时她需要讲真话。这对活在谎言中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已经忘记,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沐躺在躺椅上,静静的。
“你一般神经痛是在什么时候?”翎坐在她身旁,细细问道。
“在学校。”
“一般因为什么事?和谁有关呢?”直接入正题好了。
“....和朱沙,还有冼...”
“他们是你朋友?”
“对,快六年了。而现在开始迷惑。”
“迷惑什么?”
“不知道。”
“你怕他们离开吗?”
“不,大家是自由的。”神经又痛了起来。
“你信任他们吗?”
“是的。”
“如果他们欺骗你呢?”
“那是他们选择的自由,啊!”又痛起来了,天旋地转,一切恢复后,沐发现自己的泪水正不住的流,不知是因为神经痛还是心痛,“如果他们欺骗我,就别让我知道事实真相。”这是沐的最终妥协。
“如果被你发现了呢?”翎穷追不舍。
“我会很难过...”
“你会逃避吗?”
“不知....”又痛,泪水、汗水混在一起,翎轻轻地帮他拭去,“会..我会的。”
“那你还会信任他们吗?”
“会,...或者不会”如果仅是欺骗,也许也无所谓。“呵呵呵呵”
“笑什么?”
“全世界的人都在说谎,为什么只有我受到惩罚。”
“因为只有你才值得...”翎看了看她,“你在这个畸形的骗局中待得太久,致使你也经常去骗人,而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你骗谁,千万不要骗你自己,这是你唯一可以救自己的方法。”
沐便开始在学校、医院、蜡烛亭和家这四个地点间穿梭。
“来上课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岚伊抱怨道,“你们时来时不来真的很过分耶。”这时已进入复习阶段,很多人有时都回家复习。
“我是要看病嘛,又不是我想。”沐无奈。
“病情有好转吗?”岚伊关心的问。
“当然。”
沐当然并不知道自己病情到底如何,每一次治疗就是一次煎熬,只是现在逐渐可以分辨出,自己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所以沐开始很少说话。特别是在朱沙和冼面前,因为在他们面前很容易说假话来骗自己。
“你说你给朱沙写了一封信?”翎问道。
“是的,我告诉她‘我失恋了’。”
“哦,你恋谁了?”
“‘恋’只是一种感情状态,当这种状态破产了,人自然就失恋了。”沐说得头头是道。
“那那人是朱沙本人?”
“对,”沐笑了,这是治疗过程中难得的笑容,“我对她说,她让我那‘让你幸福’的承诺破产的太快,虽然找好华丽的退路,但仍就十分措手不及。”
“你无法给她幸福吗?”
“是的,我想她并不需要我给的那一份。”沐耸耸肩,很无奈。
“如果她需要你还会给吗?”
“她不可能需要。”如此的斩钉截铁。
“我只是问,你给不给。”又是如此的强硬。
这种情况下,沐永远是劣势,因为她是病人,她要完全服从于她的医生,“我...不知道。”
“看了你的信她本人有什么反映吗?”提问还在继续。
“她回了我一封信。”
“她说什么?”
“她说,她会回来。”
“你相信吗?”
“相不相信都毫无意义,回来与否都是她的事,我可以做什么?”沐变得激动,她不想再管了。为什么什么都要她回答?
“你怕失去她吗?”
“是,因为...因为我害怕寂寞。”
“你说你失去了冼?”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正因为这样你才那么害怕失去朱沙?”
“是的。其实大家都怕寂寞,而且是特别怕。”
有时觉得沐也许是幸运的,她毕竟分清了真与假。全世界的人都在说谎,全世界的人都忘了谎言与实话的不同之处。而在承受了无数的痛苦后,沐分清了它们。
人最最真实的是本性,是生存,是希望得到幸福。
而有人不承认,因为生活的环境给自己的压力,以及自己无意中给自己的压力。人们忘了来到世上的初忠。
然后只有自欺地活下去,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沐的第一阶段的治疗很成功。第二阶段也要马上开始。
“翎,为什么我要住院?”沐躺在病床上又诧异、又愤慨、又无奈。
“我要全面清除你的心理压力。”翎骄傲地看着沐。
“要住多久?我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很快。”翎拿来注射器,一边说一边为沐注射药物。
一针过后,沐渐渐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受到了压力,而且这压力正逐渐增大。身体越来越痛。
“翎,那是什么?”沐惊恐地看着翎,无论何时翎总是会给自己意外。
“那只是把你心理上的痛苦,转换到你的神经上而已。”翎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接下来你只需每天按量服药就行了。”
这段时期也是痛苦的,幸运的是这只是身体上的折磨。沐每天也就只需服药、看书。有时太痛了,翎就给她注射其他可以让她睡觉的药物,所以有时沐可以整天整天地睡过去。
睡的时候她会作很多梦,梦中常常哭,眼泪有时也会流出来。翎就在一旁看着,默默地道着,对不起。
而翎说,沐非病不可,只有这样沐才可以得救。
八天后,沐的神经痛彻底好了,沐便可以出院了。而最后一阶段也开始了。
“什么还有一阶段?”沐实在难耐这痛苦。
“别激动,”翎仍是那微笑,“我只是要求你在接下来两个星期来我这儿三次,只是复查,没什么好紧张的。”
沐这才松了一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在沐最后一次复查结束后,她在医院里看见了素叶。而素叶没有看见她,素叶径直走进了内科诊所。
“翎!”沐又回到翎的诊室,很认真地看着翎,她有一个预感这需要翎来告诉她这是否正确。“你认识内科的李教授吗?”
“认识,怎么了?”翎知道这不会有什么好事。
“熟吗?”进一步的确认是保险的。
“你说你到底想干嘛吧。”
“他是我同学的医生,我想请你帮我问问他,我同学得的是什么病。”
“你干嘛不直接问你的同学?”
“我和她不熟。”
“那干嘛关心她?”
“因为她是朱沙的朋友。”我想了解朱沙身边的一切。
翎最终答应了沐的请求,“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医生是会对病人的资料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