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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是一个死 ...

  •   当桃良跑进我寝房的时候,我正在为少授的生辰谱曲子,秀蔓跪坐在我的旁边,帮我记着调子。
      莽撞如桃良,走的太急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硬生生地磕了一下,磕疼了她的脚踝,也磕断了我的琴音和思绪。
      “姑娘,有人上山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我将双手置于琴弦上,感受着那颤动的弦止了,方才思索着桃良刚刚的话,心里只是暗暗叹了句来人的好功夫,好耐心,便丝毫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上过这座耶落山,而上山的人又全都是来找少授的。民间有传言,耶落是仙山,山上有仙人,其人有仙术,术能使人生。于是很多人就千里迢迢的跑到耶落山上来,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不辞辛劳,寻着少授的住处。但找到的人,少之又少,就我在这山上的两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得少授“仙术”的帮助。
      我曾觉得这些人其实挺可怜的,本来就因为生离死别满心伤感了,结果还寻了场空。准备帮他们找少授说说情,而少授则回答:“人各有命,找不到说明无缘,就算我们在这山上搬个地方,他们还是找不到的。”我想一想,也是,便回了房,着实无事情干,便关了房门逗了一天的蛐蛐儿,最终两只蛐蛐儿被我逗得筋疲力尽,连触须都不想动一下,我才悻悻地找了本书看。
      也因此,民间的传言便成了讹传,于是少授就成了神话一般的人物,做实了仙人这个名声。
      而那件事的第二天,一早起床桃良秀蔓服侍了我洗漱,就听见了院子里的那声声琴音。
      其实我自持琴弹得不错,但每次这种小小的骄傲总会在少授的琴音面前黯然失色。少授的琴音很好听,好听到只能用“好听”这两个普通的字眼来形容。什么余音绕梁,什么高山流水,什么龙言凤语,全然无法解释那种琴音的美妙。当然,我想少授也是会吹箫的,以为他的腰间,总是别了一把紫竹做成的箫,箫尾吊了一只流光溢彩的小玉珠,有意没意间,他那双修长的手指会轻轻摩耶那只小玉珠,恐怕那只小玉珠如此光亮的原因,也有这个吧。
      当我走出寝房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有着超然出尘面容的少授盘腿坐在院子中的那棵大榆树下,一袭白衣,墨发翻飞。一张上好的琴置于他的膝上,亲是用上古楠木制的,做工精细,弦是用上好的马鬃续的,声音清沥圆润,更难得的是这把琴的祈琴师,是大荒时代的路岿然。也许有很多人并未听闻,但喜琴的人必定知道其人,传说他制的琴,若是有缘的人弹了,便会显出七彩光芒,天人之光,美轮美奂。但是连少授这样的天人都弹不出天人之光,我得出的结论是:“传说果然浪漫色彩过于浓重。”而少授的结论则是:他本不是这把琴的有缘人,自不会有天人之光。
      我也曾问过他,关于他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的回答很简单:“不是。”
      两袖清风,话如其人。
      少授便是这样的一个人,清清淡淡,平平静静,仿佛天塌了也不会弄脏他的一角衣摆。两年来,这种想法在我的心里根深蒂固,以至于那天他把最后一个音落下,抬手收琴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衣角占了尘土,硬是激动了好几天。原来他真的是个跟我一样的凡人,一瞬间觉得跟他的距离也近了许多,心里有种涨涨的满足感。
      他怀抱着琴,走到我面前,眼中带笑地问我:“可是起了?”
