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险象骤生通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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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满意地看着跪着的那些人，嘴角牵起一抹高傲的弧度，顿时豪气万丈，不管怎样，他才是大清的皇上，他才是真正的帝王，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这天下是他的，没有人能从他手中抢过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康熙想着，便想到了鳌拜给他的难堪，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抓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感觉，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此刻康熙坐下的马却变的狂躁起来，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几乎要直立起来，险些把康熙掀翻，幸亏康熙反应敏捷，手上的宝剑立即扔到一边的地上，身体迅速前倾，死死地抓住缰绳，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
马儿见不能把身上之人颠下去，变得更加狂躁，在原地不停地上下颠簸，最终拔腿跑了出去，康熙的马本就是万里挑一的，这次跑起来更是快速，下面的人反应过来立即焦急的喊着“皇上”，有的翻身上马，立即跟了过去，索额图更是心惊，若是皇上在这里出了事，他自然难逃罪责，更何况这次是太皇太后特意让他跟着皇上，就是因为他办事稳妥，可是如今却出了这般状况，他自是难辞其咎，若皇上真的出了事，他恐怕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纳兰反应算是迅速，也只有他离康熙最近，在康熙的马开始颠簸的时候，纳兰就反应过来，本来还想抓住缰绳，强迫马儿停下来的，只是马儿性子太烈，变故也太突然，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力量让马儿安静下来。纳兰紧紧跟在康熙身后，却也渐渐拉开了距离，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纳兰暗自焦急，若是没记错的话，前面五里就是悬崖，若到时候马儿没有停下，他不敢往下想。纳兰迅速抓起身上背的弓箭，对着愈来愈远的马狠狠地射去，然后又连发两箭，看着远处的马儿渐渐慢下来，又狠狠地打了一鞭，向前面的人冲去。
康熙自然也知道前面是悬崖，只是若是现在就跳下马去，必定非死即伤，可是身边有没有利器，刚刚就把手中的剑丢了，否则康熙会毫不犹豫地砍下身下坐骑的头，即便是心中不舍，毕竟保命重要，只可惜……只是这匹马不会无缘无故地变成这般，虽说这匹宝马性子烈，在康熙面前却是异常温顺的，肯定是有人动过手脚，康熙想到这里，眼中寒光更甚，只是如今还是保命要紧，却怎么也找不到跳下去的机会。突然感觉坐骑的速度变得更快，然后好像变得慢了下来，最后前腿一弯，竟是要向前栽下去。康熙已经做好摔了伤的准备，不料身子一轻，竟是让人给用力拽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坐在另一匹马上，身后的人有些颤抖，最后还是很快勒住马。
等马匹马停下来，康熙才看到身后的人是纳兰，只见纳兰脸色苍白，死死地抿着唇，眼神却是异常坚定。等马完全停了下来，纳兰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恭敬地扶康熙下来。康熙赞赏地看着纳兰，正要拍拍他的肩膀，却不料纳兰迅速跪下：“奴才让皇上受惊了。奴才未经圣谕射杀皇上的御马，罪该万死！”
康熙的动作停在半空，平静地看着纳兰，他自然知道纳兰怕的是什么，他怕他看到的自己刚刚狼狈的样子，怕自己回头想起来不能容他，他怕有心人陷害他，说他名为救驾，其实是要刺杀，况且，纵使今天是救驾有功，却当真杀了自己的御马。其实也是，谁有这么大的把握，对着皇上射箭，谁能说自己是后羿再生，剑法百发百中，万一真的射到了皇上，即使皇上因此获救，也总不会轻饶了他。只是，自己在纳兰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不明所以的昏君不成？还是纳兰心中本就没有把他当过朋友，如今战战兢兢地在自己身边，到有很多不便之处。康熙心底有些凄凉，眼中划过伤痛，果然是高处不胜寒么，自己可是真心待纳兰的，只是这真心中却要隔着皇权，隔着帝王的尊严。
康熙回头看看自己的坐骑，已经软软地趴在地上，口中吐着粗气，喷出来的气息在很冷的空气中迅速变成一缕白雾，眼中混沌一片，一看就知是中了药。后面中了三箭，两大腿各一箭，血顺着大腿留下，在地上留着两条长长的血迹，足有五十多米，两只箭都在大腿根部，另一只则从右侧斜插入腹，半只箭都埋在腹中，也就最后这只箭才要了御马的命，可见纳兰箭术高超。
“哈哈哈哈……纳兰救驾有功，何罪之有，难道朕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错把功臣当罪臣不成，纳兰快快请起。”康熙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队伍，上前一步亲自把纳兰托起来，看着纳兰的眼睛认真道，“朕是明君，而你是忠臣，至少朕真心相待。”
纳兰对着康熙认真的神态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升起丝丝愧疚，是啊，当今皇上是明君，又怎会黑白不分，倒是自己枉做小人了，况且，皇上是万圣之尊，又岂是那么容易受人挑唆的。纳兰听着后面纷乱的马蹄声，知道大部队已经到了，立即恭敬地垂手站在康熙后面。
