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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萧萧兮易水寒 ...

  •   “还没有张君玉他们的消息吗?”我问,“眼看着都要过年了。”
      “没有,没说他们是被捕还是逃往了何处。”吴芳说。
      “那就好。”我哈出的气在红漆窗沿上结了一层白雾。
      “那个多多包饺子倒是一流。”吴芳说,“皮薄馅多,肉馅还能保持新鲜的滋味。天桥已经有好些人预定饺子了。不过到第十位我就停了,我们还要过年呢。”
      “说得也是。”去年过年时,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筹划起义。今年却东躲西藏,作鸟兽散。
      易先生依旧消息全无。他一定不会变成躺在哪里的某具尸体,他一定还活着的。我张开攥紧耳环的左手,它们被冬日的阳光照得绿莹莹的。
      “如果要去找谁,还是等风头过了吧。”吴芳说,“最起码,大家要一起过个年。”
      “谢谢你们了。”

      “哇!这匹畜生跑出来了!”菜市口的人一片惊慌,四处逃散。
      一匹伤痕累累的黑马喘着粗气冲过来。突然,它转向我,紧接着狂奔而来。我避闪不及,被它逼到一个角落里。
      “什……什么事呀。”我讨好地看着它。
      它一听我这话好像更生气了,龇牙咧嘴地对我喘粗气。这表情总觉得很熟悉。
      “哎呀!”我一拍大腿,“是小黑呀!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可怜的。”我搂着它的脖子,抚抚它稀疏的鬃毛。
      它这才安定下来。
      眼看着马厩的人追来了,小黑一翻眼睛,重重倒在我面前。
      “小黑!小黑!你醒醒啊!”我狠命晃它。
      来人看到倒地不起的小黑,又猛抽了两鞭才发觉小黑真的是气绝身亡了。
      “拜托了,把它给我吧。”我哀求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以一两银子的价钱把小黑买下了。等人走后,小黑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
      “你……”我凑近小黑,“不会是人穿来的吧?”
      小黑压根不睬我。
      “你是要跟我回天桥吧?”
      小黑昂着头走在我前面。
      “等,等一等。”

      “这匹马通灵性,可脾气大了些。”我正给大家介绍小黑。
      “脾气大?”多多好奇地问,我回头看到小黑正温柔地用头蹭他的手。
      “很温顺吧。”吴芳抚摸它鬃毛的时候,小黑还很舒服地抖脖子。
      趁他们二人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小黑阴险地对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两只乌黑光亮的鼻孔抖得可欢乐了。
      这……
      你至于吗?你难道真的想升级成羊驼吗?

      “这匹马通灵性,可脾气大了些。”我正给大家介绍小黑。
      “脾气大?”多多好奇地问,我回头看到小黑正温柔地用头蹭他的手。
      “很温顺吧。”吴芳抚摸它鬃毛的时候,小黑还很舒服地抖脖子。
      趁他们二人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小黑阴险地对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两只乌黑光亮的鼻孔抖得可欢乐了。
      这……
      你至于吗?你难道真的想升级成羊驼吗?

      三个月过去了,随着风浪的平息,各地警戒放松,通城的条件也不再那么苛刻。我决定正式去与起义幸存的其他人员会合。此外,我也要多方打听易先生的下落。
      雨珠沿着屋檐一滴一滴坠落下来再飞溅出去,鸟鸣声不绝于耳。
      “你要去找你的丈夫?”老裴问。
      “是这样的。”
      “你很勇敢。”
      “啊?”
      “志士是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人,要是动心的话,心都要碎了。”
      “但我还是想要温柔,温柔会让人变得强大。”
      “小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前辈啊!”多多恋恋不舍地冲小黑挥手,“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光顾着跟马打招呼,那我呢?”
      “前辈回来后,我给前辈准备一桌子的大餐!”
      多多的声音喊得过大,整条街的人都回头看了。多多涨红了脸,但还是站在原地挥手目送我离开。

      我辗转至当初起义的宁波查探。物是人非,现在的城池已不再属于义军。隐约还能看见城墙上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
      城门口贴了张君玉、张君锡两兄弟的画像。两人的赏金分别是三万两和一万两。我正看得入神,一只手就把张君锡的画像撕了下来。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官差。
      “这……怎么撕下来了?”
      “张念二人都抓到了,再贴着干吗。”
      “谁?”
      “哼,拿了那一万两后,苏州那儿的女人都贴过去了。就凭他那个样。”这个官差翻了个白眼,“你是排不上趟了。”
      要是张君锡在苏州被捕,张君玉一定不会丢下他的。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敲响面前的木门。
      看到来开门的是叶华,我摘下斗笠,掸了掸上面的露珠:“早上好。”
      屋里的张君玉吃惊地看着我。
      “放心,没有破绽,也没有人提供消息。我是挨家挨户找到的。”我说,“草鞋都穿破了四双。”
      “你意欲何为?”张君玉问。
      “把你交给官府。”我看到张君玉的脸色猛地变了,“开玩笑,我带了地图还有守卫的情况。”
      “就这样在山里就可以了。”张君玉说。
      “知道张君锡的情况吗?”
      “当时我们逃散了。”叶华解释说。
      “他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想法,躲在山里后被捕了。”我说。
      “什么!”张君玉吓了一跳。
      “时隔如今,你的画像还在城门口上挂着。”我说,“这么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先到朝鲜、南洋等地避避风头。”
      “你脚受伤了?”叶华问。“怎么回事?”
      “我闯过监牢。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守卫森严。所以……没成功。我只顾得上保命逃脱,没能救人,对不起。”我把斗笠挂在墙脚。
      “那他现在……”张君玉厉声责问。
      “半个月前被处死了。”
      “社姑娘,借一步说话。”叶华放下手上的茶杯。
      “好。”

