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柳筠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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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柳筠庭，就是仅次于素心酹月的全胤国最大的倌馆。先不说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个倌馆里面做的就是男人的生意。里面的男人干的营生，也不外乎就是那档子事。往来的顾客以小姐居多，但是司徒羲寒引领了龙阳癖的风潮后，现在男子来这儿快活的人数甚至大大超过了女子。
看来，胤国这群男人以前不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嘛。
话说回来，司徒羲寒家里养的那一群鸭子，估计就出自这里。否则怎么里里外外看上去都是一幅鸭子相，那浓妆艳抹的，那搔首弄姿的，能是良家的人吗？再说了，现在哪户人家会把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送去给人当侍寝的？连个妾都算不上。当然，某些人亲情寡淡的人例外。
不过倒是听说柳筠庭里面储满了国色，个个都是绝代佳人，不仅有着胤国十之六七好此道的客源不说，还搞得往来的顾客络绎不绝夜夜笙歌。
话虽如此吧，可是，本仙君对男色不是讨厌，不是厌恶，而是深恶痛绝！一想到待会儿我得在这个地方过夜，这老胳膊老腿就拔凉拔凉啊！我宁愿跟老嬷子睡一个房间也不要跟鸭子在一块啊啊啊——
“仙君，淡定。”刑官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生生捏碎一截竹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咳。”我松开手，掩着袖子咳了一声道，“还有多久？”
春末的蚊子嗡嗡嗡嗡没个停歇，很让人有一种发个九天雷动把它们全部轰死的冲动。刚抽回手，我就看见自己的手肿得跟酱肘子似的。
奶奶的，这些死母蚊子，单只咬人就算了，还拖家带崽地咬人是怎么回事啊！本仙君修了七万年，无上的仙血你们受得起么你们！
我愤愤地甩了甩手再甩了甩手，片刻之后只好从袖袋里掏出了聆风铃，把这些吸血畜生全部吹走。
在朱雀大街的第三个岔口往正东方向走，便是柳筠庭。这一路上青竹滴翠欲流，光可鉴人；
柳蓧垂绦，暖絮飘舞，自有一番趣味。我抚着扇子一路赏玩，倒也不觉得腻味。
左面有二十四桥明月夜，苍穹之上繁星疏朗，幽幽蝉鸣萦回于耳。虽是春末，却令人觉得舒适无比。
我正细细品味此处风雅脱俗的风景，然而怀中的隐岚珠却在此刻陡然发光，然后疯了一般地震动。
我还未明白这是何种状况，一瞬间头痛欲裂，脑海突然里有一幕幕的画面电掣而过。
紫薇浸月，初秋。
澍雨浇霫着少女雪白衣衿之畔的时雨花。簏簌的雨喑哑无声，宛若落雪纷飞于纸伞上般寂然零落。凌霄花幽幽露出纯白珠蕊，飘摿地拂动着花盏，繇曳清泠。灰林鸮的翠微在灯心草上掠过一串轻灵的弧度。
少女微微抬起孟宗竹的纸伞。
残雪纷飞，深冬。
流岚与薄烟在断桥的残雪上化作苍白而寡淡的霰雾。轻轻袅袅，飘渺无依。仿若韶龄女子黛螺罥烟眉妩之间一点残翠。
阒寂无声的落雪与细雨，敲于素洁的绨素薄纸伞上，纷飞落尽，化为齑粉。
一切都已被弥天之雾所笼罩。一切的一切覆满纯白，在日光和煦地柔抚下早已褪色。芊绵古树的枝桠上已经结出了霜花与雾凇。鹈鹕与妙音鸟早已空绝了天籁。
深山之中，一次呼吸都会惊扰这份澪澪幽静。惶怅却苍老的美丽，是在荒芜的宿命洪流之中唯一的真真实实的。
少女轻轻用足踝点着滑坠的石坎。却不在意莲瓣早已冻得青紫。
我正出于极度的震惊，这时便听到少女哀戚得令人心碎的声音。
——“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就死了。”
——“你说的那个地方，哪一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终有一日，我的离开，你并无僝僽，你并无伤怀，你并无挽留。
——你只是知道而已。”
——“唯一抵达不了的地方就是永远。羲寒，人生不过百年寒暑，遽然如梦。若是我令你体味到了销心蚀骨之痛，竟不如、还是忘了罢。”
我勉力扶住身子，撑着额头，不让自己栽倒。脑海中的画面先是一幅一幅，后来就以排山倒海的趋势向我汹涌而来，似要灭顶。
我一面硬撑着不让神识溃散，一面慢慢在心中看着这些景象。
这是……司徒羲寒前生的回忆？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居然能让司徒羲寒有着这么强烈得几乎将我的魂魄挤出身体的执念？
脑海中的疼痛渐渐舒缓，有如抽丝一般一层一层离去。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一下子支持不住，两眼一黑。
再次睁开眼睛，疼痛并没有再度袭来。我心有余悸地握住怀中的隐岚珠，然后瞥向刚才的幻影中出现过的断桥。刚才恐怕就是看见了这座桥，惊起了司徒羲寒的元神，使得他暂时醒转，想要与我争夺身体的归属权。而我当时毫无防备，竟然差点叫他得逞。
不过，这样深沉的执念……
太可怕了。
看来司徒羲寒比我所能想像的还要爱自己前妻得多。
不过那个女人究竟何德何能，能够让司徒羲寒生前挚爱如斯，死后念念不忘？
看来，凡人的“情”，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就在我渐渐回神，开始思考这些的时候，冷不防听见刑官的大喊，“仙君！仙君！快醒醒！”
醒醒？我昏过去了么？
我心中立刻恍然大悟，像是溺水的人猛然浮出水面一般，蓦然从地上坐起，止不住大口大口喘气，根本来不及回答刑官的话。
刑官看我终于醒转，脸上的担忧终于稍稍缓和了一分，但还是忧心忡忡地关切问道，“仙君，没事吧？刚才你好像一转头看到什么之后就昏过去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好用惊神指点了你的锁灵墟之后再喊你，你才醒过来。”
我心中一凉。
什么？我、我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昏过去了？而且，还是元神出窍！为什么元神出窍我还自己一点都没发觉？
刑官看到我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立马又问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今日先回府休憩，明日再来？”
“不了。”我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刑官狐疑却又担忧的神色，决定打个马虎眼，“今日的柳筠庭非去不可！方才，那个，是我体力不支。司徒羲寒的身子弱得很你也不是不知道，况且今日我拿他的壳子又飞奔又腾云又发飙的，少不得要吐几口血、晕几回菜嘛！”
当然，我承认我诓人实在没有水准。如果平日司徒羲寒的身子要是弱得这样，我估计所有的凡人都是娃娃猫。
然而刑官竟然信以为真，只是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句：“仙君身体不比从前，凡事还是多加小心才是。”
“那个自然！”我乐呵呵地继续往前走。
“到了，仙君。”刑官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越来越有视死如归之相。
我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到地上。
终有一日！
我深呼吸，然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弯腰缓缓地把折扇捡起来，然后再缓缓地转头对刑官道，“进，去吧。”
“呵呵呵呵，恭迎两位大爷仙趾。”一个肥胖的老鸨在门口，喜笑颜开，罗袖远远朝我招来，“不知大爷想指谁的名？今日正逢花魁□□，如果客官有意，不如攀攀价？或许能得到柳画和竹意的青睐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柳筠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