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错空兰秦时明月/主羽兰》滴答滴答雨

4、 相思

　　╃相思╀

　　“唔————唔——唔————”天还未破晓，夜色微褪。海船悠长号角声穿破弥漫桑海城的薄雾，从远处传来，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少羽一惊，猛然睁眼，却没发现什么。
　　自己不知在何时睡去，却因常年军中操练，虽然睡去，却依旧保持着昨天晚上端正的坐姿。突然感觉右腿微微发麻且有奇怪的湿热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天明这没睡相的家伙死死抱住了自己大腿，睡得酣然，这还不算，在自己望向他的时候，天明粘稠的口水就这么滴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少羽很是无语。想是这小子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可想到昨夜他米饭未进，跟着自己下山游玩，又一夜惊险，又不忍惊扰他的梦境。
　　之得保持自己的坐姿不动，打算等他自然醒来。

　　一转念，便想起昨夜左手边还坐着石兰，她也睡着了吗？
　　左望却发现女孩早已醒来。此刻她单脚点地，立于斜上方的屋檐的尖角之上。风从楼下方往上涌来，吹起她飘扬的黑发，长长的披巾在气流中翻飞，飘逸而轻灵，仿若一株幽兰绽放在空谷悬崖之上。

　　她眺望着远方的海面，仿佛在静候什么。

　　少羽又看的有些呆了。
　　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出自怎样的地方呢？蜀山是个什么组织？
　　她，到底是敌是友
　　至少不是敌人吧，不然她也无需出手相救。
　　少羽心里某个地方莫名松了口气。
　　未等少羽再深想，少女如玉石相扣的清脆声音突然响起——“他们来了。”

　　少羽一楞，条件反射地回问：“嗯？谁来了？”
　　“登上蜃楼的队伍……”石兰安静地回答。
　　“蜃楼……？”少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石兰斜过眸子，声音变得有些清冷：“你们不也是为了调查蜃楼而来的吗？”

　　“哦，你也是啊？…不过我们查了很久了，一直没有结果……”少羽终于把自己完全地把自己从方才纷繁的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石兰却在这时突然瞬移到少羽身旁，神色复杂地望向少羽，道：“马上就会有结果了！”说完便转过头，专注地留意远处的海平面。

　　又一阵船的号角声传来，比之前的更响亮了。
　　这一次，惊醒了天明。他揉揉眼睛，挣扎着睁开双眼，坐了起来，迷糊地问道“什么声音？”
　　少羽的大腿终于被解放了，心里一阵轻松，打趣道：“小子，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口水都滴到我衣服上了!”

　　石兰却竖起食指，“嘘……”，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三人一起扒在屋檐边，看向城中主街道。
　　天色微明，冷雾腾腾。
　　只见一只浩大的队伍整齐地穿过街道。几百名白衣宫女手执通明纸灯，在队伍的前方开路。

　　天明不禁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石兰答：“仙童仙女，云中君说，他们是为了将来侍奉仙人而准备的。”
　　“云中君？”少羽重复着这个人名，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石兰突然轻呼：“来了！就是那个人。”
　　队伍中央，有一方巨大的正方形纱轿，里面静坐着两个女子。轿子在十几个轿夫的支撑下缓缓行进。
　　前方有数名骑兵护驾，黑甲青年一骑当先，警戒森严。
　　少羽一惊，竟然是黄金火骑兵的装束。
　　“是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少羽咬牙道。
　　这套盔甲，少羽一辈子也忘不了，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
　　“就是那个杀了你爸爸的坏蛋？！”天明问道。
　　少羽没有回答，他的怒目，他紧紧咬住的牙。
　　他因为克制自己而产生的颤抖已经回答了一切。

　　这一刻，他拼命告诉自己不可意气用事坏了计划，克制住自己直取仇家首级的冲动。愤怒和仇恨在血液里翻涌，轰隆隆让他的理智几乎决堤。

　　随着仙人队伍的前进，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行机关兽也已经开始巡逻，破空的声音敲击着人的耳膜。

　　三人赶紧退至屋檐的阴影里。

　　主街上行进的的队伍越缓缓向海边移动，在港口边，已经有一队人在等候。
　　天明突然道“这个人我认识！”
　　石兰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眸一亮，说“出现了！”
　　天明和少羽忙向海上望去，只见远方的海面上，随着太阳升起的，还有一座巨大的船形建筑，竟然把初生的太阳完全挡在了后面。
　　“这是……？”天明和少羽被震惊了。
　　“没错，这就是蜃楼。”石兰清楚地回答。

　　慢慢地，队伍中央的轿子离天明少羽栖身的角楼越来越近，朦胧的晨曦勾勒出薄纱后两名女子的轮廓。
　　少羽只觉得心一紧，赶紧望向天明。
　　因为自己发现，那轿子里端坐的，正是月儿。
　　他深知天明是怎样思念月儿。
　　他几乎都要猜得到天明接下来的所有反应。

　　那一天，当自己看到乱军奔至沙场的另一端，将父亲大人的声音淹没在滚滚黄沙中的时候，他是多么痛苦。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浴血，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快要将自己杀死。
　　翻滚的痛和焦急让所有的理智都崩溃，当时的自己竟不再去想楚国的未来，项氏的希望。只是单纯的，想要挣脱家丁的束缚，冲到父亲身边，陪伴着他。他不想去想任何后果，只想和自己的父亲并肩作战。

　　果然，天明的呼吸剧烈起伏，一声月儿已脱口溢出，欲起身，少羽赶紧按住他的肩，警告道：“天明，不要！”

　　看着队伍就要走远，天明的瞳孔微微缩小，他不顾少羽阻拦，就欲扑过去，大呼月儿，少羽早知会如此，强先在天明呼喊出来之前堵住了他的嘴巴……

　　“天明，别冲动，你现在救不了她！”少羽正色道。

　　天明挣扎着，试图挣脱少羽的束缚。

　　“天明，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看到你最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却无发靠近，甚至还不能和她打招呼！”

　　少羽感觉到天明的泪就这么留下来，打湿了自己的护手。

　　“但是，无论有多么难过，此时此刻，我们都必须忍受，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找到她！才有机会救出她！天明，你明白么？”
　　天明终于冷静下来了。却无法克制自己的悲痛，不断抽泣着。

　　少羽揽过天明的肩，试图给他一点支持和安慰。

　　而回神转身一看，楼角却已经空空荡荡。风吹过，冷雾清冽，石兰已经不见身影。
　　少羽心中似乎缺了一块。
　　天明这样，错过月儿，自己是否也……错过了什么呢？
　　望向茫茫云海，何时何地能再相见青山绿水，后会有期。虽然对她了解不多，虽然，少羽都不知道石兰是否是她的真名。
　　有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种下，只等蓬勃发芽，壮大……
　　何处相思明月楼。
　　在升起的初阳让桑海城满布光辉的时候，少年望向远方……
　　恍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