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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篇 ...

  •   Terra(土)——Trium Elementorum Receptaculum Recondo Aurisoclinam.
      (我隐藏了黄金,我是三种元素的避难所。)

      最近有个校园传说很流行:有溜到外面吃夜宵的同学回来经过教学楼时,听到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却从来没有发现学校里有玻璃制品损坏。于是人们纷纷猜测,其中最流行的一个版本是:他们听到的不是玻璃破碎的声音,而是曾经在厕所里被不良少年先奸后杀的女生的冤魂在哭泣。一时间学校里人心惶惶。

      一天的学习、打球下来,克洛伊总会感到疲惫不堪;而食堂的饭菜根本提供不了所需的热量。于是穆勒主动请缨:在晚自习的时候给克洛伊送夜宵。
      “克洛伊,你对最近的那个校园传说怎么看。”穆勒咬着曲奇饼问道。
      “没有看法不感兴趣。”克洛伊一手曲奇饼一手飞快地计算着一道物理题。
      “啊呀别这么无趣嘛,亏你身上还流着炼金术士的血呢。对这种灵异的事情不应该很感兴趣吗?”
      “那是我爸。我现在是信仰科学社会主义的。”
      “所以克洛伊你更应该关注一下啊,用科学的事实打破那些迷信的说法。”
      “是啊,我现在正在计算我该用多少力打破你那被封建迷信思想荼毒的脑袋。”
      “克洛伊——!”穆勒满腹委屈地喊道。“人家只是想去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拍下一些照片。你就陪陪人家嘛!”
      “滚。”
      “克洛伊!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
      “死。”
      “那好歹看在那些曲奇饼的份上吧!”
      “好吧。就明天一个晚上。”
      “为什么一下就变得那么爽快?难道我还比过一块曲奇饼吗?!”穆勒刚要嚎啕大哭,结果嘴就被克洛伊用曲奇饼堵住了。

      第二天晚上,克洛伊在熄灯后避开宿舍管理大妈的对人宝具:手电筒后,成功与穆勒在广场上会师。
      “穆勒,我们只是去拍照,不是去野餐。”克洛伊抚额。
      “这些不是食材克洛伊。辣椒是对付狼人的,大蒜是驱吸血鬼的,盐水是驱散恶灵的。”穆勒一身的顶级装备华丽到让人无法直视。
      “我走了。”
      “哎——!”
      “啪——!”
      就在克洛伊扭头要走时,头顶上突然想起了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迅速消失了。
      “克洛伊刚才的是——”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跑到教学楼前,却发现门是锁着的。克洛伊掏出特意带出来的小刀,“啪”地一下斩断了。
      “声音好像是从7楼走廊尽头那传来的,我们先——”克洛伊边爬楼梯边对身后的穆勒说道;但刚爬到3楼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因为有个东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个东西浑身微微发光,略成人型,但手和身体长得不成比例,此时正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克洛伊正打算打开刀来对付这个东西,结果身后穆勒的一个鬼叫吓得他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个人形好像也被穆勒的鬼叫刺激到了,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呜啊!!!不要过来啊!!!!”穆勒吓得随手抄起自己身上的辣椒、大蒜、盐水扔了过去。
      克洛伊则赶紧捡起刀;但当捡回刀,再抬起头来看时,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面前只有辣椒、大蒜和一滩水,水里躺着一团白白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个纸人。
      “啊我懂了,刚刚那个东西其实是幽灵附在一张纸上,纸被水一沾湿变软了,那个幽灵便没有依附体了。”惊魂未定的穆勒走上前看了看说道。
      “嗯,好像是。”克洛伊俯下身仔细一看:纸人的中间黑乎乎的,像是一种符号,被水打湿了看不不清。
      “那我们得赶紧了,灵异世界的大门正向我们敞开呢。”穆勒斗志昂扬
      “请问刚才是谁在哪里鬼叫。”
      “我只是小小激动了一下……”

      两人继续向上爬,没想到遇到了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他们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6楼,一直在4楼与5楼之间循环着。
      “喂……这不是鬼打墙吗……”穆勒气喘吁吁地坐在台阶上。
      “……”克洛伊的体能比穆勒好很多,他只是倚着墙沉思着。
      “这下惨了,鬼打墙只会在天亮时解除。我们今晚只能在这过夜了。”穆勒干脆呈大字状躺死在地上。
      “我看未必。”克洛伊直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穆勒。“起来,帮我个忙。”
      “什么?”
      “看看从4楼到5楼有没有什么符号,仔细点找。”
      “哦……”虽然不太明白,但穆勒还是起身一起去找。
      凌晨时分的楼梯十分昏暗,两人在循环了4、5次后终于找到了:一共两个,分别在3到4楼的楼梯下面,和5到6楼的下面——都在最里面很难发现。
      “果然如此。”克洛伊盯着那符号呐呐自语。
      “怎么了?”
      “这个不是鬼打墙,刚刚那个也不是什么怨灵附体。这些都是炼金术。”
      “炼金术?不会吧。”
      “绝对。那些个符号都是炼金术符号——老爸曾经给我看过一些。只要破坏了符号就行了。刚刚那个恐怕是盐水打湿了符号,所以那个东西才会消失。”
      “原来如此,可为什么我们学校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不知道……虽然老爸跟我讲过即使是在现代社会也有人崇拜炼金术。说不定这个跟玻璃破碎有关系。”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的吧。”
      “嗯。”
      于是穆勒走到楼梯边上,一手扶着扶手,一手试探着去弄掉炼成阵。
      “咦?怎么弄不掉?”穆勒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难不成是刻上去的?”
      “不,是画上去,但就是弄不掉……靠,手指甲都要抠断了。”穆勒最终放弃了努力,收回身子。
      克洛伊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来试试。”
      “免了吧,你还比我矮3cm。”
      “……我自有办法。”
      “哦?!”
      只见克洛伊掏出了小刀,像穆勒那样探出身体,伸长了手臂在符号上划了一刀。顿时,符号碎成了无数碎片,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哇哦!”穆勒吹了个口哨。“碉堡了。”
      “走吧,还有一个。”

      终于,二人来到了传出玻璃破碎声音的7楼。站在楼梯口,目光沿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望去,对面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额……总、总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那里。”穆勒咽了咽口水。
      “那不正是你想要看的吗?”克洛伊给了一记白眼。“走吧。”
      “哦……”穆勒很自觉地走到了克洛伊身后。
      “……”克洛伊在做了一个抚额的动作后开始前进。

      “啪——!!”
      还没走几步,对面黑黑的地方突然又传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克洛伊愣了一下,一把抓住身后的穆勒。“果然在这层,我们快过去。”
      但穆勒纹丝不动。
      克洛伊有些吃惊地回过头。只见穆勒两眼泪汪汪,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他颤抖着指着另一边黑乎乎的教室,泣不成声地说道:“我……刚刚看到……有人在教室里跑过。”
      克洛伊正打算走过去看个究竟,从传出玻璃破碎声音的地方居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
      克洛伊下意识地把穆勒拽到楼梯口,躲了起来。克洛伊轻轻侧过身一听:是两个人。于是回过头对仍在抽泣着的穆勒说道。“别自己吓自己了,刚刚那个是你的幻觉。这个事情果然是人为的。总共两个,我对付前面那个,你对付后面的,记住了么?”
      穆勒吸着鼻子点点头。
      “你真是白高了我3cm。”克洛伊丢了一个白眼后,屏住呼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来了!
      克洛伊一下子扑了出去,正好撞到了那个人。
      “嘶——!”克洛伊暗暗叫了声疼:这家伙的骨头怎么这么硬。不过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很明显没料到楼梯口有人,被克洛伊一个猝不及防的飞扑撞到了护栏上,克洛伊顾不得疼痛,一把打开刀,一下坐到那人身上,用刀抵着对方的咽喉,低声威胁道:“不许动。”
      “嗷!”话音刚落,克洛伊的脑袋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对面那个人趁机一把抓住克洛伊的手腕,使劲一扭。克洛伊吃痛地叫了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克洛伊还未从刚才脑袋被敲了一下的晕眩中反应过来,他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脸上传来了冰冷的感觉——自己被那人反手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恶!克洛伊晕晕地骂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头顶上的人冷冷地说道,声音有些熟悉。
      “我倒很好奇你们在这干吗。”身后穆勒回应道。
      穆勒?
      克洛伊有些惊喜地向后看:真是惨不忍睹,身高183cm、最近略微发福的穆勒正以扑街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下有个人在痛苦地挣扎着——估计就是刚刚从背后偷袭自己的人。
      “你先从她身上下来。”
      “你先下!”
      “……17……你好歹也得考虑一下我这个被压的人的感受吧……”被穆勒压住的人终于开口讲话了——居然是个女孩子。
      “活该。谁叫你的人偶这么废柴。”
      “你好意思说我么?你的符号不照样没起到作用。还有你也不想想是谁把我的人偶都弄走的。”身下的少女依旧努力挣扎着。
      “我说……我们各自让一步,都起来好吧……”穆勒无奈地阻止那两人意义不明的争吵。
      终于,双方都能站着看着彼此。当双方视线交会时,克洛伊瞬间愣住了。
      刚刚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居然是以诺学长,旁边那个女孩子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穆勒的相机里满是这个人:爱丽丝学姐。

