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柳筠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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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鸨拍手一笑，指指不远处隐匿在众多亭台水榭、画壁回廊中的一幢最恢宏、最金碧辉煌的绣楼，“这里便是‘撷仙楼’，二位大爷请进。”
我咽了口唾沫，讪笑道：“好说好说。”
极目四望，内里的景致倒是令我微微一讶。
不是没见过王母的瑶池赏和蟠桃宴，但是此刻柳筠庭的景象若是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必然是奢华之至了。
东陵阗白玉砌成的云台下，修了一个芬陀利池，晚风一拂，莲香逸散。池子四面都摆满了高脚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煞是喧闹。穹顶上颤巍巍一座青铜色枝形灯悬空，黄焰灼灼，耀眼无比，使得这偌大的塔楼有如白昼。
二楼是雅间。想必是今天两个花魁的休憩之处，抑或招待贵客所用。
此刻，撷仙楼中甚是一副萎靡景象。
一列列唱着靡靡之乐的舞姬在云台上舞蹈，衣袂翩跹，莲瓣凌波，水袖回翔。
他们个个都弃了流苏璎珞，青丝仅用一支细工翠螺钿花蝶碎珠簪绾起，银簪点着胭脂，刺破眉心，淡上铅华。
髻盘云成两道齐，珠光钗影护蝤蛴。
我在门口犹豫着如果这么挤进去会不会被压扁成土桥烧饼。
身后的刑官早已是魂游天外的超然境界，我懒得鸟他。
“各位大爷，请开开道！”老鸨肥胖的身躯在滚滚人流中穿梭得及其困难，她试图用手推开那些不停撞到她身上的色中恶鬼，但效果微乎其微。她不得已从袖袋里掏出绣帕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微微蹙颦，回头对我和刑官尴尬一笑，似乎是想营造一个西子捧心弱不胜衣的楚楚动人效果。但现实却分外惊悚，皱巴巴地扑上了谢馥春香粉，还是掩盖不了徐娘的本质，黄饼脸上的老褶都能够活生生吓死一只蚊子，着实叫人瘆得慌。
然而，我看着老鸨落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无暇关注其他任何事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云台，双眼冒出绿油油的比五日未进食的野狼还要凶猛饥渴的光……
我顿时恍然大悟，灵台清明。
难怪老鸨开始的时候对我出的天价不置可否，照这个状况发展下去，到时候出的不是天价，是神价。
诚然，我对台上那一列把脸画得跟彩帛铺一样群魔乱舞的男人一毛钱的兴趣也没有。
就在我恍神的一瞬间，台上舞姬的舞步蓦然停下，奏乐也戛然而止。满座原本大声吆嚷的恶鬼们也陡然屏息凝神。
怀中的隐岚珠一阵不安的骚动。
突然，珠帘幕布被一双素骨凝冰的雪肌柔荑轻轻撩开，两个美姬从帘后款款走出，分为两列依次向前，端着描金镶线楠木掐牙托盘，上面精心地摆着没骨手法绘制的烤瓷烙画小碟，倩笑巧兮，梨涡浅靥。
顿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却在这一刻鼎沸到了极致，有踹椅子的，有掀桌子的，有掉池子里的，有被踩到的，有狠狠撞翻其他人拼命往前挤的——但不外乎有一点就是，他们的手中都攥着银票。
“柳儿，我出五千金铢！”
“柳儿，我一万金铢！”
“阿竹，只要你给我跳一支舞，我出两万金铢！”
“阿竹，只要你对我笑一个，我出五万金铢！”
“柳儿，你这一夜跟了我，我出七万金铢！”
“柳儿，阿竹，今夜若你们都跟了我，我出二十万金铢！”
被人流淹没的老鸨幸福而又痛苦地喊着，“大爷，出价高奴家自然高兴，可是奴家的裙子已经被你们快碾碎了……”
而当初意气风发还想要七万金铢又包场又包夜的王爷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脸上被泼了一碗猪油，还是上过盐葱姜老喼汁的，热猪油。
这、这是如此……如此狂热的色中恶鬼们哪！ 本仙君就算禁欲个把月也不会达到如此饥不择食的程度啊！戤桑城究竟饥荒多久了？！那个面如土色的酸书生，你你你说的就是你！你虽面相差了点，刚进门的时候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羸弱模样，本王眼力尚佳，看得出你定是想初尝情味而来，但这堪比麦秆的小身板与这群食肉禽兽相比实在太过无力，还在心里默默为你唏嘘了一小把。可是，现在，现在踢翻三个梨花矮脚桌狠踩三颗人头撞碎五个果盘还眼红脖子粗地拼命往前杀的人是谁啊啊啊啊，仙君我真是瞎了仙眼啊啊啊——
但是，下一刻，我便由惊转叹，由叹转怒。
谁允许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凡人踩本王的脸——！
于是，如你所见，天庭南斗六星君之一，第六天机宫的上生星君又兼胤国堂堂承郅王的我，被这群闹严重局部饥荒的流民们压倒后还踩了一脚，而且，这一脚还在脸上——！喂，说你呢，怎么又踩好几脚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这一群会走路的猥亵物，会发春的猥獕泼皮破落户，竟敢如此对待天庭之上金光万丈瑞气腾腾霞光朵朵的仙君！
我立刻站了起来，心尖尖上那一股自还未踏进门起就烧得燎旺燎旺的邪火终于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全部都给老子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柳筠庭（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