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樱歌》素素无敌

17、十六 水下的冰山

　　冰山既然露出了一角，水面下潜藏的那庞大的部分又怎么可能无故消失。
　　明丽终于把纸捅破，把话挑明了。
　　“师兄，”明丽强睁着无力的双眼，“我给你的东西你仔细看了吗？”
　　“看……看了。”施洋知道她要说什么，硬着头皮答道。
　　“你能帮我修改修改吗？”明丽话中有话。
　　“这诗，”施洋不知如何回答，“写得不错，不用修改的。”
　　“那——诗有没有在你的心里产生共鸣啊？”明丽继续逼问。
　　“共鸣？”施洋不知这“共鸣”是何意，反问明丽，“什么共鸣？”
　　“共鸣？”明丽挠挠脑袋，“共鸣——就是同感啰。”
　　施洋心想，我用这诗献给樱歌倒是不错，便回到，“有时有同感。”
　　“是吗？太好了。”明丽听到施洋的回答，眼里马上焕发出异彩，“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呀？”施洋心想这明丽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呀。
　　“开始——”明丽鼓足勇气，不顾一切地说出来，“开始交往啊！”

　　“啊？”施洋到这时才恍然大悟——看到那首小诗时自己就有预感，加上平时在文学社一起工作时明丽常常对自己流露出与她性格不符的温情时自己也产生过怀疑。但他一直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她可能只是对自己有好感吧，而自己一直在追求樱歌，连为樱歌献的诗都是由她代交的，她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吧。
　　没想到，幕后的实情真如野兽般凶猛——对施洋而言。
　　好像肥皂剧里的剧情啊，我竟然陷入了五角恋——施洋苦笑着。
　　明丽既已把话说出口，也不顾自己身为一个女孩应有的矜持了：“我从一开始见到你就有好感，知道你爱上了樱歌，我的心里难受急了；你为樱歌写的每一首诗我都是第一个读的，也是第一个被感动的；恍惚中，我常常把自己当成樱歌，把你写给她的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偏偏那个樱歌像没事人一样，我真为你感到不平。”
　　明丽借着药物的作用，继续说：“不知道是樱歌对你们都没感觉呢还是她不想谈恋爱，你们两个条件这么好她都不能接受，不知道她心里等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反正我认定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啦！”明丽那充满着期待的眼睛像要把施洋掳走似的，“我们开始交往吧，我一定会让你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比樱歌适合你。”

　　“明——明丽。”施洋开始还是一头雾水，在明丽机关枪似的话语下顿时阵脚大乱，“我——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你知道，我心里只对樱歌一个人有感觉，对你则是妹妹般看待——你——你好好休息养病吧，我会保证以后尽量少跟你接触，你就别想多了。”
　　一股脑地把这大堆话说完，施洋不顾明丽言犹未尽的哀婉眼神，夺门而去。

　　偌大的病房刚刚还洋溢着温馨，此刻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明丽的眼里刚刚还迸发出异彩，此刻完全变得黯然无光。
　　只有那挂在高处的药水还在一滴一滴尽职尽责地静静流入明丽的躯体，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刚刚那场激烈的对话用尽了明丽全身的力气，她虚脱地缩回了被窝里。
　　“师兄完全不喜欢我，”明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行，他一定是不够了解我。”
　　自己和师兄一样喜欢诗歌，一样喜欢喝红酒，一样的性格直爽——他一定是不够了解我，我还没给他足够的时间考虑。明丽心想着，拿出手机，给施洋发了条短信，向他解释刚才的鲁莽，希望他能认真考虑自己说过的话。不见施洋回短信，又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响了半天也无人接听。明丽全然无力折腾，便去梦里找他了。

　　第二天上课前，樱歌照例早早赶到病房为明丽送早餐——病房空无一人。她急急找到护士询问情况，不由得大吃一惊——明丽被转到了抢救室。
　　难道是病情转重？
　　当她赶到抢救室，发现明丽被一大堆仪器包围着，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医生告诉樱歌，明丽昨晚输液完毕没及时呼叫护士换药，导致血液大量顺着输液管回流坏死，陷入昏迷。虽然明丽没有及时呼叫护士，值班的护士也应该主动来换，可那护士不知是上网偷菜还是不小心睡着了，竟然把她忘了，所以对这医疗意外负有主要责任。凌晨时分发现明丽昏迷的医生刚才为她紧急输血，并派了专人对她进行护理。现在明丽已经脱离险情了。
　　昨晚施洋不是一直在陪着明丽吗？难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明丽竟无人看管而发生如此意外。
　　樱歌马上拨通了施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施洋得知此事也大吃一惊，匆匆赶来。

　　幸好医院及时采取抢救措施，明丽的小命只在鬼门关晃了晃，还是回来了，毕竟这里有她未尽的心愿啊。
　　黄昏时，明丽终于悠悠地睁开眼，施洋和樱歌又是双双对对出现在她面前。
　　她心里一阵泛酸，把头别了过去。
　　“明丽，”樱歌轻轻呼唤着，“你好些了吗？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差点就——”
　　“就——就怎么了，”明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早知道醒过来会有这么多烦恼，还不如不要醒来。”

　　樱歌和施洋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樱歌悄悄地把施洋拉到病房外。

　　施洋老老实实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以及明丽吃饭时送给他的那幅十字绣和背后的小诗。
　　两人结合刚才明丽说的话，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明丽想一睡不醒？难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自杀？

　　想到这时，樱歌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决定：明确告诉施洋自己并不喜欢他，请他停止对自己献诗，以免继续刺激明丽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她第一次用肯定的眼神坚定地望着施洋：“师兄，很谢谢你前段时间对我的关照和为我写的诗，请原谅我，我对你真的完全没有感觉！请停止对我的一切想法，让我们一起先来把明丽照顾好吧。”
　　“樱歌，”施洋似乎被雷劈了一般，他不相信自己这两个月的努力会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他喃喃地说着：“你就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明丽——明丽那只是个意外。”
　　“不行！”樱歌坚定地，“我是在正式拒绝你！”
　　樱歌的眼神里充满着不愿商量的决绝。
　　别看这樱歌平时文文弱弱，从未说过一句重话，现在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地——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回病房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了：樱歌和施洋照常分工照顾明丽，三人之间互相都没有进行过眼神的交流，更不用说轻松地说笑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明丽病愈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