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眠不觉晓》秦问问

3、入校（下）

　　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不到，苏六便了解到了第一个问题错误的原因。

　　萧邦将刚刚弹奏的旋律写在黑板上，要求在座每人用擅长乐器演奏一次，不擅用乐器或未带者便唱出此曲。
　　C班学生加上苏六一并十人，男女比例七比三。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女孩子，微卷的短发染成酒红，显得俏皮又妩媚。
　　“我可以用老师的那驾钢琴吗？”她询问道。
　　“嗯。”萧邦懒洋洋倚在窗台边，可有可无地垂了垂眸。
　　女孩乖顺地坐下，同样的旋律慢慢从她手中淌了出来。
　　而苏六惊讶地发现，这同样的曲子、同一种乐器，演奏出来的曲子却一个像深沉而喜怒无常的大海，一个如乡间清丽又滋润心甜的泉水。
　　女孩极好的利用了脚下的踏板，让整首曲子柔和如春水般，不急不缓。
　　一曲罢了，萧邦问了她的名字，然后在名册上迅速写下了什么。他再抬起眼时，却是望向了苏六，同时嘴边荡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苏六知他是嘲弄自己，自自然然瞪他一眼。
　　萧邦却笑得更明显道：“下一个。”

　　接下来的八人，还有三人以钢琴演奏，效果都与第一个上来的女孩大同小异，另外三人未带乐器，采用哼歌方式，其中一个戴粗框眼睛的少年声音空灵如风，竟哼出了秋日风扫落叶之悲切。
　　剩下的两人，一个电吉他，一个木吉他，让苏六脑内还剩下的一丁点疑惑乘风归去。
　　无论是激情或清新，两人不约而同在旋律中加入了清快的节奏，脚尖或指尖的跃动，都如同夏日里与温度一样高涨的热情。
　　萧邦在整个过程中除了问名字之外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九名学生一一演奏完毕，他才慢悠悠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答案如何？”
　　虽然他未望着教室门口，但所以人都知道他在问谁，于是齐刷刷将视线落在了苏六身上。
　　苏六一时有些窘迫，但还是抬头挺胸，发音标准道：“Seasons.”
　　萧邦嘴角一掀道：“这是一首组曲，一并四段，每段的乐谱都是相同的。”
　　他一指黑板上的谱子。
　　“每段以不同的乐器弹奏，以表不同的意境。组曲的名字叫，Seasons.”
　　苏六听到自己的答案正确，不禁松了一口气：“我可以坐了吗？”
　　萧邦缓缓望过来。
　　“我是说，”苏六吞了口唾沫，“我答对了，应该可以进教室了吧。”
　　“嗯。”萧邦不紧不慢地望着他进来，“把你的小提琴拿出来，演奏一遍。”
　　苏六从善如流的拿出自己那把半旧不新的小提琴，几步走到黑板前。
　　他选择了低声部，一个一个音符轻而缓地拉。他听见提琴嘹亮的音色为他收了羽翼，高而静，仿佛在等待圣诞夜的礼物，又仿佛抹开布满水汽的窗户后，看见外面落了一地的雪。
　　最后一个音收得缓慢小心，弦音彻底消失后，苏六如同憋了一世纪的气，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我没想到你会选低声部。”萧邦低下头刷刷记录分数。
　　苏六走下去，将琴放回琴盒。
　　萧邦记录完分数，擒了丝完全称得上阴险的笑容开口叫了他一声。
　　那声不冷不热的苏六一传到耳朵里，他立刻颤了颤嘴唇抬起头来。
　　“呃…老师。”苏六要笑不笑的撇了撇嘴角，本能地觉得那位萧老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果然，萧邦施施然道：“你左脸上的巴掌印挺前卫的。”
　　“……”
　　“好吧，下课。”

