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天使》可怜的幽灵

1、第 1 章

　　这是一个较为寒冷的冬天，白白的大雪纷飞，铺天盖地而落。
　　过往的官道上已经积满了雪，大雪茫茫，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可是，就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传来了马车的滚动声。
　　叶轻尘斜倚在车座的貂皮上半睡着。从天山而来，他已经坐了四天四夜的车。几乎没有活动过，他还是觉得疲倦，总想着不如干脆到外面走一程的好，免去在车厢里的憋闷。
　　“是不是走错路了，怎么离入关还那么远？”
　　他张开眼睛，从身边取出一只玉箫。当他低头凝神吹箫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动人的神情，就好像一朵娇嫩的花上凝结了一颗露珠。
　　一曲已终，他的手中还握着萧。那支玉箫的尾端刻了一个简单的‘雪’字。那支玉箫碧绿通透，握箫的手修长洁白。
　　箫是别人送给他的，送箫给他的人是一个女人。他印象中唯一的最为亲切的女人，可惜十年前他就离开了她。
　　可是，这十年来他确一直没有忘记她，她是给予他生命与爱的人。他活到现在，真正他爱于爱他的人不多，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值得他去依恋。
　　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
　　他的面容极美，一张如玉刻成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瑕疵，晶莹透光。更神奇的是他的眼睛，美得简直不可思议。
　　那双璀璨得如同猫眼石一样的眼睛闪烁着不可捉摸，神秘地色彩，仿佛来自于冰山底处，又仿佛孕育于大海深处，让所有见到他的人迷惑。
　　能拥有这样眼睛的人，谁都能想起武林中一个名门望族。
　　外面一阵寒风吹过，吹起了遮盖的车帘。叶轻尘向外望了望，外面是无数飘散的雪花，忽然，他忽然纵身，像一片雪花一样飞了出去。
　　他的身法极轻，可是前面赶车的女孩已经察觉了，赶紧勒住马。
　　这个赶车的女孩椭圆形的脸蛋，五官十分清秀。一双清澈灵活的大眼睛仿佛总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可是当她望着叶轻尘的时候，那目光就柔和起来，有崇拜，也有怜惜。
　　叶轻尘负手停立在这漫天雪花当中，任飘落的雪落在自己俊秀的颜面上。他半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雪花给他带来的凉意。
　　这凌晨的官道上没有人，也没有风。他身着一件白色长袍，没有披外套，只是任雪花静静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像被人点穴了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别人见了大概都会奇怪，可是这赶车的女孩却知道她家少爷的心事，这一路来，他们在路上已经见到了不少路边扑地的浮尸，而她家少爷，是一个极其悲天悯人的男人。
　　她将脸偏过去，说：“公子，天寒路远，我们还是早点上路吧！”
　　叶轻尘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盯着远方发呆。
　　赶车的女孩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雪地里竟然还有两行小而深得马蹄印。她笑着说：“公子，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们路上见到的尸体和这个人有关？”
　　叶轻尘摇摇头，说：“我不是怀疑这个人是凶手，而是担心这人也受了伤。你看这马蹄印深浅不一，很明显是在乱走。它的主人说不定已经重伤在身。”
　　那个被叫做若霞的女孩勉强笑了笑，心里感叹一声：“你观察得倒很仔细，可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轻尘转身上了马车，车厢里又传来了悠扬而绵长的箫声。他很清楚地记得，他八岁的时候，就是那个女人，一点一滴教会他吹的。
　　每当他的嘴唇碰上这根萧，就好像接触到了她的脸颊，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她的温暖，就好像她正在身边。
　　雪慢慢地停了，天色大亮。可是雪地中依然很静，天地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仿佛声音也被这样的寒冷冻住了。
　　可是，这不代表没有一丝多余的变化，叶轻尘远远地望见前方有一人一马困在路边。他预计到这人不会走多远，而他们确实也是在他的预计的路程中停了下来。
　　马车越来越近，他轻轻推开车帘。
　　那是一个瘦削俏丽的身影，旁边躺着一匹喘着粗气的骏马。
　　这女孩子静静地站在一边，既不出声求救，也不设法赶路。她没有带帽子或者斗笠，一头乌黑的头发上面落满了积雪。她听到了车马的声音，淡淡偏头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面却没有多少期待，就好像她没有指望着能够有人能帮助她一样。这是一个娇弱不足，坚韧有余的女孩子，性格中还带有一些冷漠与矜持。
　　她的气质就像傲放在雪地中的一支梅花。
　　马车终于走近了她，她往车帘里扫的那一眼，正好叶轻尘也望见了她。
　　她的相貌真说不上倾国倾城，但是，绝对也是一个美人。她的眼睛很大，眉毛很粗很浓，精巧的鼻子，下面一张樱桃小口半抿着，显得主人有一种不服输的个性。
　　这张脸给人留下印象的远不是美貌而是风神，正如梅花给人最深的印象不是它的外形而是它的香味。