“奴才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索额图率先下马，匆忙拜倒在地，面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滴到地上，很快隐没在黄土之中，只剩下一滴水迹，抬头看到皇上平安无事，才稍稍放下心来。
后面的人也纷纷下跪，声称“救驾来迟”，康熙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的担心自己，再说了，御马被动了手脚，自然不是他们想的，其背后策划之人，才是正主。
康熙又看了眼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御马，眼中已经不再模糊，反而清明一片，定定地看着康熙，眼角有滴泪痕，似有愧疚。康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沉声道：“厚葬了吧。”
皇上御马出了问题，自然要查出原因，只是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喂马之人失职，康熙下令杖毙。
纳兰听到之后，就要求情，却被曹寅小心地拉住，康熙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似是无声的警告，纳兰本就是聪明人，立马明白了里面的利害关系。等没人之后，康熙才叹了口气，悠悠地道：“纳兰，你看到了，这就是皇上，朕当着这皇上，却有很多事情连自己都做不了主，明知道那马夫无辜，却不得不杀了他，就像当初杀苏克萨哈一样，一样是在鳌拜的逼迫下，朕亲自下旨杀了苏克萨哈，朕明明知道他是忠臣，只是，朕还是身不由己，有那么多人看着皇上好当，想要这个位置，其实，又有谁知道当皇上的苦。有人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有谁知道其实君还要受臣子的要挟！”
纳兰听着康熙语气里的落寞，看着康熙寥落的背影，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霸气，没有在猎场的骄傲，没有面对鳌拜时的虚与委蛇，只有孤寂，一点都不像十几岁的少年，没有一点少年的朝气，显得深沉，不知怎的，竟有丝丝的心痛，缓缓伸出手，想要用那人入怀，想好好安慰一番，最终手还是无力地垂下，他知道眼前这人根本就不会被打倒。果然，等康熙转过身来时，眼中全是精光，王者之气又充分展现。
“表哥，表哥，听说你救驾有功，表哥功夫真好。”纳兰一回家，就看到表妹沁蕊高兴地跑过来，一脸的崇拜。
纳兰皱眉，看来皇上在南苑行围之事已经传遍了，明明已经严令禁止闲言碎语传出，怎么还会传这么快，就连一直在闺阁里的表妹都知道了。其实传的也并不很快，目前也就只在大街小巷流传，传言自然是鳌拜他们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康熙蒙羞，让他在民间的威信大降，至于达官贵人，自然也很容易知道。而沁蕊之所以这么快就能知道，主要是听到下人们议论，听到他们提到表哥，自然要上前打听一番，纳兰府的下人只注重自家公子救了驾，才不关心其他的事情，沁蕊自然也不例外，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所以才兴高采烈地来找纳兰证实。只是，看到纳兰并不高兴，反而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有些惴惴。
“表哥，表哥——”沁蕊担忧地道。
纳兰回过神，象征性地笑了笑，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种苦笑。纳兰看着沁蕊，淡淡道：“表妹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该选秀了，怎么对这些流言蜚语感兴趣。”
沁蕊一听，心中就是一喜，本来以为表哥喜欢低调，不愿别人说救驾的事，没想到表哥是为自己着想，难道是害怕自己去选秀，所以才……那么自己的一片爱慕之心也算是有回报了，当下有些羞涩，红着脸低声道：“要不表哥请求皇上放了我的牌子，这样我就可以回来了，表哥也知道我不想进宫的。那里就是一个牢笼，哪里有一点自由可言。”
“胡闹，这岂是我能请求的了得。”纳兰沉下脸，厉声训斥。其实纳兰并不认为自己在皇上面前有什么不同，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救驾真的有什么功劳，反而觉得心思重重，虽然当时皇上说要好好赏赐，但是谁也不知道皇上下一刻会怎么想，毕竟伴君如伴虎，说不定有一天皇上再想起来，还真的认为自己有刺杀之心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箭法能百发百中，即使百步穿杨，也有失去准头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之下。
沁蕊却没想那么多，一听到自己的表哥训斥，就觉得委屈，自己明明喜欢的是表哥，并且自认为表哥也喜欢自己，可是为什么表哥不能借此机会求个恩典呢。沁蕊眼中聚集着泪水，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眼睛瞪的大大的，生怕眼中的泪水掉下去，低低道了句：“是蕊儿逾越了。”说完再不停留，转身跑开了。
其实纳兰说完，就觉得语气有些不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看着沁蕊转身离开，张了张口，没发出任何声音。自己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无奈的叹了口气，才回自己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险象骤生通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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