　　于是唐乾混身怨气地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苏六正倚在门口笑吟吟的等着他。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甩他一个白眼。
　　“今天过得怎么样呀，唐首富？”苏六依旧笑容满面。
　　“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唐乾有气无力瞅他一眼。
　　“……”苏六收了笑，冷冰冰的指着自己的左脸，“看见没？”
　　唐乾点点头：“巴掌印。”
　　苏六冷笑着望进他的眼里。
　　唐乾拿起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然后了然的点头道：“其实我有起床气。”
　　“嘿嘿…起床气是吧？”
　　唐乾频频点头，然后看见苏六猛地跳起来朝他扑来连忙惊叫着跑开：“喂喂你干什么？！”
　　苏六跟在他屁股后面张牙舞爪嚷道：“起床气！我让你起床气！”
　　唐乾蹦到床对面摆着手吼道：“我是真的有起床气！”
　　苏六呲牙咧嘴地望着他。
　　唐乾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为什么你不尊敬一下我啊？我可是首富啊？我可是光用钱都可以淹死你的啊。”
　　“答案很简单。”苏六沉声道，“因为你没有用钱淹我。”
　　“……”
　　“我现在要两顶帐子了。”他竖起两个指头，肃容道。
　　唐乾一把拿起床上的枕头甩过去，然后从床这边绕到那边去抓他：“你这个贪财鬼！该死的守财奴！”
　　两人闹来闹去，苏六才想起来问问他的遭遇。
　　唐乾一边下床帐，一边凄凄然地描述起来。
　　“我们班的班导是那个大导演李危，我跑到门口喊了声报告他就让我进去了…”
　　苏六不满地打断：“我们老师没让我进教室。”
　　唐乾摇头道：“我宁愿在外面呆着。你知道我进去之后，那李大导演正好为测试学生的演技，摸拟了场短剧。”
　　苏六撑着下巴怒道：“真好，大家一起演。我们老师光针对我，还没问我名字就考我曲名。”
　　唐乾朝他甩过一顶下好的帐子：“你不要插嘴好不好！我也愿意演短剧啊，好歹能够体现我精湛的演技啊。可偏偏缺的最后一个角色是抢人家女主角老公的小三，老师让我去演了。”
　　苏六听出了点好玩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抽签抽到女主角的是个一米六几的小白脸，抽到男主角的也是个男的，那李导演倒是高兴得很，可谁愿意看三个大男人在那里情情爱爱啊。”
　　苏六举手道：“我愿意看你和男人情情爱爱。”
　　唐乾又一顶帐子甩过去：“总之我最后还被小白脸扯了头发抓了脸，为了牵就他我还得自己低着身子让他打，最后那男主角就被那小白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骗回来了，我竟然自杀了。”
　　“……”苏六望着他大起大落的模样内心奇爽无比，连带那个取笑他的萧邦也变得可爱无比，他叹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们班导还真可爱。”
　　“你们班导是谁？”
　　“萧邦。”
　　“…你说他可爱？”唐乾扬眉叫道，“你说萧邦可爱？”
　　“难道我该说你比较可爱？”苏六摸摸肚子，“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唐乾看了看钟，真诚地赞叹道：“你简直就是活手表，六点整！”
　　苏六也不理他，抱着帐子往外走。
　　“你把床帐抱着干什么？”
　　“卖。”
　　“好象不能卖。”
　　“为什么？”苏六大为不解。
　　唐乾耸耸肩道：“学院规定。”
　　苏六一脸不耐将怀里的东西塞回给他：“不要了。”
　　“……”他下得很辛苦的。

　　经过床帐绑定事件，苏六一直闷闷不乐，黑着脸吃饭，黑着脸回宿舍，黑着脸洗澡，黑着脸爬上床。
　　唐乾被他的低气压冻得打颤，躺在床上低声劝道：“不必那么难过吧，反正你能来这里是很幸运的事情，以后如果顺利出道赚钱了，千百顶帐子都随便你用。”
　　……
　　他翻了个身，继续安抚他：“学校不能卖你以后可以拿出去卖啊，我敢打赌没人会像你一样把这东西拿出去卖的，你稳赚不赔。”
　　……
　　“苏六？”
　　“嗯。”
　　“我还以为你睡了。”
　　“我在想，”苏六的声音微微发哑，“你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有钱人，有钱人都是骄傲地连屁都不愿意随便放的，可你的话很多。”
　　敢情他说的话还不如人家的屁啊。唐乾在黑暗中捏了捏拳头，轻声道：“我有个哥哥，他大概比较像你口中的富人，毕竟家族企业全是他的。”
　　“哦。”苏六安安静静地答了一声，“你哥哥…是不是叫唐后？”
　　“……”
　　“难道是唐左？唐右？”
　　“……”
　　待到唐乾再要开口，苏六突然嘟嚷道：“我要睡了，晚安。”
　　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

　　正好十点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