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系列之商陆》裴芫

1、第 1 章

　　万花谷的谷口向来人来人往，只因不论入谷还是出谷，只有这一条通道，并且还要靠万花工圣所建造的凌云梯上下，万花谷入口都有凌云梯守卫以及迎客使，以防心怀鬼祟之人混入谷去。

　　此刻正值午时，暖风吹来，连守卫都有些昏昏欲睡，而此时也几乎没有人会进谷。
　　“喂，我先眯会，你看着啊。”
　　“喂喂！一刻钟前你就这么说过了，该轮到我了吧！”
　　“尊老你不懂的吗？就一会。”
　　“你只大我一岁而已！”
　　两名当值的万花弟子只顾着争执，根本没注意到驿站那里过来一个人。
　　“都说了，让我睡啦，昨晚被柳师兄拉着去偷窥木师姐，被发现了，差点没被银针射中，你知道木师姐最喜欢把治病的东西拿去当暗器用。”
　　“居然又去！上次被点了穴道扔到裴大师兄房间门口的事情你忘记啦！”
　　“万花谷弟子果然没有人伦道德，一群斯文败类。”
　　“对啊对啊，你说的……你是谁！”

　　两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人，穿衣打扮看上去像是华山纯阳宫的人。
　　“这位道长，不知来万花谷所为何事？”另一名守卫压下心中不快，按例问道。
　　“找人。”那纯阳宫弟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样貌清秀，只是皱着眉的表情一脸厌恶，似乎对于万花谷相当不忿。
　　两名万花弟子不敢大意，仔细盘问那纯阳弟子。后者终于不耐烦道：“你们有完没完，我今天偏要进谷。”说着便动起手来。
　　交上手后，两名万花弟子方知托大，这名小道长年纪看起来不大，功夫却好得很，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抽身而出，乘凌云梯下去：“我去叫陆师兄，你小心！”
　　“这就要去搬救兵了吗？还真是不中用。”纯阳弟子轻蔑一笑，身影一晃便到了万花守卫身后，轻轻一点，顿时，前面之人便动弹不得。
　　“不是说万花点穴截脉技术高超么？看来果然是以讹传讹啊。”纯阳弟子说完再不看那万花一眼，便从凌云梯入了万花谷。

　　“风景倒是不错。”纯阳弟子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不一会就来到了落星湖。
　　“这位道长，生的好秀气，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忽然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
　　纯阳弟子往前看去，就见有人站在石桥处，拿了把扇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脸上带着无谓的笑容，虽然好看，却不讨人喜欢。他旁边的就是刚才的凌云梯守卫，见状立刻跳开三尺，道：“陆师兄，我，我去看看叶凌，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也不等回答，便逃也似的跑了。
　　“嗯？这位小道长，过来让我验明正身如何？”商陆摸了摸下巴，然后唰的一声，把手里的描金折扇打开，十足十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做派。

　　商陆是万花谷辈分很高的弟子之一，从小就在谷里长大，人很聪明，却顽皮的很，最初在丹青门下学习作画，可惜他不是偷偷在其他弟子的衣服上写字便是画东方谷主的肖像。后来便被忍无可忍的丹青圣手踢出门去，之后又辗转了几个师父，最后在工圣门下学习。总算摆弄机关要比写写画画有意思的多，便也安分下来，没过几年，便成了工圣门下最被看好的弟子。后来便开始担任万花守卫的职责，制作各种守谷机关，如今整个万花谷的安全全部交由商陆管理。只是这人虽然守卫工作做得不错，性格却是越来越恶劣，基本上，十尺之内没有人敢靠近。唯一敢靠近的那个人，也在冬天便离开了。

　　那纯阳宫弟子被商陆出口调戏，怒火中烧，提剑便要上前。
　　“不要过来，前面有机关。”商陆“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郑重其事道。
　　“机会？”那纯阳弟子怀疑的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面，却还是停下了攻势。
　　“万花谷擅长机关之术，我想你是知道的。”商陆慢悠悠说道，“不如告诉我你到底所为何事，也许我能帮上你。”说完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之人，比之前倒是真诚了些。

　　那纯阳弟子迟疑了一会，收起佩剑，施了个礼道：“在下纯阳宫清虚门下弟子，莫白。今日来万花是为了寻我的师兄。”
　　“莫道长，敢问令师兄姓甚名谁，又为何到我万花来寻。”商陆继续问道。
　　“我师兄名叫穆怀璧……”
　　“原来是他。”商陆脸上笑意忽然尽收，眼睛里竟然透出了寒意。
　　“原来我师兄果然是在这里！”莫白脸上透出七分惊喜，又有三分不甘。
　　“你那好师兄，来我万花谷净搞破坏，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我最好的朋友骗走了！”商陆情绪激动，显是被伤的不轻。
　　“骗走了？”莫白脸上尽是疑惑。
　　“他骗程越扬说外面的江湖多姿多彩，是男子便要出去闯荡一番，干一番大事业，百年之后方能寿终正寝，一直待在这里，白来这世上走一遭。”商陆握着扇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是极用力的，足见内心的悲愤：“我唯一的朋友，天真的师弟，就这样跟着他跑了！”

　　“咳咳，这位兄台，你为什么只有一个朋友？”莫白问道。
　　“因为只有他好骗，要不然也不会被穆怀璧那个混蛋骗走了。”商陆没好气的回答。
　　“好骗……”莫白思索这和商陆只有一个朋友有什么关系。
　　此时，远远地有人站在三十尺开外的地方喊道：“陆师兄，默昕师姐要你收敛点，不要演的太过分……”商陆应了，挥挥手那人便快速的消失了。
　　“总之，就是这样，你师兄，骗走我唯一的朋友……说起来，你找他做什么？”商陆用扇柄轻轻叩击手心。
　　“我……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一直跟着师兄，无论是练功还是什么，现在师兄不见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要找到师兄……”莫白脸上露出犹豫不定的神色，他本来年龄就不大，长的又秀气，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去了之后，竟有几分楚楚动人。

　　商陆看的心里一动，当下便改了主意：“既然你寻不到他，即使寻到了也不知如何，不如暂时留在我万花谷做客，如何？”
　　“留在万花谷？”莫白犹豫。
　　“常年待在冰冷的华山，不冷吗？万花谷四季如春，终年繁花似锦，你就不想看上一看？”说这话时，商陆语气温和，声音轻柔，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莫白，透出温和的笑意。
　　莫白好似被蛊惑一般，轻声答道：“好……”
　　“那我们走吧，带你去三星望月下面见过我师父。”商陆向莫白伸出手。

　　“等下，这里有机关。”莫白认真的瞧着地面说道。
　　“咳咳，那是骗你的。”商陆生下来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
　　“就是说这里没有机关了？”莫白定定的注视着商陆，问道。
　　“是的……”
　　“啊，我就说嘛，要是这样都有机关，那实在是太厉害了。”莫白笑道。
　　商陆怔了怔，从见到莫白开始，这是第一次笑，那微扬的唇角，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让他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
　　“莫白，我叫商陆。”

　　漫不经心活了二十年的人生，从此刻开始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