      我站在这里,明摆着是起床了的——其实从两年前醒来后,我的睡眠就很少,就算睡着了,也是一夜的浅眠与无梦。昨天夜里我睡的还算不错,只能说明我和那两只蛐蛐儿一样很累了,只不过他们累是被我逗的,我累是自找的——但是我还是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句:“起了。”
      然后就是半晌的沉默,很是尴尬。
      “呃……你刚刚那曲子很好听……”我没话找着话,然后看见了少授眼中渐渐浓重的笑意。
      他清清嗓子,略微的有些不自然:“嗯,是吗?你喜欢就好……昨天,让你不高兴了……”
      看着他满脸的歉意,我思索着前一天我哪里不高兴了。想来想去也就可能是我那一言不发回房关了门逗了一天蛐蛐儿的事了,他听到蛐蛐儿的叫了一天的苦声还以为我在虐待小动物发泄吧。我摇摇手:“没什么,我没生气。”
      但是我的这句话只是增加了他眼中的宠溺:“阿茨,你总是那么乖。”
      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想,那双大手应该是暖和的。宽厚的手掌罩在我的头顶,我却没有一丝感觉。仿佛是察觉出我的想法,他眼中也多了一些晦涩。
      我是一个死过的人。
      而少授,他是一名俑偶师。这也是他被叫做仙人的原因。
      我不懂俑偶之术,只知道那是一个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奇术。我相信那个术的存在和少授的身份,也仅仅因为我就是靠着个术活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死。两年以来,少授没有给我说过,我亦没有问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会的原因,对有些事情,我从心底地不感兴趣。
      这两年,我和少授也下过山游历,接触过不少人,看过不少事,但终究也不过是个旁观者的角度,充当一个看戏人的角色,心头明朗的很。
      刚刚醒来时,我没有任何感觉,除了本能的会看东西,会说话,然后潜意识驱使去呼吸,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对此,少受的解释是:久僵之躯,怎是一日两日便可恢复的。这话很在理,我便从未有过怀疑。这种信任随着我的触觉和困意的出现,还有偶尔能闻到的花香,分辨的味道的增多愈发地坚固了,就像我对少授的信任一般。
      但是终究是死过的人,似乎有些感觉是恢复不了了,只是记忆中似乎存在。
      我无法感觉到冷热,无法感觉到痛楚,不过这样也好,不知人心冷暖,不觉尘世痛苦,做个逍遥自在的活死人,也不枉少授的起死回生之恩了。这样的死去活来,我怕也是经不起第二次的。
      而桃良和秀蔓这两个小丫头——我不记得自己的年岁了,而她们两也不过十四岁,所以从心底觉得她们是小丫头——便是少授带来照顾我的,她们不是我的侍婢,她们唤我“姑娘”,我亦不以主子的姿态待她们,说姐妹不足为过吧。相较而言,秀蔓更稳重,做起事来更让人省心,而桃良则满满的小丫头心性。
      今日我秉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则,准备淡然而处置,毕竟有人找上门来了,自有少授去处理,那些他都处理不了的事,料是我也没有办法的。
      然而桃良却瞪圆了她的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说:“姑娘,他们可是点名说要来找你的!”
      这一说不要紧,我立刻忘记了要逗蛐蛐儿的念头,看向了桃良。
      原是这么回事,今日有三名黑衣人找至门来,看衣饰像是侍卫,却礼节到位。饶是侍卫,也是训练有素的吧。
      当我到达前厅时,便觉得桃良刚才的夸夸奇谈都成了言不及意。
      少授坐在位上,低头啜饮着茶水,看不清他的表情。而那三人中的头头则上前一步,抱拳对我行礼:“敢问是邱茨姑娘?”
      我有些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还请姑娘随我们下山!”
      呃……这是什么?我一不是隐士,而不是高人,怎么请的人不是少授成了我了?
      酝酿半晌,我自认合理地回了一句:
      “我不认识你。”
      那头头面不改色地又把头鞠的更深了一点:“我是奉主子之命来请姑娘的!”
      有酝酿半晌,我说:“我也不认识你主子……”
      这回那个头头显然有些尴尬了,视线越过我看向少授寻求帮助。
      我也回头,少授则不曾抬头,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忽然抬头,眼中深邃,对我说:
      “你先随他们去吧,过两日我便会来寻你。”
      于是我就这么下了耶落山,和一些完全不认识的,黑衣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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