      “学长……学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克洛伊有些晕晕的开口问道。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爱丽丝你讲。”“17你讲。”两人异口同声。
      “……”克洛伊做了个抚额的动作。
      “爱丽丝你先失误的你讲。”以诺先开了口。
      “17你刚才讲的字数已经够解释了。”
      你们两个人刚刚讲的字数加起来用来解释都绰绰有余了啊……克洛伊和穆勒同时在心里吐槽。
      “算了,为你保留字数还不如讲给学弟听。”爱丽丝一个白眼过去后,终于看向克洛伊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啊,你们都肯定听说过镜仙这个游戏吧。我和17他就在玩这个啊。”
      “拜托,那你们不会半夜起来对着自家浴室的镜子玩啊。”穆勒无奈道。
      “哼……所以才不想跟你们这帮蠢货解释……”爱丽丝撅了下嘴。“17这个部分是你擅长的你来吧。”
      克洛伊望向以诺学长,后者微微皱了下眉头,脸也不对向克洛伊他们就淡淡开口了。
      “其实你们对镜仙一直有个错误的理解,他既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他只是一种精神气的聚合体。在很多有关神秘学的书中都有讲到:镜子是一种颇为通灵的东西。不知道你们照镜子时有没有这种感受,自己会不会才是那个镜中人。其实镜子也是会吸取人的精神气的。家中的镜子一般只有自己和家人照因而灵气极少。但如果是公共浴室之类里的镜子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去照,有不同的精神气汇入镜子中去,不同的精神气便会汇成另外一股单独属于镜子本身的灵气,如果再加点巧合,就成了所谓的镜仙了。只不过这个巧合何时会发生,谁也不知道。所以那个镜仙游戏,多半是自娱自乐罢了。真正的镜仙是很难遇到的。”
      以诺讲的很慢也很清楚,可是大量的信息以及有些颠覆自己世界观的话语还是让克洛伊和穆勒一时反应不过来。
      “果然,讲了也白讲。”爱丽丝不屑道。
      “不……我不明白的是你跟我讲了那么多关于镜仙的成因,跟我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玩镜仙游戏有什么关系吗?”克洛伊解释道。
      “……”
      “……”
      “17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开口解释了。”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解释。”
      “好吧……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战友。”爱丽丝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是来抓镜仙的。”
      “抓?怎么抓?”穆勒问道,心想怎么以诺学长和爱丽丝学姐不是一对的吗,怎么现在看上去更像仇敌。
      “就是等他出现后打破镜子再把他揪出来。”
      “那……你们要抓他干嘛?”
      “炼药啊。”
      “啊?”
      “担心什么啊,他又不是什么人啊小动物啊的,不过就是个遇到了巧合刚好成了精的意念聚集体。如果炼成了就可以具有窥视人心甚至反弹任何攻击的能力。”
      “原来你们是炼金术士啊。”
      “额……”爱丽丝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很明显啊!别看现在科技那么发达,炼金术也是有他的神奇之处的。”
      “那楼梯里的那个东西和符号都是你们干的。”
      “嗯。”
      “就是为了抓镜仙?”
      “不,那是为了防止有其他人闯进来。”
      “对不起大半夜的跑到传说闹鬼的教学楼的没几个。”
      “一个也不行——哎哎??等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爱丽丝忽然瞪大了眼。
      “……”克洛伊用余光看到以诺学长又皱了下眉头。
      “不对不对!!你们也是炼金术士吧!!你们也是来抓镜仙的吧!!!”
      “学姐不要激动……我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穆勒一想到刚刚从教室里跑过的人就心有余悸。
      “那你们怎么会进得来?我的那个也就算了,17的那个可是在上面加了防护的,没有炼金术是不可能破掉的。”
      “那个,其实我父亲懂些炼金术。所以我也了解一下皮毛。”
      “那——”
      “我看到你手上好像有一把刀,能借我看下吗?”沉默许久的以诺学长终于开金口了。
      “你们想干吗?杀人灭口吗?”穆勒一下子挡在了克洛伊前面。
      “喂!是谁在楼梯口埋伏我们的!”爱丽丝撅着嘴说道。“还有又是谁把我死死地压在地上的!”
      “额……”
      “那你就拿出来打开一下,不用递给我。”
      “哦。”克洛伊照做了。以诺略微靠近,眯起眼仔细看着,爱丽丝也凑上前。
      薄薄的刀刃在月光下散发出寒彻心扉的冷光,但又美丽得如同月亮般无法令人移开目光。
      爱丽丝古怪地看了以诺一眼。以诺则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们见过这把刀?”克洛伊看到他们表情古怪,试探地问了一下。
      以诺摇了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不过我知道令尊:阿尔伯特。”
      “爸爸?”
      “嗯。阿尔伯特前辈在炼金术界是最杰出的冶炼家,能够制作出破坏带有防御功能的炼金符的刀只有令尊才能打造出来。”
      克洛伊惊讶地看了看手中的刀,回想起小时候看父亲给自己演示炼金术时就十分崇拜他,但没想到原来父亲在炼金术界如此有地位。
      “好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想看的也看完了。你们赶紧回去洗洗睡了,我们还得继续抓镜仙。”爱丽丝不耐烦地对克洛伊他们挥了挥手,转过身不高兴地嘟喃到:“好不容易才看到镜仙的影子,就被这两个笨蛋破坏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没想到以诺提出了终止。“能见到影子至少说明真的存在,总会抓住的。还有,”以诺突然顿了一下,冷冷地瞥了一眼克洛伊。“我的脊椎快被某人撞断了。”
      “……”克洛伊挪开了视线。
      “你还好啦!我快被压扁了都!”爱丽丝也没好气地看了穆勒一眼。“这样也行。反正他迟早是我的。”
      于是一行人便下了教学楼。

      “嗯?这个锁怎么坏了?”出到楼梯口时,爱丽丝例行地检查了一下。
      “哦,是我用刀砍断的。”
      “不是吧!”爱丽丝睁大了眼。“阿尔伯特……老师他制作的刀那么厉害!”
      “是挺好用的。”
      以诺没有做出任何评论,只是走到那个破锁前,对着破锁像是画了一个什么符号——克洛伊似乎看到有淡蓝色的光从以诺手上冒出。紧接着,那个符号依次发出:黑光、五彩光以及一道白光后,锁竟已恢复如初了。
      “哇哦!!”穆勒吹了个口哨。“我说为什么明明有人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但没发现有镜子坏了,原来是炼金术。碉堡了!!”
      “哼!还有更厉害的你没见过呢!”爱丽丝不屑道。
      “……”克洛伊以前也看过父亲用炼金术修东西,当时父亲在要修复的东西的周围也画了些个符号,但当时旁边还放了些其他的东西才发动的。可以诺学长只是画了符号就可以了……难不成炼金术现在已经发达到不需要那么多辅助的东西了?
      “克洛伊你在发什么呆啊!!”当克洛伊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时,三人已走出几米远。
      “抱歉。”
      “你们谁是住宿的?”以诺蓦地问道。
      “哦…….我。”克洛伊举起手。
      “爱丽丝你先跟他出校门,我送下这个。”
      “好吧。”
      “喂等一下!!!”穆勒狐疑地打量着以诺和爱丽丝。“你们该不会想把我们两个分开然后再杀人灭口吧!!!”
      “拜托!!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要杀你们的话从刚才你们扑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有大把的机会了,还用得着等这种时候吗?”爱丽丝咬牙切齿道。
      “好了穆勒,我觉得学长学姐他们也没必要为这种事杀人。你就安心地跟学姐走吧。”克洛伊忍不住抚额。
      “可是!!他们也有可能会洗你脑啊!!!”穆勒还要辩解,结果被爱丽丝一把拖走了。

