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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剑夜鸣 师兄弟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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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纾(shu,一声)!奕纾!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来。
少年坐在竹林亭内,石桌上摆着黑白棋子。听得人来,也不理会,自顾自摆弄着手上的黑子,思索着下一步棋。
少女几步匆匆入了亭,道,奕纾,你回来怎么都不去找我,害得人家跑遍了整个蜀山才找到你!
少年似乎想到了下步着数,放妥了手上的黑子,这才抬头望着少女道,说了多少遍了,你是师妹,总是叫我的表字做什么,还是叫师兄吧。
少女樱桃小嘴一嘟,嗔道,这有什么的,那叫唐慰便是了。
少年站起身来,行至亭外,采下几片潇湘竹叶,向身后的少女道,不行。还是叫师兄。你瞧着,林师姐也还是唤我唐师弟。辈分总还是不能乱的。听我这句话罢,丝鱼。
丝鱼痴痴地望着唐慰的背影,不情愿地低声道,好吧,师兄。
唐慰转过身,淡淡地笑道,丝鱼,师兄吹竹笛给你听。
竹叶与双唇摩擦,或轻或重,竟发出了宛转悠扬的曲调。仿佛是为了赞许如此美妙的人与音,风轻轻吹起,整个竹林和鸣似的发出“沙沙”之声。
丝鱼拨了拨脸上被风吹乱的些许发丝,眼眸却一直停留在那抹白影身上。许是风也吹入了心房,吹乱了那一池春水罢。
须臾,曲停了。风也停了。唐慰向丝鱼笑道,师妹,有些粗糙吧。瞧你都不说话了。
丝鱼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很好听!我是。。。。。是听得入了神,才。。。
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一红,话便接不下去了。
唐慰也没在意,又转身多采了几片竹叶,道,是吗,那就好。。。。。正说着,眼见一抹倩影,随即笑道,林师姐,敢是有事要寻我去吗?
丝鱼一转头,发现一个美貌女子正站在亭边竹下,一身青衣,未施粉黛,一把乌发挽成一个发髻以檀木钗固于头顶,其余发丝均披于削肩之上。快步行至林师姐身畔道,师姐,你来晚一步,刚刚唐师兄以竹叶作笛,吹的曲调可好听了!
林师姐向唐慰道,往日可未听说唐师弟还精通音律。
唐慰笑道,若论精通音律还早的很,只是略懂皮毛,解闷玩乐之用而已。师姐寻我,所为何事?
林师姐正色道,请唐师弟速速前往藏剑阁,执剑长老有事吩咐。
待唐慰离开后,丝鱼拉着林师姐说长道短,大都围绕唐慰之前所吹之曲。林师姐笑道,丝鱼这么喜爱,到底是什么曲子呢?
丝鱼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师姐,我还真不知曲名为何,只知曲调。
林师姐道,便唱来一听。
清脆的少女声落,丝鱼兴奋地问道,师姐,这是什么曲?
林师姐未答反问道,你道好听后唐师弟说了什么没有?
丝鱼道,似乎是说了那就好。师姐知道是什么曲吗?
林师姐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拉着丝鱼步出竹林。
原来并不是吹给丝鱼听,不过是练习罢了。
我当真是猜不透这个男子。
到底你想为谁以潇湘竹叶为笛,吹出那一曲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
“噌--------”宝剑出鞘。
若秋水碧涛般,冷清光漾。银辉四溢,寒气丝丝。
师父。唐慰躬身禀告。
白发长者并未立即转身。先将宝剑合入剑鞘。烛光闪烁,紫衣微荡。
唐慰静心等待,并未再发一言。
蜀山派均以剑作为御敌兵器,派中宝剑无数,但入得藏剑阁的,却又是宝剑中之翘楚,皆非凡品。执剑长老紫印执掌藏剑阁,其人剑术极高,却生性淡泊,不好名利,一生只执着于铸剑藏剑,对待其门下徒弟不似守律长老般苛责,不似侍书长老般循规蹈矩,也不似录神长老般随心所欲,较为门下弟子着想,通情达理,却始终公平正义。
紫印轻轻转身,注视着唐慰,缓缓道,这回怕又是逃不了责罚吧。
唐慰抬头轻声笑道,不愧是师父。该是面壁思过了。
紫印叹气道,才自茶亭做完三个月杂事回山,偏又生事端。你终是学不会守规矩。那巨鲸帮的绑上山来也好,缚在老苏那里等你大师兄来也罢,为何又给放了。
唐慰又躬身道,他们说,想过平静日子。
紫印默默看了看俯身的唐慰,感觉道握着的剑寒气更盛,一挥手道,此事罢了,钟府追兵上山我自有说法,此是其一。其二,为何说巨鲸帮主是你所杀,分明是守律长老门下弟子陵崎所为,你大师兄赶到时已然迟了。
唐慰抬头道,如陵崎之流,必会谎称此事是大师兄所为,不如我一人承担,保师兄周全,声名不会为此所累。即便日后守律长老抑或钟府追兵抓住那些脱逃之人,也只有我杀人放火的供词,于师兄无碍。
紫印叹道,墨尘,你这孩子,为师委实不知该教导你什么为好。罢了罢了。
唐慰笑道,师父,您说我什么都好。
紫印摸着手中之剑道,你的佩剑清霜先带回去吧,这几日为师以祭炉之火铸之,望剑中寒气稍退,不致你体内寒毒复发。
唐慰接过清霜道,多谢师父!
