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注视着 她是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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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又有人死了……』
在伟大航道内，比鱼人岛还要更深的海洋下，完全没有光线照射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那就像是年轻女子的嗓音，带着彷佛叹息般丶深沉却显得有些平淡的话语，随着海流渐渐消散，再也无法寻觅。
＊
我是一棵树，一颗可以无限量结出各种果实的树。
曾经，我只是棵小小的树苗，然而就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出现的──不可能是藉由种子，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慢慢的成长着。
一开始四周没有什麽东西，杂草倒是挺多的。
接着有人在附近建成一个村落，是一个纯朴可爱的村子，有的小孩还会帮我浇水，在我身边玩游戏。
几十年後，我结出果实，被村民带回村中食用，听说不是很美味……
之後吃下果实的人们纷纷拥有特殊的能力，变成变色龙丶变成水丶变成风……很多很多，各式各样都有，不过整个村子突然变得不像以前那麽祥和了。
我的果实每次结出时都立刻被摘取一空，即使再难吃，也有人为了能力甘愿吃下肚。
结果我有了一个名字，「神之树」，是村长取的，据说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所结出的果实是神赐给村子的礼物。
我看着那个原本很可爱的村子变了个样，因为我的果实，拥有能力的人们变得目中无人，认为自己最厉害，开始每日都会发生关於这方面的争执。结果终於有一天，各个吃了果实的人大打出手，没有能力的人被波及到，通通丧了命。打了一整天，各种能力相克的情况下，最後的胜利者出现了，那是一个能够任意将事物塑造成别种型态的能力者，他靠着将普通的锅碗瓢盆变成刀剑杀死其他人。
他刚开始发现自己是最後的赢家时，非常兴奋。
「我果然是最厉害的！」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咧嘴一笑丶大喊一声......背後残阳如血，画面既残酷又悲哀。
「我就说吧！萝娅，我比那个叫什麽法修拉的家伙强……强多了……」无意识的开口，使他意识到身边尽是倒下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
「萝娅……老爸……老妈……哥……」他情不自禁的喃喃念道，红了眼眶。「法修拉……」
他现在才发现，从前熟悉的人都死了，亲人丶友人，还有互相竞争的对手，谁都死了。
到底是什麽使他彻底遗忘了这些情分，而杀红了眼，现在想来，却怎麽都不明白当初的想法了。
他哭着丶喊着，顿时明白那些都是为了争取没有任何意义的「最强之名」。
他吃下果实的原意，是希望可以将保护萝娅好，而他原本也确实做到了。
然而最後却是他自己把一切斩断。
果实丶那棵树没有任何错，这些他明白，但也不由自主想把过错推向它。
如果……如果没有那棵树，没有那种果实的话，现在大家都还好好的，虽然小争吵一定会有，但肯定没有伤亡，所有人不会怒目相视，每个人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大家庭……
只是没有所谓的如果。每件事情都来不及让你後悔。
他默默收集散落一地的铁制品，塑造成一把木锯子，然後拿着它走向「神之树」。
他要砍掉它，这种果实迟早会让世界大乱。
「对不起……对不起……」他为自己的想法大哭了起来，不对向这棵陪伴村子数十年的大树道歉。
他不断的哭。准备对树干锯下去时，心中的罪恶感又迫使他停下动作，接着他又会一直哭丶一直哭，而一段时间後，他又举起锯子要锯断树木，结果再次下不了决心。周而复始，直到黑夜来临他都没能达成目的。
『别哭了。』毫无徵兆的，一个清亮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要锯断我的话就快点，何必哭哭啼啼的。』
谁在说话？……树？
『是，就是我。』那声音又再次响起，『要锯了吗？』
「树居然会说话！」他吓得立刻往後五公尺。
『有问题？』
「不……」
一树一人呈现短暂的沉默。
『还不锯？』耳边的声音显得有点不耐。
「呃……」一棵树会这麽希望别人赶快锯断它？
『哼。』他听见那声音──姑且说它是那颗「神之树」吧──冷哼一声，『我也是个生命，别用“它”这种代名词称呼我。』
「对不起……」
『算了。』声音停顿了一下，『我认同你的想法──就是那个“果实会让世界大乱”的想法。』
他顿时觉得很惭愧，於是急得想要解释：「别这麽说……」不知不觉间，他不断靠近树木，「我……我……我并不是觉得你不好……」
他突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平时尽管没到伶牙俐齿的地步，但讲话还是很流畅的啊！怎麽现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就说不出什麽来……