      “学姐辛苦了。”克洛伊对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默默致意到。
      “走吧。”
      “嗯。”
      昏暗无人的校园内,两人一前一后行进着;四周十分安静,只有低低的虫语声。克洛伊沐浴在寒冷的月光中有些发抖,而走在前面的以诺则跟往常一样淡定。由于知道跟学长搭话也是白费功夫,克洛伊便干脆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这个校园传奇人物。
      以诺很瘦,难怪刚才自己扑过去时反而把自己撞得生疼。估计是常年呆在室内看书,皮肤苍白得有点诡异。不过最令克洛伊惊讶的是:以诺很高,估计有186cm-187cm——比穆勒还高3cm。总体感觉很瘦弱,不过就是这个人将小陈的鼻梁砸断,把自己压在地上,还能只画炼金符号就能发动炼金术。
      真是个奇特的人。克洛伊轻轻笑了一下。
      结果这个叹息般的微笑还是被前面的人听到了,以诺侧过脸来看了他一下,没有说什么就扭回头了。
      很快二人就到了宿舍楼前。
      克洛伊刚要跟以诺说拜拜,然后爬过防护栏——以诺却阻止了。
      克洛伊好奇地看着以诺。但后者只是让他往后退点,然后又向刚才那样画了一个炼金术符号,但这次符号只发出一道黑色的光;随后,防护栏的铁丝竟像是《圣经》里摩西分开红海那样,无声地断裂开,并向两边蜷,形成了一个大小刚够的洞。
      “进去吧。”
      “哦。好。”克洛伊赶紧钻了过去,看着以诺用炼金术修好防护栏后,说了声谢谢。
      但以诺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开,消失在了黑夜里。
      克洛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今晚不可思议的经历:镜仙、炼金术……这些一直以来离自己很遥远的东西居然在这一个晚上都经历了;但克洛伊想得最多的还是以诺:他想他的炼金术、想他会不会其实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第二天一到教室,穆勒就扑了过来,一脸兴奋手脚并用地跟克洛伊讲昨天爱丽丝学姐是怎么用炼金术和纸制作的人偶吸引开门口的保安,然后他们偷偷溜出去的过程。
      “当时在楼梯时差点被学姐的人偶吓死,不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用处。”穆勒啧啧称叹道。
      “是啊。不过还是以诺学长更厉害。”克洛伊把自己关于以诺的发现告诉了穆勒。
      “学长的战斗力已经突破天际了啊!”穆勒惊讶得睁大了眼。
      克洛伊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关于镜仙,我有点好奇。”穆勒忽然转了话题。“学长他们是怎么知道学校里有镜仙。”
      “不是说一般照的人多了就会有吗?”
      “那个只是个基础条件,最重要的是那个巧合。为什么那个巧合偏偏发生在我们学校呢。”
      “正因为是巧合所以才碰巧发生在我们学校啊。”
      “克洛伊……亏你学习那么好……”穆勒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我倒觉得是学长学姐他们一定是从哪里得知了那个巧合的发生,所以才确定这里有镜仙。”
      “哦是吗,那你敢去问他们吗,我们是答应了他们不说出去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你现在还敢去问他们,当心他们真的杀人灭口。”
      “学长学姐他们肯定也是从其他地方知道的,我们只需要也从那个地方了解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去问他们。”
      “穆勒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你知道吗?”
      “我是人不是猫,不会死的。我认识好些老校友,说不定会给我们提示。”
      “我说穆勒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上心。”
      “嘛,学长不是说真正的镜仙很难见到嘛,如果我能亲手抓到的话,老衲这辈子值了。而且,你也不看看爱丽丝学姐像是看狗屎那样看我们的眼神,想想就来气。”
      “算了我懒得管你了。”克洛伊翻开书开始复习功课。“你爱怎么弄都行,别叫我来给你收尸。”
      “克洛伊!不蒸馒头争口气啊!!你就忍心看着我被爱丽丝学姐羞辱吗?”
      “如果爱丽丝学姐能杀了你我就更开心了。”
      “那我以后连早餐也一起帮你买了行了吧!!”
      “好吧我勉强地答应你。”
      “克洛伊你真是个见‘食’忘友的魂淡!!!”

      “怎么样,有从校友那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克洛伊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穆勒买来的早晨,一边问道。
      “嘛……关于镜仙没有问出什么;不过关于学长学姐倒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哦?”
      “学姐不文学社的嘛。有次文学社向校友收购一些旧书投放到图书馆里,其中一个校友把一本日记给了他们。据说那本日记是由更早更早之前的校友写的。我在想,学长学姐会不会就是通过那本日记知道学校里有镜仙。”
      “嗯……有很大的可能呢。如果能找到那本日记的话就可以搞清楚了。那我们赶紧去图书馆看看,说不定学长他们看完后还回去了。”
      “唉……”穆勒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麻烦就在这……以诺学长是图书管理员的组长,所有书的情况他都会过目。”
      “……”这个学校巧合的事还真多,难怪镜仙会在这里成形。
      “那把日记给他们的校友看过那本日记吗。”
      “他说他也是在整理要送的旧书时发现的,看到是学校老式的笔记本才确定是我们学校的。不过没仔细看就送了出去。”
      “那没办法了。”克洛伊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我们只有趁着自习课赶紧看完那本日记,能发现多少有用的就记下多少有用的。”
      “也只能如此了。”

      中午第三节课,两人神经紧张地来到了图书馆。在门口侦查了许久才确认学长学姐都不在——此时的柜台那只有一个老头子在打瞌睡。
      “那我们得赶紧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进来。”穆勒舒了口气。
      两人来到电脑前搜索了一下:幸好,那本日记还在馆内。于是两人赶紧按照电脑上的目录,在校史那块找到了。的确是老式的学校专用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翻开里面,记录的内容不多,总共3、40页左右。于是两人将书的后半部分印了额外的一份,克洛伊看前半部分,穆勒看后半部分。
      “哎哎!穆勒快看!这里果然有讲到到镜仙的!”在被流水账版的文字弄得要睡着的时候,克洛伊终于在20多页处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一脚踹醒了身旁睡得正香的穆勒
      “哪里哪里?”穆勒揉了揉眼。
      “我念给你听。”
      “今天兄弟们闲的无聊,于是有人提出了一个试胆游戏:凌晨时分去学校的女厕所里玩镜仙游戏,也就是对着厕所里的镜子削苹果。我本来不想参加的,可是我又不想被他们嘲笑,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了他们。深夜的校园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女厕所,里面的水滴声仿佛是女鬼在哭。但他们却觉得很兴奋……谁来削苹果是猜拳决定的,结果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出了石头,我出的则是剪刀……削苹果时我很害怕,眼睛很想看看面前的镜子,但又不敢把视线从手上的苹果挪开——怕削断了苹果皮。结果越怕手越抖,我还是一不小心弄断了苹果皮。断了的苹果皮掉在地上,我却被吓得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不知道里面会出现什么。过了一分钟左右后,什么也没发生……就在我以为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全世界最恐怖的事发生了……有只手居然从镜子里探了出来,拿走了我手里的苹果!!!!我吓得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回过头看。再看看那些个所谓的兄弟们,早就跑的影都没了……”
      “额……还真是有点恐怖啊……”穆勒僵硬的笑了笑。
      “……”克洛伊有些无奈地看了下他:刚刚是谁豪言壮语的说要生擒镜仙。
      “不过仔细一回想,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在教室里跑,那个会不会就是镜仙。”
      “嗯嗯有可能哦。”身后一个人回答了。
      “咦?哇啊!!!”两人都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在柜台上睡觉的老爷子。
      “额,老爷子我们只是对这类灵异的东西感兴趣……”穆勒赶紧解释道。
      “哦……”老爷子笑着点点头。“那你们是在学校里想玩镜仙游戏了喽。”
      “额有点。”
      “那最近那几天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不不不!!不是,我们是听说了才想玩的。”
      “哦……”老头子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但这让克洛伊和穆勒冷汗直流。
      “既然你们对这个游戏那么感兴趣,那不如把这本日记借回去慢慢研究呗。”
      “额不用了我们看得也差不多了……”
      “没关系再仔细看看会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事呢。”
      “可是……”
      “借走吧。”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哦,还有个东西能帮你们有更大的机会看到镜仙。”老爷子忽然转身走向柜台,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寻找着什么。“啊找到了。给你们。”
      克洛伊接过一看:是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沾一点这个东西在镜子上,就可以能更加吸引镜仙并且能更清楚的看到他哟。”
      “可是老爷子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哈哈哈我也是个灵异事件爱好者啊,就是人老了熬不了夜。你们要记得把发生的事向我汇报啊。”
      “……真是太谢谢老爷子了!”两人喜出望外,没想到有贵人相助呢。

