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双生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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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能力差外加幻想症严重的，听到这里就应该“嘎”地一声晕过去了。
“尸蛊？”竹意悚然一惊，半晌才愣愣反问道，“此为……何物？”
可怜的倒霉催的娃儿，估计是连这玩意是啥都没搞清楚弄明白吧。嗯……该怎么和他说好呢，实在是……人常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小子虽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却惹上了一个伤天害理的东西。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啊……啧啧。到底要怎么说他才能接受一下他的情妹妹被聻上身的事实？嗯，故作深沉地让他以为我在卖关子唬他吧。
我沉吟了一会儿，“嗒”地一声收起扇子。蹙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这句话听过没？”
竹意点点头，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中元节的时候，略略听底下几个嚼舌根的丫头说过。”片刻后竹意又警惕地追问一句，“怎么了？”
咳，本仙君的面部戏剧艺术还是不够火候，本来想营造一个虽然凝重但是不严重的效果，但似乎适得其反了，看来本仙君天生就是喜鹊型的，只适合报喜不适合不报忧啊。
开门见山开门见山吧，再这么演下去，轻患都被我演成顽疾，顽疾都被我演成绝症了。
我清了清稍嫌干涩的嗓子，一旁的竹意立刻体贴地递上一个杯盏。我一梗喉饮了，便露出一派仙家慈祥安抚宝相庄严的表情道，“这件事吧，说大不大，说小它也不小。小的呢，是你的情妹妹白大小姐变成聻了。大的呢，是你不巧被白大小姐下了尸蛊。所以略算一下，你和她剩下的时辰也不外乎这几天了。正好凑对去酆都幽城作个伴，成双去生死簿上签个名。殉情这种事自古以来不都是多情女子薄情郎嘛。所谓无巧不成书无殉不成双，既然白大小姐用这么个法子约着你殉情，就由不得你推拒了。”语毕，我顺着手边的茶壶又添了一杯冷茶。嗯，栖云寺的白梅雪水，春攒的天池茗毫，这水质，这茶品，啧啧。看来这小子的品位还是可以的，不输给我在元始天尊那儿顺来的瑶露琼华。
“什么？”听着我云淡风轻说完一席话，竹意的眼睛登时睁得浑圆，正欲给我添水的手猛地一颤，细瓷杯子“当”一声脆响，在地面摔个粉碎。溅起纷纷扬扬的晶莹粉末。
我看着地上杯子的尸骨，觉得还是装一下深沉比较好。刚才认为故作严肃会让他承受不住，看来事实上本仙君本色出演的杀伤力还要更大。
沉默。
我掩着袖子咳了一声，“不过——你，和她，目下都还有救。所以，小子，不要如此担心，攸关不了你的性命。”开什么玩笑，要是连个把成了聻的凡人都救不了，仙君我白吃了七万年的饭！——这颗定心丸总够大了吧？仙君我可是从未这么赔着笑脸安慰人的，小子你这遭真是六六大顺吉祥如意大富大贵吉星高照啊！
仍旧沉默。
我实在忍不住斜眼瞥了一下竹意，却发觉他并没有听了惊天噩耗之后又听了惊天喜讯的喜极而泣，而是将两条柳叶眉儿蹙得更紧更深，不知在沉思什么。双肩剧烈地颤抖着，一张小白脸霎时间惨白得如同熟宣纸，嘴唇也瞬间褪去了血色，让人感觉甚是怪异——这小子既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再仔细一看，他的眼角竟攒了浅浅的水光。
我随即便有了不详的预感，不自禁拔高了嗓门儿提点道：“喂，小子你别冲动——”
事实证明，本仙君的第六感无论何时何地都比佛光山祈愿文还要灵验还要立竿见影，就在我喊完这句话下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时候，竹意“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身子一软，重重地撞翻了青玉案，桌上的茶盏连带着滚到地上一起来个粉身碎骨的大团圆。
先是是青玉案被撞翻的一声“哐”，接着是竹意倒地的一声“咚”，再接着就是各种噼里啪啦哗啦梆啷的粉碎声，简直有一种摧枯拉朽的交响演奏趋势，惹得整栋楼的丫头和老鸨的惊呼声如同晓春的麻雀吱吱喳喳不绝于耳。其中老鸨的嗓音最洪亮，“啊呀呀呀，我的老天爷哦，大爷你们没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咚咚的脚步声，我心里一惊。要是被这群凡人进了门，全被竹意身上的浊气染了，那还得了啊啊啊——
一不休二不做，我只得急中生智。