　　这是叶轻尘二十年以来所见着最吸引人的一张脸，虽然与他理想中的女人相比，既不温柔也谈不上漂亮，可是也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叶轻尘的唇角里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他推开轿帘，问道：“姑娘，出了什么事？”
　　管闲事真不是他的个性，连这样的话自己说出来感觉都有点怪怪的。前面赶车的若霞连忙将勒马，车停了下来。
　　这女子抬头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连一个字似乎也懒得说，只是将目光望着更远的方向。
　　叶轻尘有些尴尬，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你。”
　　那女子唇边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一柄白色软剑的剑鞘。这把剑露出一只小小的蝶形柄在外面，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条腰带装饰。
　　叶轻尘说：“离最近的客栈也有半天的路程，不如我送你一程？到了前面的客栈再想办法。”
　　那女子瞧了一眼地上的马，说：“我不能一个人走。”
　　怎么？她还想和她的马一起走。叶轻尘一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瞧着这奇怪的女孩子，说：“这么冷的天气，兽医是不会走出来让你遇见的。不如你先救了自己，然后再回来救它。”
　　那女子皱着眉头，说：“我怕我一走，踏雪就没命了。你知道怎样治他的伤吗？”
　　叶轻尘微笑着摇头，说：“我只会救人，不会救马。”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
　　叶轻尘想了一想，说：“好，我走。在前面的镇子里，我会为你寻找兽医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好吗？”
　　那女子嘴角露出一丝温暖地笑容，说：“好的，我等你。”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渐渐地，已经将那奇怪的女孩丢在后面。叶轻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精神愉悦而面带笑容。他对若霞说：“我们走快点，不然，那姑娘和她的马会冻死去。”
　　若霞在前面无可奈何地说：“那位姑娘是个小疯子，公子也跟着她瞎胡闹。”
　　叶轻尘一扬眉说：“怎么是胡闹。一人一马，这难道不是命吗？”
　　若霞说：“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不过，唉！－－－－－－－－”
　　叶轻尘问：“你唉个什么？”
　　若霞说：“没什么，公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终于在中午的时候，他们赶到了那个小镇。那里是入关的一处最繁华的地方，无数江湖人物，来往客商都在那里休息。
　　院子里面有几匹上好的红马，一看就知道是关内极其稀有的品种。那马占据了最精美的马棚，吃着最精美的饲料，还有几个小二打来热水为他们梳理马毛。
　　一楼的大厅里，不时有身材彪悍，穿着厚皮袄，身配刀剑的人走来走去，那种骄横，野蛮的眼光一瞪，就能将普通的路人逼到三尺之外去。
　　叶轻尘两人到达这里，二楼的雅座已经全满了。他不太喜欢坐一楼，因为不时有奇异的目光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弄得他全身不自在。所以，他在一楼最偏远的靠窗角落寻找了一个位置，先叫了壶热茶，慢慢地喝。
　　他喝得不快，眼睛还不时地往窗外面看看，看又没有下雪。此刻，外面天已经大亮，雪地印得整个天地明晃晃的。
　　若霞从二楼走下来，四处寻找叶轻尘。她笑着走过来，说：“公子，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位姓刘的兽医，不过他现在不在。等我们用完饭再去请他如何？”
　　叶轻尘微笑着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一样。若霞忽然很诡异地冲他眨了眨眼，说：“少爷，你知道二楼的雅座住了哪些人吗？是唐门的人，看上去有点狼狈。”
　　叶轻尘说：“唐门八弟子，是其中的哪一位啊？”
　　若霞撇撇嘴，说：“就算那艳名远播的‘千手观音’。”
　　叶轻尘一默，说：“她？这几年来，她的风头出得不少，不过听说也结了很多孽缘。”
　　他一边说，眼睛也没有往上面多看一眼。他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耐烦，很明显，他想早点吃了饭去办自己的事情。
　　若霞看着他这副样子，很容易猜到他的心事，笑着说：“兽医出一次诊少说也是半天，等我们吃了饭去找他，没时候刚刚好呢！”
　　叶轻尘笑了一笑，说：“你倒机灵，我们这里有热水热饭吃，可是别人却在雪地里挨冻受饿。再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拖拖拉拉的，倒不如不要答应别人，免得别人对我们白白一番期待。”
　　若霞不服气地嘀咕说：“公子别自作多情了，我没觉得那位姑娘对公子有多期待。”
　　叶轻尘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时候，他们的酒饭已经送上来了。
　　这时候，一阵香风袭来，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二楼。‘千手观音’带着两个女徒弟袅袅娜娜地下楼来。几个人都是浓妆艳抹，光彩照人，但是，她们的腰间，都带着象征本门标志的‘追魂玉’。
　　叶轻尘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千手观音’，好像不愿意让对方注意到自己一样，将位置稍微挪一挪，脸偏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