      是夜,两人依旧在广场会师,但为了避开以诺和爱丽丝,克洛伊和穆勒选择了实验楼来抓镜仙。
      “额……”穆勒站在黑幽幽的女厕所门口,又呆住不动了。
      “你……我真想一脚踹死你。”克洛伊咬牙切齿道,硬生生地将穆勒撵了进去。然后二人打开充电台灯,开始布置召唤镜仙的物品,并把老爷子给的神秘药水涂在了厕所的镜子上。
      “好了,一切就绪。”克洛伊满意地看了下四周,然后把自己的小刀递给穆勒。“穆勒,你来削苹果。”
      “额……”穆勒往后退了一步。
      “快点,要不然我削你。”
      穆勒在发出了一声小狗似的呜咽声后,开始用小刀削苹果。
      穆勒正手抖着削苹果时,“啪——!”又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从教学楼传来。这让两人都不禁愣住了。
      难不成学长学姐他们得手了?克洛伊暗叫了一声不好。
      “穆勒别愣了,赶紧削苹果!!”
      “啊啊?哦!!好!!”
      苹果削完了,幸好没有断开,此时两人都无比紧张地盯着镜子看:不知道是学长他们得手了,还是镜仙又逃跑了。如果镜仙逃跑了,那么到这里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渐渐地,镜子里浮现了一个模模糊糊影子——看样子以诺他们又失败了,镜仙还是逃了出来,并且正逃往这面镜子。
      克洛伊举起小刀,等着那个影子逐渐成人型,然后像学长学姐他们那样打破玻璃抓住镜仙。自己的反应远在常人之上,即使学长学姐他们是炼金术士,也未必比自己快。克洛伊咬了下唇,紧紧地盯着越来越靠近的影子。
      到了!!
      克洛伊正欲出手,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影子竟然从自己镜子里扑了出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克洛伊还没反应过来,穆勒又身后一个鬼叫。结果害得克洛伊没被那个扑出的影子吓着,反而是被穆勒的鬼叫吓个半死。
      “你干嘛大呼小叫的啊!我不被镜仙吓死也被你吓死了!!”克洛伊扭过头对穆勒气愤的说道。
      “我、我没想到他居然扑了出来……简直比贞子还恐怖……”穆勒泪眼汪汪的。
      “……”克洛伊这才想起那个影子——镜仙。自己还没打破镜子呢怎么镜仙自己就跑出来了。
      克洛伊俯下身,开始仔细观察传说中的镜仙:借着小台灯的光,克洛伊惊讶地发现镜仙居然长得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还是个有些清秀的男生。唯一有点诡异的,便是镜仙身上居然穿着学校的老式校服。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从镜子里跑出来,恐怕都会被认为是没钱买新校服只能穿着借来的老校服的本校学生。
      “咦……怎么是个学生?”终于恢复常态的穆勒也凑上前来。
      “不知道,先把他弄醒再说。”克洛伊拍了拍镜仙的脸。“喂!醒醒!!醒醒!!!”
      “嗯……”镜仙微微皱了下眉头。
      “哇啊!”穆勒又吓得躲到了克洛伊身后。
      “你没事吧。”克洛伊侧过头看着镜仙。
      “额……”镜仙终于睁开了眼,缓缓坐了起来“我怎么……跑了出来……”
      “这个问题得问问你自己了。”
      “我只是感觉到这里好像很安全所以就……”镜仙一边揉着自己摔得生疼的额头,一边喃喃自语道。忽然他一下睁大了眼,坐着往后挪了一下。“等等!!这该不会是你们设计的陷阱吧!!你们也想抓我吗!!!!”秀气的眼里竟满是恐惧。
      克洛伊正欲解释,身后忽然发出一道蓝光。当克洛伊回过头时,以诺和爱丽丝正站在身后。
      “啊!!”镜仙一看清来者,又吓得往后挪了挪。

      “怎么又是你们!”爱丽丝一看到厕所里另外的两人是克洛伊和穆勒,立马柳眉倒竖。
      “对就是我们!”穆勒忽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对着爱丽丝和以诺趾高气扬地说道。“哼哼!你们两个炼金术士耗了几个晚上都没抓到的镜仙,现在可是在我们手里!你们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穆勒仰天大笑。
      克洛伊现在真心想削了穆勒。
      “你在骄傲个什么劲啊!死金毛!还有我们时候跟你比抓镜仙了!”
      被撂在一旁的镜仙趁着爱丽丝和穆勒斗嘴的时候,偷偷起身,跑到了镜子面前,想回到镜子里溜走。可是镜子此时就像一面墙壁一样,怎么样也进不去。
      “怎么回事?!”镜仙忍不住叫出声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克洛伊正打算上前抓住镜仙,但镜仙的周围忽然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随后,镜仙就像是被法术定住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克洛伊听到镜仙的四周有轻微的电流声。
      “再动一下试试。”以诺淡淡地警告到,随后径自走到了镜子面前摸了摸。克洛伊看到他又皱了下眉头。
      “17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抓住镜仙了的吗?”
      “嗯……镜子上有28的药,是能让虚幻之物具象的药以及迷药的混合物。”
      “什么!!!难怪我说这两个呆头呆脑的呆鹅怎么会抓到镜仙,原来是贾伯帮了他们!”爱丽丝气得直跳脚。
      原来学长和学姐认识老爷子。克洛伊和穆勒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
      以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下额头,好像有点烦躁。
      “喂!不管怎么样!是我们抓住了镜仙,这点你们总得承认吧!”穆勒还在纠结着这点。
      “是啊是啊!是你们抓到的!!”爱丽丝毫不客气地抛去一个白眼。“那请问你们抓住他后打算怎么处置?”
      “额。”
      “你们果真是闲的蛋疼……所以还是把他交给我们吧,大不了炼完了之后我把东西分给你们一点当纪念。”
      穆勒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回过头看了看克洛伊。
      克洛伊则看了看被定住的镜仙。此时的镜仙十分无助地站在那里,头低得几乎要贴在胸口了,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做错事被惩罚的孩子。
      克洛伊忽然感到有些不忍。于是对以诺和爱丽丝说道。“我想先把这个镜仙留下来,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告诉你女厕所里的事吗?”
      “喂!我们看上去有那么猥琐吗?”穆勒愤愤不平道。
      “谁知道!”
      “……以诺学长你的想法呢?”克洛伊都懒得去阻止他们无意义的争吵,直接望向以诺。
      以诺没说话;镜仙忽然感觉到了周围的高伏特电压解除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17!”
      “抓住他你炼得出来吗?”
      “额。”
      “28很明显不愿意帮我们。”
      “……”爱丽丝还想说什么,却转过身来,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然后“啪”的一声,两人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纸人缓缓地飘落在地上。
      原来又是爱丽丝学姐的人偶。克洛伊前去查看了一下后走向镜仙。“麻烦你能先暂时跟我呆在一起吗?有个人或许想见下你。”
      镜仙先是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克洛伊,但很快又低下头来,咬着唇不语。
      “我不会伤害你。”
      镜仙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克洛伊打开已经关了机的手机,镜仙便暂时呆在了里面。

