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TF）》浮游植物

1、对不起，我爱你。 离开你

　　离开你的第一天。

　　我悄悄跟在你身后，看你出门，骑车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四条街道，走上青粟苑九栋B座，习惯性地敲三下顶楼的铁门。

　　你的神色如此安然自若，眼中浅浅的等待柔和了你平日冷漠坚硬的轮廓。

　　原来每日的你就是以这般姿态迎接我们崭新一天的到来。

　　此刻我多想回一声“稍等”便立即停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去为你开门，用一如既往的微笑同你道声“早”。

　　可是，我不能。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敲三下，由笔直地站立转为颓然地坐在近门的第一级阶梯上，一直一直地等待。

　　你的表情依旧是千古不变的干练沉稳同时又淡漠疏离，但为何一向生活规划详尽严谨的你却因睡眠不足而双眼充血头发干燥，连新冒出来的胡茬都没有注意。

　　分针已经转过四次十二咯，门不会打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站在玄关半露着脸冲你微笑了，请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看着你落寞地埋下脸喃喃自语，沙哑低沉的声音透出痛彻心扉的难过，像是遗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原来，真的不在了。”

　　你可知我有多想环抱你的双肩给予你安慰告诉你我在这里，可是，我不能。

　　我唯有默默陪着你，一直等到绝望。

　　离开你的第二天。

　　裕太寄了一个包裹给你，你拆开时的神情宛若一个虔诚的教徒。

　　轻柔地划开封口胶，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每一件物品，展示珍宝般排放在床上，你周身都散发着详和的光，眼神却温柔得让人心疼。

　　我看到了我的球拍、护腕、护膝、运动服、笔记本、《网球周刊》、相册以及那部与你一同去购买的索爱。

　　记得那一天你拖着我径直走到索爱专柜，点着柜台的玻璃对售货员道：“小姐，我要两台这个型号的。”

　　彼时的你目光灼灼别样的意味深长，虽然你不言我亦不语，但不言而喻地，某样东西开始以昂扬的姿态确立。

　　这一天里，你没有跨出放门半步，只是跪坐在地板上轻轻擦拭床上的物品，望着他们出神，目光迷离涣散，像是定格在了记忆中的某块时段上。

　　你的胡子又长了一点，这怎么行，难道你忘了你是那个天下无双整齐清爽英俊儒雅的部长大人了么？

　　离开你的第三天。

　　你去了我们常去的那个网球场，背上的球具袋赫然印着“F”。

　　你挥拍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机子发出的球子弹般涌过，你冷静地打回四面八方袭来的球，每一只都重重砸在铁丝网上，还砸在了我的心上。

　　隐忍如你，也只有将无限的情绪透过球拍发泄出来罢。

　　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波澜不惊的性格，后悔漫不经心的态度，后悔每每与你对打都没有全力以赴，后悔一切都为期以晚才开始后悔。

　　你沾满汗水的发和面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镜片掩去了你的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泄露了太多。

　　最后一击你用了我所喜欢的那招漂亮得无以复加的零式削球，空气里飘浮着你颤抖的声线：“最后一球，送给你。”

　　离开你的第四天。

　　你的假期结束了。

　　看着你仔细地刮掉囤积了三日的胡茬，梳齐了杂乱的棕黄细软的头发，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拿起公文包上班，俨然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者。

　　你恢复了平日的成熟稳重，认真地完成多日积压下来的工作。

　　你的公私分明不为情绪左右一直都是我所欣赏的，这样的你，令我骄傲。

　　只是，你原来就平板的脸，现在线条更加坚硬冷漠了。到了深夜，你就像只独自蜷缩于山洞舔舐伤口的野兽，痛苦而忧伤，即便入睡也依旧眉头紧锁。

　　脱下眼镜的你真是个帅气的男子，闭着的双眼合住了与生俱来的冷冽，即便轮廓冷硬，却仍然有着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

　　睡得真不安稳呢，你已经翻了十八次身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伸出手抚平你的眉宇，瓦解你的伤痛。

　　可是，我不能。

　　手冢，我希望你快乐。

　　离开你的第五天，晚上你去了河村家新开的PUB。

　　频频的有女人为你点螺丝起子，但你寒着脸不曾理会，只是一杯一杯地饮着冰蓝的天蝎宫。

　　我记得第一次同你来这里时你对我说过，天蝎宫的蓝就像我的眼瞳，冰冷而惑人，让人忍不住想一饮而尽。

　　我想我再也听不到有人这么形容我了。

　　舞台上的乐队在演奏老鹰乐队的《Tears in heaven》，主唱饱经沧桑的声音像极了那个痛失爱子的男人。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不为人知的创伤，才会如此的有所触动。

　　就连坚强得在左手痛到无法握拍也不动声色的你，也因心湖泛起的层层涟漪将那杯滴入了一样液体的酒给灌了下去。

　　镜片反射着苍白思念的光，你是在想我么。

　　其实，我一直都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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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你的第四十九天。

　　大石和英二因为婚期将近而忙得不可开交，最搞笑的是这两人居然连请柬都顾不上写而拜托你代劳。

　　离开你的这些日子，你每天都在我们共同度过的地方寻找我们曾经留下的蛛丝马迹，夜夜不得安眠。

　　我多想告诉你在你思念我的时候我每一刻都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失落看着你难过，看着你对那些见证过生命存在的微风雨露阳光月晕诉说无言的悲伤，我也不住地感到心脏紧缩。

　　可是，我不能。

　　你一张一张地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写好的整齐摊放在一旁，你的神情如此专注且蕴涵着莫名的庄严肃穆，就像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般。

　　总有一天，你会遇上能够相傍终生的人，然后带着比现在还郑重的表情书写自己的名字。

　　我不禁思绪万千，待回过神才发现你的身体在颤抖，眼睛无比哀恸地望着写到了最后一张的请柬。

　　我顺着你的目光望去，一阵愕然，请柬上的新郎处赫然写着“手冢国光”，而新娘处是被水染湿而墨迹晕散开来的四个字：不二周助。

　　手冢，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已经是午夜零点，望着你依旧不安稳的睡颜，我要把它深深印在脑海中，铭记在心。

　　我该上路了，从此真正地离开你。喝下那碗汤，过了那座桥，我便再也无法将你忆起了。

　　请原谅我至死都未曾向你表明心意，即便你我早已心照不宣，但我依旧希望亲口告诉你。

　　对不起，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