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无野》阡寻

23、第二十二章 午夜阳光

　　是谁说过，爱鸡尾酒的人多数有着好色的特质。斑斓的色彩与渐变的口感，能慢慢把浪漫瑰丽的回忆或梦想注入大脑……傅雷看着眼前的“蓝色冰点”，眼神迷离。他喜欢上这类用几种烈酒调成的鸡尾酒，可以让压抑的情绪释放出狂野。酒色中的诱惑气息是一点一点的、渐渐渗透的，待到发现，也早已沉沦。
　　多少个夜晚，只要想到那个女人，他的心就被思念咬噬，待到千疮百孔，只想醉酒沉睡，不愿醒。
　　薇薇安坐在傅雷身边，看着他喝，深深的望着他。
　　这个男人，心里那座冰封的城堡开启了大门，却等不到他的公主。
　　“傅少，换种酒吧，不要一直守着蓝色冰点，换种酒吧。”她话中另有深意。
　　多么聪慧的女人！傅雷轻笑，即便浪迹风尘，她依然兰心慧质。夜店的灯光是撩拨欲望的，所有人都在其中蠢蠢欲动。
　　傅雷想起余非说过，夜的味道是液体构成的。酒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但这些都不如接吻时交换液体的味道来得深刻。如果可以被魔鬼诱惑，如果可以就此忘记那个身影，他愿意这样沉沦下去……
　　薇薇安看到了傅雷眼中的欲望，犹如点燃了她心中深埋已久的火种，她玉臂一揽，勾上傅雷的颈子，性感的身躯紧紧的贴了上去，吻住浑身酒气的傅雷。
　　安然和睨儿、范思尧走进“苏西FIVE”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惹火的场景。
　　夜店里本是灯光迷离、乐声震耳，安然却觉得忽然之间象死一般寂静，让她心里堵得慌，本能的转身就走。
　　睨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拉住安然，“安然！怎么了？”
　　震耳的音乐这才回来，咚咚的鼓点象小锤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安然心上。这里是多么名声大躁而招摇的夜店啊，傅雷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可是，那个男人关她什么事？独秀峰上，他的态度早已表明，他和她没有关系。
　　安然定了定神，“没事，音乐太吵了，受不了。”是有些受不了，可是，无关音乐。
　　傅雷从软玉温香中抬起脸，见到范思尧、睨儿和安然，愣了一下，旋即嗤笑一声，慵懒的靠着薇薇安的肩，和他们打招呼。
　　他本来就是一个浪子，又何必掩饰？
　　思尧大步上前，夺去傅雷手中的酒杯，“你疯了？！”这样的傅雷，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见到。
　　傅雷的手本来就在发抖，本来就几乎拿不住酒杯了，这下倒是省心。他可以笑得出来，身体却诚实得不得了。安然在这里……她，在这里。
　　她见到了他和薇薇安接吻，她见到了他这般的放浪形骸。也许以前她只是听说，如今却亲眼坐实了他的浪荡。曾经的知书达理、阳光明朗，都在这浑浊的灯光下一同被抹去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些美好的曾经，也只是曾经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想哭，他只想哭……
　　傅雷嘴角依然笑意悠然，“难得啊，稀客，稀客。”
　　思尧气结，“你……”
　　安然却走到傅雷身边，坐下，淡淡的说：“我陪你喝。”她抬头看看薇薇安，“如果这位美丽的小姐不介意的话。”
　　在傅雷的身上，她隐约感觉到了空荡荡的寂寞，和透着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绝望。离得分明是那么近，却遥远的不可触及。
　　傅雷的心一震，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当真？”
　　薇薇安在心底叹息一声，俯身在傅雷脸颊上轻轻一吻，“再见。别喝太多了。”她潇洒的抽身而去。那个女人进来后，傅雷就没有再看过其他地方一眼。她就是傅雷的劫数。
　　睨儿刚想伸手去拉安然，却被思尧拖到一边，“别管他们，我们找地方坐下吧。”只需一眼，只需要看一眼傅雷望向安然的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陪我喝？以为是龙舌兰吗？”傅雷禁不住还是要笑话她，她那点酒量，还敢说大话？
　　提起龙舌兰，安然就想起傅雷做过让她气恼的那些事。可是，看到幽蓝的吧台灯光下傅雷孤独的背影时，她居然于心不忍。那种仿佛千年的孤寂，看着就让人心酸。
　　就当是陪陪他吧。安然问侍者要了“红色谜情”，杯中酒红色的液体与傅雷的“蓝色冰点”相映成趣，在吧台迷离的灯光下，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飘忽不定。
　　安然轻呷一口，皱皱眉，她喝不惯。“看样子，你有心事。”
　　傅雷低眉轻笑，“你会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吗？”
　　安然摇摇头，“不会。”她举起杯，与傅雷微斜的酒杯轻轻相碰，“所以，我陪你喝。”
　　他们之间的话很少，仿佛纯粹是为了喝酒而喝酒。傅雷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明明想见她想得快疯掉，可是当她安坐在眼前，他却变得异常的平静，不再奢求什么，能这样呆在一起就好……
　　空气中飘荡着蓝调布鲁斯，忧伤得让人想起伤心的往事。明戈……安然苦笑起来，她那么多年纯真的感情，就那般被无情的抹杀了，就象花儿初初绽放就遇霜冻而枯萎，叫她情何以堪？她喝着酒，心中的苦闷郁结不散，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傅雷默默的看着她。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多么夺人神魄的眸子啊！清澈纯净，带着微醺的迷离，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泛着如水般的诱惑。安然想起了明戈微醉那一晚的眼眸，那是她的午夜阳光啊！
　　她喝得有些多了，直视着傅雷的眼睛，眼波朦胧：“你的眼睛真漂亮……”
　　傅雷的眼神深沉而专注，再也隐藏不住的情愫暗烧着，一如天隅幽蓝中烁着柔光的寒星。
　　安然的心中突的一惊。心忽而乱了。
　　不，他的眼中什么也没有，是她自己多心了……安然转头喝酒。午夜阳光，她竟然又再度见到了让她心乱如麻的午夜之光。是个魔咒吗？她注定要被这样的眼神纠缠，不得安宁吗？
　　安然慵懒的伸出手，将傅雷面前的“蓝色冰点”拿了过来。啊，好烈的酒，她只觉得晕眩，真不该喝鸡尾酒的啊，喝的时候被绚烂的色彩迷惑了，酒的后劲如此之大，让她只想昏睡……