      第二天,克洛伊和穆勒按照和老爷子的约定,带着载有镜仙的一面小镜子去往图书馆,向老爷子汇报。
      “老爷子我们来向您汇报来了!”穆勒一走进图书馆就兴奋地嚷嚷。
      “喂!在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懂吗?”结果是爱丽丝的声音回应了他。
      “爱丽丝你的声音也不小啊。”这是老爷子无奈的声音。
      两人定睛一看:老爷子正坐在柜台里向他们微笑,身旁站着爱丽丝和以诺——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
      “贾伯•托马斯(Abu Thomas)你居然真的帮他们了。当初我们向你请教的时候,你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轮到这两个蠢货就那么主动热情。”爱丽丝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质问着贾伯。
      但贾伯好像没听到似的,只是站起身,微笑着前去迎接克洛伊和穆勒。“呵呵怎么样抓到了吗?”
      “多亏了老爷子,抓到了呢!”穆勒晃了晃手中的小镜子,用余光看着一旁气急败坏的爱丽丝。
      “来来来,快过来跟我讲讲。”
      “贾伯!”
      “爱丽丝,没看到我有客人吗?”贾伯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爱丽丝先是睁大了眼,然后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以诺。
      以诺起身离开了。
      “可恶!”爱丽丝在低低地骂了一句外加飞了一记眼刀后也离开了图书馆。
      “抱歉,爱丽丝就这脾气。”贾伯抱歉地笑了笑。“不管她了,咱继续我们的话题吧。”
      于是克洛伊和穆勒把昨晚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贾伯,还把镜子打开给贾伯看了。
      “哦,原来你就是镜仙啊。”贾伯看着镜子中的少年感慨道。“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呢。不过现在你能出来吗?我想跟你面对面的谈谈。”
      “……”镜子里的少年沉默了。
      “我不过想请你喝杯茶罢了。”
      “……那请您把镜子放到沙发上,我这就出来。”
      当镜仙走出来并有些羞赧地坐在沙发上时,贾伯笑着说道:“呵呵!不必太拘谨,我这就给你们泡杯红茶放松放松。”说罢,起身离开。
      “你们……好像真的没有要害我的意思。”就在贾伯泡茶的时候,镜仙弱弱地开口了。
      “我们为什么要害你呢?”穆勒有些好笑的说道。“倒是你,在教室的窗户里跑时差点没把我吓死。”
      “真抱歉。”
      “要抱歉的是我。”贾伯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都怪我没有好好劝说那两个混球。真抱歉让你受惊了。”
      差距啊!这就是差距啊!为什么同为炼金术士,老爷子和爱丽丝学姐、以诺学长差距就那么大!!克洛伊和穆勒掩面心想。
      “你有名字吗?我好称呼你。”
      镜仙愣了一下,略略思考后,有些羞涩地开口了:“小王。”
      “哎?传说中的镜仙为什么会有一个那么路人的名字?不应该有个很古风的名字吗?比如什么永琪啦尔康啦什么的。”穆勒插了一句。
      克洛伊很自觉地给了他一个爆粟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小王这个名字……是那个人的。”
      “那个人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吧。”贾伯指了指桌上的那本日记。“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小王是恋人吧。”
      “……”镜仙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咬着唇。倒是穆勒跳了起来。
      “等等等等老爷子,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人和镜仙怎么可能相爱,而且……很明显这两个都是男的吧。”
      “呵呵看样子你们没有仔细看完那本日记吧。”
      “额。”
      “既然故事的主角现在就在这,不如让他来告诉我们吧。”
      三人同时望向镜仙。
      镜仙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端起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啜饮了一口,闭上眼,细细地品味。
      “真好喝……跟他当时给我的苹果一样香甜。”
      “第一次见到小王时,他正在玩镜仙游戏。那个时候我才略成形,意识也很模糊。当时我就躲在镜子里偷偷地看着——其实我只对他手中的苹果感兴趣,因为我看到有学生吃苹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就只盯着那苹果看,没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后来苹果皮削断了,他吓得愣住了。我以为他是削好了便伸手去拿了——结果他尖叫着跑开了。当时我很难过,以为他因为手里的苹果被拿走了所以才很生气的跑开了。”
      孩子……你当时究竟有多么意识不清醒,在那种情况下是人都会被吓跑的啊。穆勒掩面在心里默默吐槽到。
      “不过没想到第二天我又见到了小王了。那天他很惨。因为昨天溜出宿舍的事被教导主任发现了,他们挨了处分。小王的兄弟们以为是小王报复他们,便在放学后把他拖到厕所里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打,打完后又把他锁在了厕所里。夜里小王醒了,但还不是很清醒,也爬不起来。他躺在又冷又湿的地板上,喃喃地说饿。我看不下去,于是把昨天他留下的苹果放在了他旁边,然后又躲在了镜子里。小王看到那个苹果时愣住了,许久才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有些坏掉的苹果狼吞虎咽地吃掉。他边吃边哭,时不时还剧烈地咳嗽,血都咳出来了……吃完苹果后,小王就靠着洗漱台睡着了。闭上眼之前,他对着镜子轻声说了句谢谢……看着他安静熟睡的面孔,我想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了。”
      “从那天起,小王每晚都会偷偷溜到厕所里来。一开始他只是削苹果,削完后看着我拿走便离开了。再后来,他会一边削苹果一边跟我讲话,讲他的学习、生活、劳动……日子久了,他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常常在破晓的时候才会离开。不知道是他给我的苹果还是他经常跟我说话的缘故,我不仅慢慢学会了和他讲话,甚至还能走出来和他面对面的交谈。”
      “原来如此。形成意识、人形是需要巧合,但成为仙还是需要日积月累。”贾伯摸了摸胡须沉思道。“那你们是怎样成为恋人的?”
      “嗯……”镜仙有些不好意思地绞了绞衣角——这个动作在克洛伊看来像极了心怀春事的少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次他伤心欲绝地跟我说他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然后我看他那么伤心,就鬼使神差地跟他说: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结果他先是很古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吻了我……我也回应了他……接完吻后,他说他也想和我一直在一起……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说完这些话后,镜仙的脸已经熟透了。
      克洛伊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结果迅速地被冷了一下。随后问道:“那后来呢?你们怎么现在没在一起呢?”
      克洛伊的话仿佛是一把刀,一下划开了镜仙的旧伤——他的脸色迅速变得十分忧伤。“我不知道……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然后再也没出现过……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石子,掷入水中激起层层微波后便无影无踪了……由于灵力的地域限制,我没办法走出这个校园去找他……一直以来,我苦苦地、孤单地等着他,盼望着他哪天能出现,手里面拿着我最喜欢的苹果……我真的……好想见他……哪怕只是一眼……”话到最后,镜仙已是泣不成声。
      终归是人仙殊途吗……克洛伊在内心小小地伤感了一下。
      “孩子别哭了,老人家最看不得悲情的场面……”半响,贾伯才回过神来,慈爱地抚摸着镜仙的头,安慰道。“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的。我这就去找那十年间的毕业生纪念册,说不定就会有小王的去向呢。”