“啊！阿竹，别这么用力，人家受不了……去床上嘛，桌子太硬了——”我发狠地捏着嗓子，装出平日里和本仙君藤缠树树缠藤的姑娘伢儿们一样软绵绵的声音。还好仙君我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师级人物，对于闺房之事嘛，参悟得没有九十也有七八。虽不晓得俩男的干这种事会有什么反应，但大抵也差不了多少。这边的老鸨都是老江湖了，啥子腥风血雨血腥暴力的春宫没见过？而且别看一个个丫头，也都是早熟的鬼灵精，哪有这么好糊弄！不过，身为万年来都是压别人的那个，所以喘大气这种事，本王爷还真不会……
为了营造更逼真的效果，我还撕下一片袖子塞在嘴里，做出一副因喘息而口齿不清的假象。果然，上楼的脚步声都停住了，其中一个听起来还格外厚重明显，肯定是老鸨率一众娘子军上来了。估计是怕本王爷一闭门就上演家暴，伤了她们以后赖以生存的头牌。
算了，豁出去了！本王爷今天就为艺术献身！
强忍着恶心，我把地上的竹意搀起来安放在床上，自己翻身也跨坐上去。
本仙君不就下一回凡渡一次劫嘛，又没有在如来的手掌心里撒尿刻字，好歹我也是天界一株草，为什么要落得和一个鸭子滚床单的地步，而且还是被压的那个啊啊啊——
咬着一口牙，狠下一条心！我一手抵着被褥，一手使劲摇着床板，让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边还捏着嗓子发出阵阵哀叫，“阿竹，轻点，轻点，我受不了了……”
天杀的，你们这群丫头片子再不走，本王爷就要看见自己今晚的伙食了！我咬牙切齿地摇着床板，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快被磨成牙粉了。奶奶的，堂堂天庭仙君的牙粉，我看龙骨山壮骨粉都没这个补！
“哎哟哟～既、既然二位如此尽兴，奴家就不叨扰了……呵呵呵呵～”老鸨银铃般的笑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一声声丫头们的嗤笑。我竖起耳朵，就听到老鸨压着嗓子骂人的声音，“还不快去洗漱睡了，在这里杵着做什么？二流子打鼓的小杀才！”
直到脚步声全部消失了，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儿。
靠，下凡下凡，下凡你奶奶个球的凡！本仙君的一身仙骨都要累得散架了！
我一下子瘫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劲，然后又给竹意散了点仙气，百无聊赖地等着他醒过来。
竹意的呼吸很浅，有一种随时都会离魂的错觉。眼角的泪光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分外明亮。
我长吁一口气。
方才他吐了一口黑血，把这几日来用灵山何首乌好不容易才吊起的气全数给散尽，恐怕剩下的时日得以时辰算了。仙气固然能护他一段时间，但也不能长久。尸蛊尸蛊，阴毒至极却也决绝至极。想必白羽凰是在即将离魂之时对竹意下的蛊，因而从鬼变为了聻。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这本是天时之道。若逆天，即悖道。
以堕落至无间地狱为代价，让竹意也变为聻，永世不得超生。若非已死之人，若非没有足够深重的执念，是决计不会对旁人使用的。一来没有那么深的情，二来没有那么狠的心。
实在是奇了怪了，既然竹意的性命已然无忧，为什么却还是这么一副死去活来的模样？为什么在知道了白羽凰成为聻之后对他下尸蛊是为了和他殉情之后，非但没有恨，还露出一种深深的心痛与怜惜，以至于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
所以啊，情，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这么说来，司徒羲寒的景况与这竹意也约莫有几分相似。玉帝老儿拔本仙君的情根也实在是拔得忒彻底，忒利落了点，连根须都没留下。好歹剩点一截半截的，让本仙君自个儿揣摩揣摩嘛。
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儿在床板上蹬来蹬去，看着雪芙蓉床帏一侧的龙凤高盏上银烛的微光摇曳，结出一寸又一寸的灯花，看得我直打哈欠。不耐烦地等候的同时，我闹海里精光一闪，又蓦地想起一件事儿。是什么事呢？
我想想……
对了！
我一拍脑门，猛地翻身坐起。
现在赶紧去隔壁把刑官那小子揪出来！搞什么鬼，这么久了半点响动也没有，该不会是被柳画硬上了吧？！
到时去白府的时候，还得叫刑官嘱咐一下黑白无常，叫他俩别太早收了竹意的性命，不然本王爷跑里跑外，结果渡劫的人最后变成一具尸体，这买卖不亏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双生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