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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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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殿内素来冷冷清清,人烟稀少。自从祈佑回来后,祈星整日里往这儿跑,粘着祈佑不肯放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将冷寂的屋子折腾的颇为热闹。祈佑对这个幼弟宠爱的紧,任他赖在身边,陪他不痛不痒的说着闲话。
祈星这日索性睡在祈佑殿里,小太监们怎么劝说都不回去,还非要和祈佑睡在一张榻上,祈佑拿他没有办法,点头允了。祈星眉开眼笑的爬到榻上,自己脱了靴,更了衣,招呼着祈佑上来,“大哥,我们并头睡好不好,我睡里头,你睡外头,就像以前一样。”
祈佑给他掖好被角,挺拓的轮廓被微微跳动的烛光映的柔和,“好,你往里头挪挪。”
“祈星!”
衣衫窸窣,环佩轻响,杜后冷着一张脸走进来,“给本宫回去!堂堂一国太子,不在自己殿里待着,跑到别人这里来做什么!若是别人起了歹意,妄图加害与你,你岂不是连个招架之力都没有!”
祈星缩着脖子挨到祈佑身后,“母后,大哥又不是别人,他怎么会加害我,我与大哥几年未见,想与他多说几句话儿……”
“你还敢还嘴了!”
杜后冷笑,眼锋锐利,扫过祈佑,“看来你大哥教了你不少啊,给我起来!”
祈星不情不愿的站起,随行的小太监急忙帮他穿靴更衣,他不耐烦的推开,披着袍子撅着嘴走出。
杜后转过身,衣襟带的烛光明灭不定,影子长长的投在墙上,随着烛光摆动着,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你最好给我收敛一些,若真被我发现了你的谋逆行径,那就休怪本宫比虎还毒!”
她拂袖走出,烛光跳动了几下,渐渐熄灭,四周被笼上一层黑寂。孟祈佑坐在榻上,静静的看着窗棱外的清冷月光,一抹亮色从眼角滑落,融入前襟里,而后,又是一滴。
他闭上眼,突然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将枝上栖着的鸟雀惊起,扑啦啦的扇着翅膀飞走。直到笑得胸口剧痛,喘不上气来,他才无力的仰倒在榻上,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翌日,孟祈佑着了件雪白衣衫,宽袍长袖,负着手走入梅林。
正值花季,梅花盛开,淡白粉红,立于枝头,风过处,柔美花瓣片片飘落,孟祈佑踏着落花,走到另一白衣身影面前,定定立住。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到底是悲了些。”
孟祈殒蓦然抬首,手上毛笔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团深深的墨渍,“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祈佑对他笑道,“是,我回来了。”
祈殒两三步转过书案,来到祈佑面前站定,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喜悦,“我整日待在这里,消息不便,大哥这几年去了何处,何时回来的?让弟弟好等。”
祈佑转身对了梅林,“我这几年左右无事,就到处游历了一番,见识了不少异国的风土人情,胸襟也开阔了许多,为兄终于明白你为何如此寄情与诗词歌赋。朝堂权术,宫闱密斗,其间牵扯了太多血腥,污秽肮脏,实非君子所为。”
祈殒微微颔首,“大哥这么想,我也安心了。虽然大哥被……但从此远离了权谋心计,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祈佑按了按他的肩,“是啊,有失必有得。但可苦了祈星了,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的脾性我最了解,让他当这个太子,一言一行都要照着规矩来,按着他好动贪玩的性子,必是觉得束手束脚,不啻于一场无妄之灾了。”
祈殒摇摇头,对这个弟弟的性子,他虽不出殿门,也了解的很。
“对了,”祈佑转身看着他,“你这几年过的怎样?还是从没踏出过这片林子么?”
祈殒拿起书案上的画笔,蘸着大红染料,在晾在一边的画上添了几抹,一枝桃花盛开在纸上,嫣红亮丽。
“这里很好,除了大哥和父皇,我也想不到要见什么人。大哥既然已回,那祈殒就更无他求了。”
“对了,大哥,明日是母妃的祭日,大哥你要不要,要不要和祈殒一起祭拜?”
祈佑眼神一暗,在衣袖下的拳头捏的死紧,面上无一丝表情,“好,你等着我,我去宫外寻些母妃生前最爱的苏绣。”
祈殒强按住心中如岩浆般沸腾的情感,眼见着祈佑的身影被桃花遮住,消失不见,他才捂着心口,沿着书案慢慢滑到地上,脸上,是失而复得般的惊喜,“大哥,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手……”
孟祈佑回到殿内,立即换了一身玄衣,将白袍扔到康子手上,“扔了。”
康子奉命走出,祈佑将手脸仔细的洗了,身上还是那股挥之不散的淡淡花香,他合目长叹一声,走到桌案前,执起自她走后就再没拿起的画笔,仔细的勾勒着,纸上渐渐显出一名姿容绝美顾盼生辉的女子,一身白服,温婉甜美。
祈佑扔下画笔,定定的看着画作,眼中不知是悲是喜。
幼时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母妃温柔的笑着,“佑儿,我在这里,”母妃握着小祈佑的手,“佑儿,你看,手上不要太用力,轻轻勾勒,就能画出很美的桃花了。”母妃看着小祈佑画的花儿,摸着他的头说,“佑儿真棒!”……
孟祈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沉浸在故去的思绪中,可是后来,虚弱的母妃靠在父皇的怀里,“皇上,请您……改立殒儿为太子。祈佑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不放心他……”
假的!都是假的!孟祈佑猛然站起,握着画纸的手微微颤抖,画中的女子依旧娴静美好,和记忆中的并无二致。站立了良久后,他松了手,将画纸扔下,转身离开。
祈星左躲右躲,终于甩掉了身后跟着的那群太监宫女,喜滋滋的跑进殿来,“大哥,大哥……”
见大哥不在殿内,他垂头丧气的转身,眼角瞥到地上的画卷,画上的女子他从未见过,“这女子是谁?竟然比母后还好看……”祈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画卷捡起,放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