      “大家都死伤惨重。”叶华说。
      “嗯,好像还有人被剥皮了。”我说。
      “这个可以请你拿好吗?”叶华把一块凉凉的东西放到我的手里。
      我摊开手,看到半块玉。
      “另一半在我的女儿那里。娘不能再见到她了,至少可以把这个带给她。”
      “告诉她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她。”
      “她在去年三月被清廷的人捉走了。”
      “真的是你偷偷引来绍兴府的人,协助除掉了我们在绍兴那边的人吗,小花?”我背过身去。只要她亲口否认,我就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对不起。”
      果然,又是这三个字。我连讨厌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么多人都白死了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气来问这句话。谁不喜欢和和气气?谁喜欢咄咄逼人?
      “我不想的。”
      “可是你做了。易先生那么相信你的,却生死未卜,到现在都有一百八十九天了。”
      我回过头看到叶华几乎要倒在地上连忙去扶了她一把,我跪在地上看她躺倒在我的怀里,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你这样又是何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还是没办法同情她。我同情她,要置因她无辜枉死的战友于何地?他们就不可怜了吗?
      我随即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张君玉正稳稳地接过小花。
      “对不起,对不起啊,君玉哥。我不想的。我的女儿……落到他们手里了。”她艰难地向张君玉伸出手,“我……最喜欢君玉哥了。”
      张君玉也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我也是,你是我最重要的……”
      叶华的手滑落下去。
      “亲生妹妹。”张君玉把话说完。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张君玉把小花打横抱起来,走出屋去了。
      “这……”我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看着黄昏的光线透过格子窗打在地上。
      “我不需要给你多解释吧。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张君玉回头看我的时候,嘴角划出一道弧度,我明显能看到泪痕在他脸上流淌。
      是啊,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感人。那我们呢?出生入死地与官府交战却落得个流亡奔走的结局的我们算什么?绍兴府被处死的天体会会员算什么?炮灰?她要是说了女儿被威胁的事,不说别人——我第一个去拼命救她女儿。我不会认可,亦不会怜悯。

      “现如今,我们可以动身前往富春江,再沿江南下。这是目前最安全的路线了。”我把馒头递交给张君玉后,给他比划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
      “然后呢?”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我有些烦躁。逃亡的事他一点都不关心,都是我在忙活着打点。照他现在这个样子来看,要不是我在身边,他都不知道要被捕多少回了。
      “我有什么想法都不会有用的。”张君玉慢慢揭馒头上那层面皮。
      “那好,”我喘着粗气,“那就听我的。我们照这个路线逃亡至朝鲜。等风头过去后,就再悄悄潜回大陆,继续谋划起义。听到了吗!”
      “你很吵。”
      “你说什么。被清廷抓到可不是好玩的。你不能漠不关心。”
      “出去。”张君玉把馒头的皮整个揭下后就把它放在了桌上。
      “我就待在这儿。”我说,“我必须全权保障你的安全。我不会放心把你交给任何人。你可是重要的主公。”
      “我重要?我可看不出你觉得什么人重要成这样。”张君玉慢悠悠地说,“你眼里到底呈现出的是我的倒影,还是抗清蓝图的缩影?”
      “都是。你好好睡着,我帮你守夜。”我抓紧了手中的刀具,望向窗口。
      “我是失败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着还能做什么呢?”张君玉问。
      “不要放弃!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说,“还有我,为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那么,试着安慰我如何?”他搂住我的脖子,吻住我的嘴唇,一只手拉开了我的头绳,半长不短的头发散下来。
      我反应过来后,一记耳光打到他的脸上:“请……振作一些!”他现在颓废的样子令我怒火中烧。
      “我很累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咄咄逼人的你,很烦人!”他松开手,重新躺回了床上。
      “你不能说累!是你带着我们起义的。我们准许你利用我们的性命只是图你抗清!”我抓住他的双肩。
      “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的!至少还有我为你冲锋陷阵!”我说。
      “早知道今天的结果根本就不应该逆天而行。”
      “我不同意。有个故事你听说过吧。有个书生吃了四个饼都没有饱,吃了第五个饼后才饱。他认为之前吃的四个饼都是白吃了。但是,没有那四个饼,吃第五个饼也没有用。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觉得没有意义。”
      “你这样想吗?”
      “绝对要救出小花的女儿。”我说,“别灰心,我会和你一起的。就算失败我也不会背弃你。”
      “你一定……”他的手砍在我后颈上,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意识还是渐渐模糊。不行,不行啊!念一师傅不可以一个人去!我必须,我必须要……
      “要活下去,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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