      “没有这个必要。”身后冷不丁防地响起了以诺的声音。众人回过头一看,果不其然,只是那人脸上居然没戴眼镜。“那十年是个无比动荡的十年,那期间所有的学生名单早已被付之一炬。”
      “……”不知为何,贾伯的脸色好像很难看。
      “不过关于小王学长的下落我倒是知道。”
      “什么?!他在哪里?!”镜仙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站了起来。
      “他死了。”
      “啊……”镜仙一下面如死灰。
      “什么?!”贾伯、克洛伊和穆勒不约而同叫了出来——这个消息令他们十分震惊。
      “为了证实日记里的镜仙的说法。我特意去找了日记的主人。可是我无论问了多少校友都没办法找到这个人。后来我去翻了下Z城那十年间的人口迁徙名单才找到他。本名王清玄,是跟父母一起从大城市来到Z城。在十年间被人扣上‘社会的毒瘤’的帽子,批斗完后被活活打死。我这里有份复印的资料,你要看吗?”说着,以诺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
      “……”镜仙没有接过,只是跌坐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不过有意思的是你居然长得跟王清玄一模一样,想必在正式有人形之前你是照着他的模样来成形的吧。”不知为何,此时以诺冷笑了一下。“我看你是为了最后形成人形才接近王清玄的吧,还拿爱这么幼稚的借口。不过你现在已经成形了,正是炼成药的最佳时机。你唯一欠着人情的人也死了,没什么好留念的了;不如跟我走,我会把你炼成永存于世的更高存在的物质。”
      “你丫给我闭嘴!!”穆勒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你凭什么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就算小王已经死了,就算他只是个意念的集合体,他也是有感情的啊!!会思念他喜欢的人!!这些是冷冰冰的物质能做得到的吗?”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感情这种短暂而又飘渺的东西,为什么不去追求那些永恒而实在的东西。至于他的情感,连自己爱人的名字都记不清了,难道他真的是喜欢王清玄吗?”
      “小王只是个爱称,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知道呢。”克洛伊也站了起来。“更何况镜仙对与小王在一起的时光历历在目,现在仍然一心想找到小王。这足以证明他喜欢小王。”
      “……”以诺无话可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克洛伊一行,克洛伊忽然发觉此时以诺在用一种看一堆物品的眼神看着他们。
      “以诺,你休想带走镜仙。”贾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用不曾听过的威胁的语气说道;与此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瓶药水。
      这时,以诺的手指微微收了起来,然而当手指再次舒展开来时,以诺的手里竟蓦地冒出了淡蓝色的火焰,火焰中还有细小的闪电划过,发出轻微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就在克洛伊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诺突然将自己手上的火朝他们扔了过来,而那团火球在飞过来的途中竟变成了一条火龙。
      “啪!”贾伯忽然将手中的药摔在地上,并迅速蹲下来将手放在地上。瞬间地板上活生生地长出了许多树枝,他们迅速地拧成了一堵墙,挡下了以诺的火;但被火中的闪电给劈成了碎片。
      就在树墙炸开的同时,克洛伊看到又一条火龙飞了过来。老爷子毕竟老了,此时已来不及再拿药了。眼看着火就要烧过来了,克洛伊没多想掏出小刀打开朝着火龙掷了过去——父亲的刀不是说可以破坏炼金术么,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克洛伊此时只有这个念头。
      只见那把刀飞出去没多久就撞上火龙了。但火龙没能阻止小刀的前进,反而被小刀一下给贯穿了,化作点点火星。
      火龙尽头处的以诺没想到克洛伊的小刀威力如此大,一个躲闪不及,被小刀从锁骨到肩处狠狠地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小刀划伤以诺后继续飞,直到深深地插进以诺身后的墙上。
      “嘶——”以诺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往后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正欲忍痛再次发动炼金术,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动不了了。正疑惑不解时,脚下的地板忽然变成无数树枝,将自己缠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么点半吊子!!!”克洛伊刚缓了口气,身旁的穆勒就插着腰指着以诺趾高气扬地说道。
      克洛伊气得正想给穆勒一个爆栗子,却忽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就像用抽气筒一下抽走了全部的空气那样。克洛伊一下站不稳,跌倒在地板上。克洛伊刚想问身边的贾伯怎么回事,结果剩下的三人也倒了下来。
      “不出我所料,04的刀非同小可。”克洛伊虽然回不了头,但他无比肯定这是以诺的声音!
      克洛伊努力抬起头朝前看——被困在树枝里的“以诺”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破残的纸人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这是爱丽丝的人偶!!克洛伊恍然大悟,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他真想狠狠地敲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就没想到爱丽丝会和以诺配合。
      “以诺……爱丽丝……你们就为了炼金这么不择手段吗?当初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贾伯声音低沉地质问道,但其中的怒气是可以明显感受到的。
      “炼金术士,只为追求无尚的智慧、真理而行动。我只记得这点。”以诺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道。随后克洛伊听到身后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估计是以诺正把镜仙从地上拽起来。
      “喂!放开他啊!魂淡!!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从背后偷袭!!!有本事咱单挑啊!!!”穆勒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嘴上骂人的力气还在。
      克洛伊努力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自己却是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嘭。”身后蓦地传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是一个人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咦……”倒在地上的三人都发觉了异常,互相看了一眼。
      “17!你在干吗?干嘛不把他抓起来。”
      “……”身后只有一阵沉默,紧接着克洛伊听到起身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以诺朝着门口走去。
      “喂!你在干什么啊!!!你怎么到这个时候就心慈手软了!!!”爱丽丝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再不闭嘴跟上来我就让你的尸体跟我出去。”以诺停在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但克洛伊可以明显地感到爱丽丝既害怕又犹豫的情绪。但没过多久她就朝着门口跑去,跟以诺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过了许久,四人才感到力气回到自己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力气一下就没了呢?”克洛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还是有些软绵绵的。
      “是以诺用较低伏特的电流把我们给电麻了。”贾伯艰难地站了起来,重新去给他们泡杯茶缓缓神。
      “原来如此……”克洛伊点了点头。“可是以诺为什么没有带走镜仙呢?”
      “是不是他真的突然觉悟了。”
      “不。以诺向来说到做到,连自己的老师都敢电的他怎么可能突然大发慈悲。”贾伯有些凄凄地说道。“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克洛伊没有说话,但在心里认同贾伯的话。从刚才的对决可以看出,以诺心思缜密;而他冷漠的性格又让人无法琢磨出他的想法。克洛伊一想起刚才以诺冷酷的眼神和话语,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啊啊不管了,至少过去了啊。”穆勒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膀。“我们现在或许该考虑下怎么安置他吧。”穆勒指了指身后仍未从恋人的死讯中解脱出来的镜仙。
      “……”克洛伊有些悲悯地看了看镜仙,略略思考后走过去他说道:“你先暂时跟我呆在一起吧。我的小刀能或多或少地保护下你。给老爷子的话让他跟自己的学生关系紧张不太好;穆勒的话关键时刻说不定会出卖你。”
      “克洛伊我是这样的人吗?刚刚我们还生死与共呢!你太伤我心了!!”
      镜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了小镜子里。

      “话说老爷子,我能冒昧地问个问题吗?”克洛伊收好镜子后蓦地对贾伯说道。
      “说吧。”
      “我注意到爱丽丝学姐是叫您的名字,但叫以诺学长是叫17;而以诺除了爱丽丝外把您和我父亲都用数字称呼。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贾伯面露难色,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父亲?”
      “是的,他也是个炼金术士。”
      “哦?!”贾伯睁大了眼睛,然后招呼克洛伊走近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笑道:“孩子,你父亲是阿尔伯特•德•威拉诺瓦(Albertus de Villanova)对吧。”
      “是的。”
      “原来如此,能打造出如此威力的刀的确只有你父亲呢。也难怪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原来是阿尔的孩子。”
      克洛伊想起以诺也讲过类似的话。“老爷子您也认识我父亲?”
      “嗯,我们曾经共事过。”贾伯点了点头,随后望着克洛伊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真真是天意吧……”
      “孩子关于刚刚你提出的那个问题,回答起来还真有点复杂。目前炼金术被分为:炼金术符号、金属冶炼、药物提炼和预言占卜这四大块。以诺、你父亲和我专司前三项,且都在这三个领域有突出的贡献;炼金术界往往都会给杰出的炼金术士一个数字作为他们杰出贡献的勋章——要知道数字在我们炼金界有着无比重要的地位。而爱丽丝的人偶是医药的一块分支,但还得不到大多数炼金术士的认可;所以尽管爱丽丝也很优秀,但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数字。”
      “原来如此……”穆勒摸了摸下巴。“但我觉得吧,尽管名字也好数字也罢,说穿了不过都是一个代号罢了,但我总觉得还是喊一个人的名字更亲切一点呢。”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呢。”克洛伊赞同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俩个……”贾伯欣慰地笑道。“你们真真比以诺、爱丽丝还懂事。”
      “或、或许是因为我们不是炼金术士吧。”穆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这跟炼金术无关。”贾伯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沉重。“只是以诺和爱丽丝他们有心结……至今也没有解开。”