　　傅雷扶着安然出了酒吧，他有些醉意，但依然很清醒。安然却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安然靠着傅雷的身体，却总在往下滑，傅雷根本扶不住她。傅雷无奈，将安然打横抱起，朝停车场走去。
　　安然蓦然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本能的寻求更舒适的位置，她往傅雷的怀里钻了钻，脸庞贴着傅雷的胸口，终于安定下来。
　　傅雷的背脊却僵住了，心脏狂跳起来。他定定的站着，生怕狂乱的心跳惊醒安然。过了好一会儿，看到安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才继续朝车子走去。
　　当傅雷轻轻的托着安然，将她放在车后座上时，他愣住了。这是第三次，安然第三次醉卧在他车里。
　　安然的背靠在后座上，半个身子还在他臂弯中。看着安然垂着的纤长睫毛，面如桃花，唇色如酒，傅雷心中一阵激荡，数十日来的刻骨相思一涌而出，情不自禁的将安然揽进自己的怀中。
　　安然的头伏在他的胸膛上，静静的垂着。傅雷拂开她额上的发，轻轻的，虔诚的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的眼，鼻尖，面颊，最后滑至她的唇。当傅雷轻吻上她柔软的嘴唇时，他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是如此的渴求，想要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身边，却又无比惶恐的害怕失去她，是爱吗？这就是爱吗？
　　不，他不知道，他不确定，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他不能这样吻她。看着安然恬静的睡靥，他忽然汗颜，克制自己的冲动，轻轻放开安然，坐到前面的驾驶座上。

　　当明媚的朝阳斜斜射进车里来时，安然先醒了。
　　她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想起身，却从身上滑落下一件西服上装。这是哪儿？她揉揉眼，在车里？
　　她看向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伏在方向盘上熟睡。
　　傅雷？昨晚……
　　安然不大记得清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喝醉了，还有，一双漂亮得震撼人心的眸子……安然轻展笑颜，走下车来。
　　她又醉在他的车上？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吧?如果这也算一种缘分的话，那她和傅雷还真是有缘。
　　她走到车边，傅雷睡得很不舒服吧？可是，傅雷在睡梦中都微微皱着眉，是什么，这样的困扰着他？安然甚至有伸手抚平他皱纹的冲动。这样的傅雷，让人心痛。
　　不一会儿，傅雷也转醒了，一睁眼，竟然看见安然在注视着他，不禁愕然。
　　他看了看安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安然很坦然的笑笑，柔声说道：“你还好吗？起来活动一下吧？”傅雷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下来。
　　在朝阳下，安然的笑容就象阳光一样温暖。
　　郊野的清晨很静谧。忽而一阵风，路边那些柔柔的须茎开始在风中伸展，多么细弱的挣扎……那些卷卷的绿意随风上下，一种撼人的生命律动。那样的柔弱也能在风里成长，又何必在意这长长的风季？

作者有话说

　　傅雷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