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钱茶烟

17、十七

　　陶绍远也是从来没有挨过打的人，更何况是在□□上被突然来了那么一巴掌，整个人都清醒了，定睛一看，郑蔚衣衫不整地倒在自己身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发抖。陶绍远赶紧给他拉好衣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昏头了，你别怕，我……你原谅我……
　　郑蔚不说话，只挣扎着要起身，陶绍远抓住郑蔚的臂膀，你听我说，我喜欢你……陶绍远满腔爱意想要倾吐，可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看见郑蔚眼里的愤怒和恐惧，陶绍远挫败地松开手，从郑蔚身上退开。郑蔚整理好衣服，转身就往门口走。陶绍远急了，你去哪里？郑蔚扔下一句别过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陶绍远的家，郑蔚在别墅区宽阔的道路上失魂落魄地走着。陈漾的讽刺，易莘的安慰，还有陶绍远的告白，在他脑中炸成一片，脚步也随着思绪越来越沉重，终于再也走不动了。郑蔚靠着路灯，吃力地坐倒在路边，捂住膝盖。刚才他怒不可遏之下，都无暇顾及腿上的伤，现在感觉到了，便是针扎似的疼，可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酸楚。郑蔚揉揉膝盖，重新站起来继续走，渐渐没入夜色。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了。郑蔚一开门，就见一女孩怀着抱枕，歪倒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郑蔚愣了一下，走过去关掉电视，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打横抱起往房间走，把她放倒在床上，再轻手轻脚地盖好被子，自己拿了毛毯去沙发上凑合一夜。
　　洗完澡，郑蔚头枕着沙发扶手，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明明已经身心俱疲，却久久不能入睡，膝盖上贴着的膏药火辣辣地提醒着他今天发生了什么，郑蔚捏捏眉心，想把那段记忆从脑中驱逐出境，而手机又响了。郑蔚打开手机，是陶绍远的短信，只一句，到家了吗？郑蔚眼底一热。
　　这个手机里装满了陶绍远发给他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去甘肃的时候陶绍远每隔两天就要问他好吗，在甘肃辛苦吗，羽绒服穿着暖和吗，当心着凉，要不要再寄一些暖宝宝过来。住院的时候陶绍远几乎天天陪在他身边，回公司后又开始一天好几通电话，按时做复健了吗，今天做了多久的训练，膝盖还疼吗，止疼药不能乱吃。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十年如一日，对郑蔚而言，陶绍远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对他最好的人，但也是他最辜负的人。
　　眼泪越过鼻梁流下，在另一边脸上蜿蜒，郑蔚摁下关机键，轻声说，对不起。

　　郑蔚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入睡，梦中他回到甘肃。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格桑花漫山遍野，忽远忽近的驼铃声和藏民朴实纯净的歌谣，随蒲公英一起风中游走，郑蔚躺在草地上深深地呼吸吐纳，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抚自己额头，温柔异常，郑蔚说陶绍远，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然后伸手想去把那手掌拿开，刚一搭上去就醒了。

　　女孩再把手覆在自己额头上，说你好像有点发烧。
　　郑蔚起身，果然一阵头疼欲裂，估摸着只是低热，就胡乱塞了两粒药，见女孩关切地看着自己，郑蔚冲她安抚地笑笑，没事，昨晚上派对玩得有点过头，等会儿补一觉就好了……你昨天怎么来了？
　　女孩说爸爸妈妈让我们年底把婚礼办了，我来找你商量。
　　郑蔚愣了一下，想了想时间，是在自己合约到期后，就点点头说好，那就年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