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雨棠梨满地花》棠花白

5、斗法

　　钟粹宫与景仁宫相隔不远，月棠和晓悦还是常来常往，两个人的肚子都渐渐大了起来，皇后忙着照顾自己的肚子倒没有动作，启祥宫中的瓷器却是碎了一地。
　　到了三月的时候，天气渐渐有了暖和的迹象，皇后更是因为自己的肚子干脆面了众人的请安。晓悦与月棠懒懒散散的，没事下下棋闲话两句打发时间。
　　启祥宫那边隔三差五的送来些补品，月棠与晓悦却是一口也不敢吃。
　　而启祥宫内，慧妃身边的大宫女莲心道：“主子，送去钟粹宫和景仁宫的东西，那边一口没吃。”
　　慧妃挑挑眉，哦了一声，道：“本也不指着她们吃那个。”
　　莲心疑惑道：“既然不让她们吃，又何必送去叫她们记恨主子呢？”
　　慧妃笑了笑，道：“她们两个可都是正经出身的满洲姑奶奶，旗人贵女，身份精贵着呢。这两个肚子总有一个能生儿子吧，皇后可以自己生，我便不能抱一个么？”
　　莲心眼睛一亮，道：“主子高明。”
　　慧妃笑着继续说道：“我送些东西过去，不过是安她们的心。”
　　莲心还想夸赞，慧妃已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莲心慌忙道：“主子，奴婢这就去给您传太医来。”
　　慧妃挥挥手，让她速去。莲心转步离开，慧妃转向身边的秦嬷嬷，道：“莲心这孩子倒是个知冷热的。”
　　秦嬷嬷眼中露出恨意，道：“主子，您这病根儿还是翊坤宫那位使人冬天把您推下水落下的。”
　　慧妃闭了眼，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只是，可惜了我的孩子。”
　　秦嬷嬷道：“主子好生调养着，孩子总会有的。”
　　慧妃摸着肚子，摇摇头，道：“嬷嬷，我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那大冷天那么一推，已在我身上落下了病根儿，孩子掉了，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秦嬷嬷惊慌的说：“娘娘这是说哪里话，孩子一定会有的。”
　　“唔，是一定会有的。”慧妃眼中露出笑意，“生不出来抱一个不也是一样，钟粹宫、景仁宫那两位正帮我怀着呢。”

　　庆宁五年，四月。
　　启祥宫的两位手段高明，引得皇帝在启祥宫中连宿了半个月，皇后终于看不过了，大着肚子恢复了坤宁宫中的请安。
　　月棠因为肚子里揣了个小包子，人越发倦怠了起来。雁奴来叫起的时候，月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小声咕噜了句什么。雁奴听不真切，却还是笑了起来，道：“我的小主子喂，还是赶紧起来吧，若是晚了时辰，难免要引得皇后娘娘不快的。”
　　月棠笑了笑，起身梳洗，换衣时特意挑了件素净些的才带着雁奴与鹦哥往翊坤宫去了。
　　月棠到翊坤宫时已有几位妃嫔贵人先到了，晓悦比她早到一步，两人竟不约而同的都是素净打扮，头上只簪了几朵绒花。
　　月棠在晓悦身边坐下，晓悦朝她笑了笑，道：“我们的打扮倒真是像呢。”
　　月棠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只听太监一声通传，皇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给皇后问了安，皇后扫过众人后，道：“怎么不见慧妃、荣嫔呢？”
　　一旁早有小太监答道：“慧主子说是身体不适，荣小主正照看着呢。”
　　皇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问：“传太医了吗？”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道：“似乎不曾。”
　　“似乎？”皇后音调拔高，“你们这些奴才是做什么的，连回个话都回不明白？启祥宫一宫的奴才又在做什么，竟让荣嫔伺候起慧妃来了。我倒不知道宫里养得尽是闲人，慧妃身边竟然连个得力的人都没有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下了，皇后一挥手，道：“罢了，你去传荣嫔过来，慧妃病了来不得，难道荣嫔也来不得了？”
　　月棠与晓悦对视一眼，今日只怕又要生事了。
　　片刻后，小太监通传道：“荣嫔娘娘到。”
　　只见荣嫔一身桃红宫装，头上带了支孔雀衔珠的金步摇，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
　　荣嫔盈盈一礼拜了下去，却许久没听见皇后叫她起磕的声音，正疑惑间，却听皇后问道：“慧妃身体可好？”
　　荣嫔无奈，只得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答道：“慧妃娘娘似乎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臣妾就在她身边代为照料一二。”
　　“慧妃身边连个使唤宫女都没有了？还要荣嫔暂代？”皇后冷笑了一声，“既然奴才都不得用，还是换了吧。”
　　荣嫔一时惊恐，道：“娘娘息怒，非是奴才们不得用，实在是臣妾与慧妃娘娘感情甚笃，才因为担心娘娘在身边照料。”
　　皇后脸色沉得叫人心惊，声调却不紧不慢的说：“本宫看来，只怕是有人借着慧妃的名头，借着皇上宠爱，便有些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荣嫔一下子脸色惨白如纸，道：“臣妾并无此意。”
　　“并无此意？”皇后笑了一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荣嫔还待开口，门外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请安，皇帝面上带着笑，一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荣嫔愣了愣，问：“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将之前的事说了，然后睨了荣嫔一眼，道：“我看许是慧妃妹妹心善，才让人仗着她的名头没规没距。”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我看启祥宫的奴才都是不中用的，换了吧。荣嫔既然不要身份，朕就随了你的意。传旨，荣嫔漠视皇后，御前失仪，降为常在。”
　　荣嫔一下子晕了过去，皇后挥挥手，让宫女架了她出去，然后道：“皇上还是去看看慧妃的好，她平素就是个体弱的，生了病自然是希望皇上多过去坐坐的。”
　　皇帝点点头。
　　这晚，启祥宫的瓷器又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