他现在好像听到树在笑他了……
『咳，别乱想，我刚才可没笑。』他觉得树的声音有些诡异，『不过我现在要笑了。』
於是他的耳边充斥着树木的大笑声……
他感到很尴尬，直到树不再笑为止。
『哈……』树就像笑到呼吸不顺一样，咳了几声後变不再大笑。
『你会讨厌我吗？』这问题就像当初这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一样，令人措手不及。
然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就像爱屋及乌的道理一样，他所在乎的人们因为能力而反目，能力则因为吃了果实而得到，果实因为树的存在而结出来，那树呢？如何出现？这无疑是独一无二的品种，从前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过，这棵树因为什麽而出现？
『我也不知道。』树默默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没有理会。
他与树谈话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应该是“她”吧──而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与人聊个天，所以说人真的是不能独自一人生活。
他迟迟不锯断树的原因，除了愧对於她之外，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之後该怎麽办才好，他希望树给他一些建议，不过他说不出口──显然他忘了树可以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
如果比做一般人，树的年龄已经可以算是一位垂垂老者了，更何况自树有意识以来，她一直拥有成人般的智慧。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了，那对她来说就像孩子一样的男子的想法。
这正是能够了解人心的悲哀之处。
这正使她没能抱着单纯的心态去接近那孩子。
当她尝试不抱以任何先见的方式去接触他时，她既感到愉悦，又感到难过。
那孩子意外的对她很平和──在树的思维中，锯掉她已经算是很文明的方式了。如果没有发生这场斗争，他们一定可以谈得来吧。
对於果实造成的影响，树只能坦荡的表示她没有预料到。在她的设想中，这些果实可以帮助到很多人，让他们办到许多从前无法达成的事情，然後这世界会更加进步，人们的生活更加和乐──但她没有把人心的负面情绪列入思考中。
就算再有智慧，也无法每次都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算树站在人类的立场，以他们的视野看这世界，她也没有办法做出对人类完全只有益处的事情。
即使过得再久，树也不知道，她所结出的果实到底是好的还是坏。
正如这世界不单只有黑与白，还有夹杂在其中的灰黑丶灰白，这问题没有单一的回答，不能仅仅用思考去解答，因而对树来说仍是无解。
也因而，她不会因为这孩子想要锯断她而感到愤怒。
或许，她终於可以找到那个无限接近事实的答案了。
『嘿，孩子。』树唤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男子。
『快点。别再犹豫。』随着语音落下，那有些魔魅丶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蛊惑着他的心，令他不再产生任何顾虑。
於是长久伫立在村落外丶大海边的大树被砍下，不再与树根连接的树干直挺挺的倒落，然後坠落於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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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又过了多久呢？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亦或者更久更久？
深海下，一片沉寂，没有光线能透过一万多公尺的大海，曾经在村落外看着人们进进出出的一些小乐趣，如今也再也无法继续了。
日子过得很无趣，树在半睡半醒之下，继续结着果实，现在能令她完全清醒的事情就只剩下「出现新的能力者」以及「有能力者死亡」而已了。
说来也奇特，树与能力者之间就是有这麽一股连系，她能够感知到任何一位能力者的生命力与强度。
若有能力者濒临死亡，曾结出那颗果实的花瓣便会倏然枯萎，死亡後便会凋零。
而强度……树蓦然发现这年代的强者比之前多了一些。
能被她评断为强者的人及大部分都是吃下……嗯……就现在人们的说法是「自然系」的「恶魔果实」……当然也有例外，有时吃下「超人系」和「动物系」果实的人也会是难得一见的强者。
不过她的依据，并非能力运用的强度，而是心的强度。
当一个人有了自己的坚持丶梦想和重要的人，那麽那个人的心，就一定比普通人还要强得多。
