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藏雲》琉人

2、青峰藏雲 01

　　「你總是把我氣得半死，卻又拿你沒輒……」
　　「嘿嘿，本大夫醫術高超，別說半死不活，就算全死也能把你救活！」
　　「……不如我打你一掌來試試？」

　　青峰藏雲 01

　　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一陣迷茫之後，戰犬第一個浮現腦海的念頭是：「我還活著？」

　　眨了眨眼，這才看清原來眼前的白色是一件白衣，而衣衫的主人正背對著他躺著。

　　等等！這是……床？自己也幻化成人形了？看來是有人救了他。但，是誰竟有那麼大的本領能讓他恢復人形？

　　感覺腹部沉甸甸的，戰犬撐起一隻手肘，略微抬起身子，赫然發現一顆頭……正確來說是一顆小男孩的頭，正壓在他肚子上，還睡得挺香甜的。

　　……誰來告訴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本躺在身旁背對著他的身影此時翻過身來，是一名相貌清秀但面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人。

　　是他嗎？救了自己的人…但……

　　腦袋一片混亂，戰犬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不是怕吵醒了男孩，而是據他觀察那顆頭顱嘴邊的口水已經累積了一大塊，稍有不慎便會流到他肚子上。

　　青年似乎有醒過來的跡象，半睜開眼，一看見他便迷迷糊糊地說：「小高你怎麼變大了？」還伸手往他摸去。

　　嘴角抽搐。這麼近也能認錯人？

　　「我不是小高。是你們救了我？」戰犬啞著聲音問。

　　手僵在半空中，王異瞪大了眼，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般，好半晌王異才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呃……」他猛一彈起，卻撞上被嚇醒而突然坐起的小高，翻落床下。

　　小高大喊：「什麼什麼？」一轉頭便瞧見戰犬，「咦？哥你變帥了！」滿臉驚訝狀。

　　哥？原來是一對笨蛋兄弟……戰犬滿臉黑線的想著，順手抓過被子擦去最後還是滴到他身上的口水。

　　王異狼狽地爬起身來，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指著戰犬：「你、你……」『你』了老半天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小高聽見了聲音，看像床邊的哥哥，再將視線移回眼前的男子身上，不確定地喊：「大哥哥？汪汪？」

　　屋內。

　　一張桌，兩張椅，三個人。

　　戰犬暗自打量著身處的小屋，只有兩個字的感想：簡陋。就連他們現在所坐的椅子也不過是兩顆大石頭而已……

　　靠坐在一起的王異和小高則猛盯著對面的高大男子瞧，尤其是小高，一雙大眼骨碌碌地轉，頗好奇昨夜抱的小狗狗是如何變成又高又帥的大哥哥。

　　小高小聲地問：「哥，為什麼他沒有一睜開眼就把我當成是娘？」

　　「那是剛孵出的小雞才會做的事啦！」笨蛋，看來他有必要好好教他一些基本常識……等一下，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那小子才堅持要抱著小狗一起睡？

　　「那他的衣服是從哪來的？」

　　王異瞄向戰犬的一襲黑衫，道：「嗯……大概是他的毛變成的……」

　　耳靈的戰犬已經快聽不下去了，他檢查完自己的身體情況後，沉聲開口打斷咕噥的兩人：「是誰治好我的傷？」

　　一聽到汪汪開口說話，小高立時興奮地回答：「是哥哥喔！哥哥可是很厲害的大夫。」

　　戰犬有些不相信地打量眼前的年輕男子。凡人如果沒有一定的功力怎麼可能救得了他？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勢，尤其是胸口那一掌差點毀了他的元神，但現在法力竟然恢復了大半！