      图书馆里的事过去好几天了,克洛伊依然对贾伯最后那句话耿耿于怀。
      一天晚饭后,克洛伊来到学校后的小森林里来散散心,结果望着湖面上残破的夕阳,克洛伊还是忍不住纠结起来:只是以诺和爱丽丝他们有心结,至今也没有解开。以诺学长有心结?所以他才会对镜仙和小王之间的爱嗤之以鼻?难不成他曾经被喜欢过的人伤害过,所以才说出那么残忍的话?结合以诺和爱丽丝之间虚伪的恋爱关系,克洛伊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
      不过有谁会抛弃以诺学长呢?以诺学长长得又不错,虽然心是狠了点,但凭那天晚上送自己回来的经历,应该不是个彻底坏掉的人啊,说不定在被人抛弃之前还是个温柔的人。以诺学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抛弃的人啊。
      嘛,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抛弃以诺学长。克洛伊立刻被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诡异想法吓到了。
      “克洛伊你在想什么呢?”忽然从自己的口袋里传出了镜仙的声音。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以诺学长和爱丽丝学姐为什么要对你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克洛伊拿出镜子打开说道。
      “……”镜子里的少年沉默了。“或许他讲的没错,我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接近小王他的……我或许跟他走才能完成我的赎罪。”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他们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地跟他们走所以才编出那么一套谎话来骗你的。说不定小王学长还活着,这个周末叫上穆勒,我们一起去找找看。”
      “……”镜仙惊讶地看着克洛伊,随后低下头来啜泣道:“你们……是我见过的除小王之外对我最温柔的人了……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都是兄弟,还需要理由吗?”
      “谢谢……”
      “不客气。”
      之后是一阵沉默,直到镜仙忽然轻轻地开口道:“克洛伊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小王,那是种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我真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额……”
      “不用紧张,我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你这个也太好笑了吧!先不说你是镜仙我是人,更何况我们都是男人哎!我可真的不是你的小王学长啊!克洛伊默默地吐槽到。
      “呐,克洛伊,你能帮我保守个秘密吗?”镜仙没有看到克洛伊诡异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其实已经是小王的人了……我和他发生了关系……就在我们接吻之后。”
      “……”克洛伊尚未从镜仙上一句的话语中恢复过来,立刻就被他下一句爆炸性的话给惊呆了。
      “他——”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你不用告诉我细节!!”克洛伊掩面阻止了。救命啊这个事情真的是发生在那个年代吗?当时的人原来已经那么开放了!克洛伊真心感觉自己被教科书骗了。
      “等等……你不是一个意念集合体吗?为什么你们能够……呃……那个。”
      “我可以让他产生触摸到人的感觉……尽管实际上我并没有□□。”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吗?”
      “克洛伊,我和小王做那种事不完全是为了□□上的欢愉,我们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啊。”镜仙忽然激动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
      “克洛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镜仙看着克洛伊不安地问道。“我以为……现在的孩子应该都……”
      “嘛……那只是少数啊……更何况……他们至少也会去找个女孩子……”克洛伊有气无力地掩面说道。
      “……”
      “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只是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罢了。”
      “咦?我以为你和穆勒是一对的。”
      “你这什么眼神啊!!全地球的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去找他!!!”
      “额……抱歉……”
      “看来我真应该离那个笨蛋远点……”

      就在这时,克洛伊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克洛伊还是犹豫着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
      “是克洛伊吗?我是贾伯。”
      “是老爷子啊,您找我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里?”
      “湖边的小树林里。”
      “那你在那里等着我,顺便把穆勒给叫上,我有事想跟你们讲。”
      “好。”
      “对了镜仙在你身边吗?”
      “嗯。”
      “……能不能让他暂时先回避一下。这些话暂时还不能让他听到。”
      克洛伊感到不解,但还是在电话里回应道:“好。”
      “是谁打的电话?”镜仙看到克洛伊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
      “老爷子。”
      “哦……他要做什么。”
      “说有些话要讲给我和穆勒听。不过他还特意问了你在不在……他说那些话暂时还不想让你知道。”
      “……”镜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我不明白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你藏好了,尽量别被发现。”
      “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被发现了我顶着。”
      “好吧……”

      给穆勒打了电话后,不一会儿穆勒便赶到了;没多久贾伯也来了。克洛伊注意看了下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正如自己所料不太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来,大家都坐下说话吧。”贾伯招呼克洛伊和穆勒坐下。
      “老爷子有什么事要讲呢。”三人席地而坐后穆勒问道。
      “克洛伊你确定镜仙不在你身边。”
      “老爷子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连当事人镜仙都不能知道。”克洛伊忽然感到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袭来。
      “不,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贾伯顿了一下。“我接下来要讲的其实是以诺告诉我的。”
      “以诺学长?老爷子您怎么可以信他的话?”
      “你们不了解他。你可以不相信他的话,也可以不相信他的人品,但绝对不可以怀疑他的炼金术。”
      “……他究竟说了什么。”
      “以诺说……镜仙其实只是个普通的人。”
      克洛伊和穆勒奇怪地交换了下眼神
      “……我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妖魔鬼怪,我们一直把他当做兄弟。”
      “不,以诺不是那个意思。以诺说……‘镜仙’从一开始就是个人,他的名字叫:王清玄。”
      “……”克洛伊和穆勒愣住了,贾伯的话让两人一瞬间大脑空白,许久也不能理出个所以然来。贾伯也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静静地来回看着两人。
      “老爷子……您怎么可以相信学长他胡说八道?以诺学长凭什么说他是个人?王清玄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不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吗?他是不是为了挑拨离间我们才故意说这种话?”许久克洛伊才有些恍惚地说道。
      “没错,是以诺说王清玄已经死了,但那是以诺为了试探那个所谓的镜仙。其实,从第一眼看到那个镜仙时以诺就产生了疑惑:为什么他会和王清玄长得一模一样,以诺以为他只是为了形成人形所以才特意仿照了王清玄的样子;但直到那天在图书馆以诺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以诺的眼睛……跟其他人有点不太一样:当以诺裸眼看世界时,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一堆数据。镜仙尽管有人形,也能让人产生触感,但说白了也不过是个意念集合体,所以照理来说以诺应该是看不见他的。但当时他居然能够一清二楚地看到镜仙的各种数据,于是以诺开始怀疑。我也考虑过可能这个镜仙的修为已经达到拥有实在□□的程度,于是以诺不得不借攻击你们的机会来一看究竟了。那本日记记录到镜仙利用自己的能力来帮助王清玄免受挨打——镜仙可以反弹攻击和制造幻像来避开伤害。但当时我们都没能躲开以诺的攻击——我相信他不是不想保护我们的。所以直到那时以诺才真的确定他不是镜仙,他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王清玄。”
      “以诺的推测漏洞太多。那本日记是王清玄自己写的,如果他真的是王清玄,他一定清楚自己迟早会被人揭穿,何必再去假扮镜仙。还有,他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他怎么能够自由地进出于镜像世界和现实世界。”
      贾伯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才缓缓开口:“接下来全是他的猜测,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那就请克洛伊你去问那位镜仙了。文件中写到王清玄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以诺在想那会不会其实是真的镜仙。克洛伊穆勒你们没有经历过那十年,你们是无法想象到人权、民主和法律被践踏得多零碎。尽管镜仙能够反弹攻击,但他根本不能还击,因为当时是‘人民群众’在群殴你——那只会换来更多的棍棒;也无法制造幻像,因为当时的人们是将革命进行到底,他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由于凡人无法在镜像世界里生存,因而镜仙可能把自己的修行给了王清玄,让他一直藏在镜子里,然后自己替他接受了死亡——因为他不仅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他爱他。从那以后,王清玄开始过上了长生不老、不见光日、不人不鬼、充满了懊悔、罪过、欺骗的生活。”
      克洛伊和穆勒听完贾伯的话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克洛伊感到自己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真是如同李煜那首词:剪不断,理还乱。心情也如同打翻了的调味料——各种滋味在其中:难以置信、无法接受、害怕甚至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克洛伊低下头,闭上眼,想让自己静一静。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以诺为了离间我们编出来的谎话!”许久穆勒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已讲在前头,我不再赘述。”贾伯站起身。“至于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等你们下好决心后,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镜仙’吧。”说罢,离去。
      穆勒望着贾伯离去的身影,双拳渐渐握紧,后又慢慢松开。克洛伊则一直闭着眼,静静地听着脚步声离去,感受着黑夜逐渐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克洛伊走吧……晚自习要迟到了。”
      “对不起穆勒,我想一个人静静……如果老师点名了,打个电话给我。”
      穆勒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膀,随后离开了树林。

