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流带》取箬听刀

3、第二章

　　低头走出去，想也不用想我就知道今天桌子上将有一碗红菜汤，是俄罗斯的菜，是那个人家乡才有的菜。那种香味其实是很诱人的，老远就能抓住你的味觉，甚至感知。

　　汤呈红色，但又不是罗宋汤的红色，比那中红色更加妖异更加招摇。

　　但我从来没有喝过，爸爸可能认为我不喜欢，所以从来没有在她不在的时候烧过。而她在的时候我不会去碰那碗汤。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不是等我，是在等我上座之后她可以拥有的开饭的礼貌。她的眼睛看的是这个方向，可不是在看我，因为我感觉得到那种眼神不住地游离。。。

　　如果将她做成一只芭比娃娃摆在橱窗里，将会很漂亮。。。很夺人眼球。。

　　记得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问我想要什么，那时我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想要一个后妈。其实我也不是很渴望什么母性的爱，只是觉得他老人家太孤独。而她？我没对她倾注过任何感情，没恨过她，没抱怨过她，没问过她为什么几年才回来一次，没想过她为什么一只用这般冷漠的目光扫过我的身体，我的眼睛。

　　“恩。吃饭吧。”爸殷勤地帮我递上碗筷。使了个眼色想叫我微笑。。

　　微笑。。我努力地让自己嘴角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我打赌，那比我哭还难看。。但至少爸爸满意地笑了一下。。我的微笑，送给她的礼物。。

　　依旧是沉默的气氛，她的出现永远使这个家变得寡言。。

　　“最近忙么？”爸爸问了句。

　　她停顿了一下架起的筷子，生疏地点点头。。

　　说到底我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只听说她常年在北京和云南。。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这汤还是很好喝，像妈妈做的一样。你喝么？”

　　她仿佛是第一次注意到我。

　　我愣住了，感觉周围的空气被她用绳子紧紧地勒出了一道血痕，挣扎着膨胀，挣扎着炫耀。

　　“丫头，跟你说话呢。”爸又怕她不高兴了。。。

　　像是那个宠爱褒姒的皇帝，只是这个皇帝更加怯懦，更加窝囊。。。

　　“额，不喝，谢谢。”挤出了这么几个字，终究被勒紧的空气舒缓了下来。

　　“今天是倚晴生日。晚上我去她家住。”突然傻乎乎地想到要编织一个谎言，只是想到得晚了些。口吻也搭配得不够完美，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但爸还是假装相信了：“恩，好，那你去吧。”

　　“你什么时候走？”我唐突地盯着她。

　　“明天。”她优雅地抿了一口。

　　“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

　　“下午的什么时候？！”我突然对她的含糊感到一种由衷的愤怒，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我的嗓音。

　　“丫头～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爸又出来帮她了。。

　　意料之中。。

　　“四五点吧。”

　　“恩。”

　　“回来送送你妈。”爸的声音回绕了一下，还是被身后那扇门给吞没了。

　　送她。。。

　　我漫无目的地徘徊到街灯旁，乔倚晴家的灯很亮，时时传出她爸爸妈妈的笑声，不知道是排斥还是厌恶，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在街上混一个晚上得了。

　　可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过得太多了，脚步牵引的终点是学校。。。

　　住宿生在里面闹腾着。明天应该离期末考试还差整整10天了。老班也应该开始宣传了。

　　我翻身爬进了围墙，可能被监视器拍到了，被记一次违纪，通报批评一下，我无所谓。。现在想要做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我一个人。。

　　夏天七八点的天空还是很亮，又一小轮白色的弯月，在太阳的南面隐匿着。

　　跳到草场上，我坐下来，发呆。

　　“薛嘉木。”不知道哪个不知好歹的在这个时候叫我。

　　不回头。希望是听错了。

　　一个篮球滚了过来。

　　“帮忙捡一下球。”

　　分班之后的很多同学名字我还辨认不出，不过整个应该还是记得的，上次我数学作业没交，还是他帮我抄了一份的，数学课代表？苏译。还是校男篮队长。

　　我捡球，像篮筐走了两步，“哐”漂亮的弧线，三分。

　　可惜这破学校没有女篮。

　　他接住从篮筐反弹回去的球。冲我走过来。而我转身。想走。

　　天又暗下来一点点。

　　“薛嘉木，一起打？”

　　走了两步，还是停了。

　　“哦。”于是趁他不备，抢过他手中的球，三步上栏。

　　……………………

　　…………

　　……

　　玩了很久，他大汗淋漓地跌坐在地上，笑着揩汗：“为什么你不说话啊？”

　　“哦。”我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出了说‘哦’还会说什么？”

　　“啊。”

　　我们异口同声。汗……

　　“明天数学有场测验。”他在实在想不出说什么的情况下说了这么一句话。。

　　挺好笑的。

　　“哦。你去复习吧。”

　　我说了更好笑的一句话。

　　“再见。”

　　于是我们背对背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