树偶尔兴致一来，会靠着能力者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被她看中的，是一位名叫路飞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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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很纯真，像张白纸似的，无论发生什麽事都可以绽开最灿烂的笑容──树最喜欢这种人了。
当他吃下恶魔果实後，一种深刻的感觉，立刻使树决定好好了解这孩子。
她发现，其实这颗橡胶果实原本是在一名叫做香克斯的海贼手上，结果小路飞不小心误食，成了旱鸭子，但倒是和香克斯成了好朋友。
後来他去挑战一只海兽，似乎很厉害，只不过年幼的他当然没有实力战胜它，最後甚至使香克斯失去一只手臂。
……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
树的经验无疑是丰富的，大多数的人，只要拥有梦想或是一个目标，就不会在世界的洪流中迷失自己的方向，那些人总是能在乱世中寻找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然後坚定不移得走下去。
无论最後的结局如何，他们都成为强者──都拥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
树自从发现路飞之後，就将全部的时间拿来关注他了。
他有位爷爷，是很有名的海军将领，因为不满自己的孙子与海贼交好，而将他带到山贼的家。
嗯，山贼的老大达旦是个面恶心善的女人，看着山贼们被路飞少根筋的举动给惹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树就觉得很有趣。
然後对於与自己年龄相近的艾斯，路飞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热忱。
接下来的日子，路飞每天都跟在艾斯屁股後头跑。刚开始，他被艾斯打下桥；之後，好不容易快追上了，却被艾斯造成的落石逼的掉下山；再之後，渡河时差点掉到鳄鱼嘴里……树不禁想，怎麽会有人在如此明显的恶意下，还能乐此不疲的将你跑我追的戏码演下去？
当路飞终於追上了艾斯，却被艾斯的仇家找上门，在对这年纪的小孩来说十分残忍的逼供下，仍然坚持保守秘密──树真的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
接着，艾斯和另一个男孩从树丛中跳出来，一同将仇家打昏，救下路飞。
树想，或许是路飞的真心终於感动了艾斯吧。
三个男孩的感情在每天的相处下日渐升华，他们一起玩乐丶一起打猎丶一起偷东西，也一起把自己训练得更强，最後连萨波──就是另外一个男孩──也来到山贼的木屋中居住。
不过就是有这麽一个定律，平和不可能持续太久，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风平浪静一样，这段美好的时光是为了之後的事情而存在。
萨波的父母其实是居住在附近城镇的贵族，然而他受够了必须为了将来不断努力学习，目的却只是希望能娶另一位地位崇高的贵族进门。
向往自由的心，使他离家出走，在不确定之物的终点站开始接下来的生活。
於是萨波为了路飞和艾斯被父亲带回家──不，那早已不是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那里更像是一个牢笼。
不久後，艾斯和路飞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很多火药箱放到垃圾山各处。
熊熊大火，烧毁的不只有生存的地方，就连希望也一并消亡殆尽。
……
树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的。
五十年又过了，必须再睡上十年。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暂时不能看到这孩子的成长了。
树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尽管现在能稍显太过天真和稚嫩，但路飞将来一定能有一番作为，她期待他的成就──啊，艾斯和萨波也是非常有潜力的。
在陷入深眠前，树所给的是最深沉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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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当树终於苏醒，浑浑噩噩之际，竟仍然挂念着那些孩子们。
成为少年的孩子在经历过生离死别後──萨波发生的意外令她惊讶──对这世间的无常倒也多了一份体认。
不论何时，树都将继续注视着他们，有时藉由路飞，有时则会藉由艾斯，她对他们的成长感到期待。
至於路飞和艾斯到底有没有查觉到这股视线的存在，仍是无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注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