      许久,克洛伊在黑暗中静静地开口了:“镜仙……以诺的猜测都是真的吗?”
      “是的,全部是真的。”“镜仙”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额外清晰。“没错,我就是王清玄,那个顶替了镜仙的骗子。”
      “……”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还会信不信。我对镜仙的爱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爱我关心我的人。克洛伊你无法想象,在那十年间,人心有多冷漠;亲人之间也会互相背叛,以求自保。但镜仙他是那样的温柔:他保护我、给我鼓励安慰、容忍我的懦弱……最后还替我接受了死亡。你知道吗……他是在学校的广场上被人打死的,却没有办法像平时保护我那样保护他自己……而我只能躲在玻璃后看着他被打死而又无能为力,因为他把我锁在了里面,更因为我的胆小、懦弱——我害怕自己也死去…...镜仙死了后,我开始自欺欺人:我抛弃了‘王清玄’这个存在,不再从镜子里出去,每天都在镜子里回忆着与镜仙度过的点点滴滴;渐渐地我的记忆开始不断地发生了替换——‘镜仙’活了下来,而‘王清玄’死去了。”
      “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那不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不过是在一昧地逃避着镜仙已经死了的事实罢了。”
      “……”面对着王清玄的自白,克洛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应该跟他道歉吗,为了刚才自己怀疑过他;他应该劝他不要那么自责吗,因为那是时代的错误不是他能改变得了的;他应该鼓励他正视现实吗,因为毕竟镜仙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够活在这世上。克洛伊不知道。
      “呐……克洛伊你说过我们是好兄弟对吗?”
      “嗯。”
      “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这个周末的早晨,气温骤降。但克洛伊还是早早地起来了,连一件外套也没穿。他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拨通了上次贾伯打过来的号码。
      “嘀……嘀……”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你好。”
      克洛伊被这个再熟悉不过的没有情感的声音给吓到了。原来贾伯是借以诺的手机打过来的吗。
      “那个,以诺学长我是克洛伊,我找老爷子有事。”
      “他在生物园。”说罢就挂了。
      “……”克洛伊无语地看了看手机,只得出发前去生物园。
      一走进生物园就看到克洛伊就看到贾伯正在里面忙上忙下的。
      “老爷子!”
      “哦?是克洛伊啊!”贾伯回过头来,擦了下头上的汗水。“有事吗?”
      “嗯。王清玄说,他想去见见镜仙埋葬的地方。穆勒有社团活动,我只能来麻烦您了。”
      “原来如此……”贾伯摸了摸下巴;忽然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哦……给。”
      只见贾伯拿着自己的手机拐进生物园的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过了一会,贾伯笑容满面的出来了,把手机还给了克洛伊。“喏,待会有个比我更适合的人会陪你找。”
      “是吗。”克洛伊疑惑地看着贾伯,心想老爷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几分钟后,克洛伊就看到以诺一脸阴云地站在生物园的门口。
      “以诺,这是你对自己的老师不敬的补偿。”贾伯拍了拍以诺的肩。“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克洛伊感到此时以诺的杀气比在图书馆的时候还重。
      “克洛伊把要办的事告诉以诺吧。”
      于是克洛伊把王清玄的愿望告诉了以诺。
      “很不幸呢。那个时候的人要是被打死了,大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最多是被埋在路边——要知道那是个人命贱如草芥的年代。”以诺冷冷地回答道。“更何况,镜仙不过是个意念集合体,死后化为虚无,连个尸体也不会留下。”
      “那……请至少带我去处理那些尸体的地方吧……也好让我有个寄托……”王清玄蓦地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落寞。
      “难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吗。”贾伯也忍不住替王清玄求情道。
      “……或许可以去政府机关里查查看。”
      “嗯。那就足够了。”
      “……”
      “把装有镜仙的小镜子给我一下。”贾伯笑而不语地看了一眼以诺,随后对克洛伊说道。“镜仙的灵力是有地域限制的,这个药可以让他即使在学校外也可以维持人形。”
      “对了以诺。”临走时贾伯叫住了以诺。“对别人的问题一定要认真回答啊!”
      以诺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笑得一脸奸诈的贾伯,便转身走了。

      于是二人告别贾伯,踏上了寻找镜仙的路程。终于二人从政府官员那了解到,那个时期死去的人都被胡乱地葬在了郊区的一个荒地里。
      坐在前往郊区的公交车上,克洛伊百无聊赖中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以诺,犹豫了一下后,终于开口问道:“以诺学长,你为什么那么怀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我不是怀疑,而是从来没相信过。”以诺望着窗外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知为何,克洛伊被这句话弄的一下就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了。只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发呆。
      终于,二人来到了那个荒地。这里长满了过膝的野草,有多少人能想到这地面之下有多少具尸体腐烂之后滋生了这些野草。
      “啊!应该就是这了,我能感觉到镜仙的气息。”一路上一直沉默着的王清玄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王清玄从镜子里出来后,站在草丛里,心情复杂。多久了,他终于再次感受到爱人的气息;但事实上他的爱人早已化作了虚无,并没有被埋葬在这片草丛之下。他对他的思念或许化作了这野草,但这茫茫草丛中他如何分辨哪个才是他的;即便找到了,他又如何能读懂他的思念与爱恋。
      一想到这些,洪水般袭来的悲伤使得王清玄“扑通”一下跪在草丛中,头低着,双肩颤抖着,双手捧着不断从脸上滑下的泪水。
      许久,王清玄才站起身,转过来,笑着对克洛伊和以诺说道:“我真是……蠢透了……好不容易见到镜仙了,怎么还哭丧着脸……”但眼泪依旧从脸上划过。
      “我想……自己也是时候去陪伴镜仙了……自欺欺人那么久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你不要想不开啊,镜仙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一直活着。”
      王清玄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他的世界,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着,把一条水晶项链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来,递给以诺。“这个或许对你有用,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能自由往返于镜像世界与现实世界。”
      “……”以诺看了看手中美丽的水晶,没有说话。
      风起,克洛伊看到王清玄在风的吹拂下,正渐渐化成粉末,然后逐渐消失在风中。
      “生活在镜子里太久,我已经忘记镜子的哪边才是真实的;但我坚信我和镜仙在一起的时光不会只是镜像。”
      “再见,不用为我担心。”
      “我只是回到爱人的身边罢了。”
      风落,一切归于平静。

      就在克洛伊还沉浸在王清玄离去的悲痛中时,他忽然感到以诺用肘顶了下自己。
      “你看看这个。”以诺举起王清玄给他的水晶对着太阳,克洛伊凑上前眯眼一看:晶莹剔透的水晶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折射出许多柔和的五彩光斑。定睛一看,克洛伊发现貌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原来那是两人曾经的时光:初次相遇的他们、互相安慰的他们、彼此交心的他们、情深时缠绵的他们……这些画面像一部老式的黑白电影,点点滴滴地回忆着王清玄与镜仙的所有在一起的时光。
      然而又是一阵秋风吹过,所有那些美丽的光影也全部都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克洛伊把在湖边王清玄的自白告诉了以诺。以诺只是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从郊区回来后,克洛伊立即给穆勒打了通电话,把最后的结局告诉了穆勒,穆勒听后,亦唏嘘不已。
      离王清玄消失已过去两天,克洛伊仍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为何,自己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以诺学长从来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因为那个实在是太脆弱了,人事、社会、时光都可以将它击个粉碎。
      但是就因为它脆弱,人与人之间就不应该交往、交心、相爱吗?
      一定不是这样的。
      克洛伊想起王清玄消失前那个凄美而又平和的笑。

      一天上课,克洛伊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着那本日记以及王清玄的水晶项链。
      “哦!那个是以诺学长今早拜托我交给你的。”旁边一个同学说道。
      “哦。谢谢。”克洛伊赶紧坐下来。翻开日记,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有一行短短的、清秀的字迹:
      “炼金期已过,无用——以诺”
      克洛伊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一时反应不过来;许久才恍然大悟。克洛伊对着日记和项链兀自地笑了。

      放学后,克洛伊和穆勒在树林里挖了个洞,把日记、项链以及新买的一个苹果全部埋了起来。
      如果时光记不得你们,那就让我来记得你们好了。
      临走时,克洛伊回头望向那片树林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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