从剑柄至剑身,随着唐慰的抚摸,清霜似乎苏醒一般,不住颤抖起来,霎时发出耀眼银光。
紫印道,果然,它都迫不及待要回到主人身边了。墨尘,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唐慰闻言,躬身退下。
独留紫印在阁内。
只听得他喃喃道,此剑之中,必蕴有强大剑灵。且唯有墨尘可控,不知是福是祸。
烛火扑朔,终究换来一瞬湮灭。
可有人暗中叹息?
唐慰携清霜出得藏剑阁来,已是月挂当空。
突然想去剑舞坪,不为舞剑,只为看看天悬星河。
剑舞坪是蜀山派弟子练剑习武的场所,外围由弟子寝居环绕,最中心为灵池,其中盛开朵朵心莲,此两个区域以大块草坪相连。开阔明朗,亦是夜晚观星的好去处。
唐慰抬头望着夜空,天悬星河,果如梦境般绮丽。
身后传来“沙沙”声。一个人自远处走来。
唐慰并未回头,依旧抬头笑道,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星。
来人步至唐慰身边,未回答他的问题,却道,今日何以变得这么乖巧,平日里不都是唤我的道号“青阳”吗。
唐慰转头望着身边的俊朗男子,笑道,不是又犯了错了嘛,怕是快要去面壁了。
青阳摇头道,我私下和你说的话都听到哪里去了?小时你听师父的,听我的,如今长大了,师父的话也听得少了,我的就更别提了,便只听自己的了。
唐慰轻笑,那笑容好似蝴蝶的薄翼,慢慢爬上精致的嘴角,正待捕捉时,一瞬它又飞了。
青阳默然道,闯了大祸了,你还只是笑。不知我和师父都会担心吗。你的身子现下如何了?我有近半月不曾见你了,也不知如今好些了没有,还冷不冷。
唐慰笑道,你如今的啰嗦都超过师父了。哪里就那么弱了。
听得这话,青阳还是脱下外衣,给唐慰披上,道,总还是要注意些的。
一时,二人都不再说话,只望着这一大片清明星空。
半晌,唐慰道,青阳,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青阳望着那清亮的眸子,点点头。
古朴的曲调响起,不可思议的,竟是嘴唇与竹叶的和谐共鸣。
夜空的星月愈加明亮起来,像是也听到了这悦耳的音律。
青阳看着投入的那人,一时竟忘了以什么来形容他。
美丽显然是不够的。仿佛在他身上,再美的辞藻都不够。
不够,不够,就好像自己从小到大给他的,什么都不够。
永远不够。即使已经做了所能做到的极致了,还是觉得不够。
恨不得。
真恨不得。
把命都给了他。
才刚刚够。
一曲终了,唐慰搓了搓手,青阳立即上前用自己的外衣裹紧了唐慰,道,你看,还是冷了吧。
唐慰没有理会,望着青阳笑道,好听吗。
青阳点头道,好听,是首好曲。
唐慰笑意更盛,道,你知道这曲的名字吗?
青阳摇头道,不知,我不通音律。你便告诉我罢。
唐慰渐渐敛了笑,眼中透出浓浓的失落。未及青阳说话,他又装饰上一抹淡淡的笑容,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须得你自己知道才行。
青阳笑道,若我一生不知,如何?
手中的寒剑突然又颤抖起来,凉意直袭心房。
唐慰打起精神,笑道,一生不知,于你是福,于我是祸。
青阳目送唐慰的背影,喃喃道,墨尘,我如何不知。
只是,说出来,于你是祸。
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知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