　　不待戰犬開口，小高又開心地問：「汪汪，留下來給我養好不好？」

　　王異沒想到小高這麼直接，偷偷觀察犬妖，果然見對方立時變了臉色。

　　「在下的名字不叫汪汪！」他的名，是主人賜予的，容不得任何人更改！

　　小高並沒有被他的兇狠嚇到，反而有些困惑：「原來你叫作『在下』啊……好奇怪的名字喔。」

　　在戰犬再度變臉前，王異連忙問：「請問閣下大名是？」

　　一陣沉默。

　　「我懂了，原來你是野生的……抱歉，戳到你的痛處。」一臉愧疚的模樣。

　　額角的青筋暴起。若不是有恩必報是戰犬的原則，否則他早就拂袖走人了！

　　整理一下思緒，戰犬盡量心平氣和地開口：「你們可知我是妖？」

　　「如果我說知道的話汪汪就會讓我養嗎？」

　　瞪向兩眼放光的小傢伙，戰犬惡狠狠地道：「不可能！也不許喚我那兩個字！」

　　小高不死心地站起身來，那眼神像是要把對方給撲倒似的。

　　「為什麼？汪汪！留下來嘛！陪我玩讓我養你！」

　　王異暗自替小高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把犬妖給惹毛了，但也沒有阻止他的意思。

　　「憑什麼我要留下？」他是打算報恩，但並不表示就要認他們為主。有些事，經歷過了一次，他便不會再選擇第二次。

　　不畏對方冰冷的眼神，小高委屈的說：「你都被我抱過了為什麼還不肯和我在一起？」

　　王異苦笑。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是嗎？」犬妖怒極反笑。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立時，一條大黑狗露出銳利的牙齒，在石椅上低吼著。

　　戰犬的本意只是要嚇唬他們別打他的主意而已，沒想到小傢伙卻興奮地朝他衝過來。

　　戰犬一時沒反應過來，竟也由他抱住。

　　「好大喔！讓我騎讓我騎！」

　　「竟然變得更大了……」王異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

　　戰犬愕然。他們……不怕他？難道以為救了自己，他就不會傷害他們嗎？

　　「為什麼……」戰犬早已化成人形，回過神後，看像摟住自己頸子的男孩。

　　「你不怕我？」即使他們犬族一向是最與人類關係密切的，但，除了主人外，從沒有人在知道他是妖以後還……

　　「汪汪很可怕嗎？」

　　戰犬笑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而笑，也許是為了那天真的反問、抑或是對面男子張嘴吃驚的蠢樣。

　　王異見機不可失，趁犬妖心情似乎不錯的時候連忙說：「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我……」

　　「一家人？」區區一個人類竟然對他這隻妖說他們是一家人？

　　「既然你是流浪犬又被我們撿到，養你也是應該的吧？」在犬妖陰森森的笑容下王異越說到後頭音量越小。

　　戰犬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脕，「為什麼，你會有這兩顆珠子？」

　　王異疑惑地看向用紅線繫在左腕上的兩顆珠子，「你認得？這是幾年前一個奇怪的大叔送我的。」

　　戰犬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主人曾說過，十一年前他在藏雲鎮被打成重傷，有個小男孩救活他，他便從他一直不離身的珠子解下兩顆送給了他。難道就是他？但怎麼可能……

　　好一會兒戰犬才開口，「雖然我不懂你們為何要留下我，但如果這是你的要求，做為回報，我會『暫時』留下。」

　　在那對兄弟開心地要說話前又繼續道：「首先，我有主人，不是什麼流浪犬！」雖然，那人早已不在。

　　「其次，我有名字。」

　　「喔？」

　　「是什麼？」

　　既然被我救了，就以身相許做我的走狗吧……什麼？沒有名字？我想想……嗯，你必須要和我一起打遍天下，那就喚你為戰犬！哈哈哈哈，真是漂亮的名字！

　　「戰犬。」犬妖緩緩道出主人給予的名字。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兩個字哪裡漂亮，但…捨不得割棄。一個名字，一段過往。

　　王異突然擊掌，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有特別意義的名字啊！」

　　戰犬正訝異他是否知道什麼時，又聽他對小高解釋：「站犬就表示這隻狗可以只用後兩腳站立。小高，這樣汪汪就會比你高喔。」

　　「真的嗎？汪汪好厲害！」兩眼驚奇地望向戰犬。

　　幹！都已經說了名字還叫他汪汪！不對，重點是他才不是什麼「站犬」！

　　剛才的感傷一掃而空。基於修養，粗話最後還是留在嘴裡沒有吐出。

　　頭痛地揉著額角。真是……敗給他們了。

　　「汪汪，那我們來打勾勾約定，你不可以跑走喔。」

　　打勾勾？

　　「……辦不到。」

　　「為什麼？因為你的手跟爪子一樣不能彎嗎？」小高纏了上去，硬是要抓他的手。

　　王異隨口問了一句：「為什麼你會到這兒來、還受了傷？」

　　「被追殺。」戰犬淡淡地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王異色變，轉頭對小高說：「小高啊，我們把這隻放生吧……哥再找過可愛一點的給你玩。」

　　嘴角抽搐。「……你放心，我已經解決了。」

　　王異鬆了口氣的同時，耳邊又響起犬妖的聲音。

　　「不過我的仇家還有幾十批。」

　　戰犬有趣地看著對方千變萬化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