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小柳子

11、第十一幕 提着笔，把

　　提着笔，把字一笔一画的写在纸上，一横，一竖，一钩。
　　腕要有力，手要稳，连呼吸，都要缓慢而平静。
　　“你看，书法就是这么的神奇，我真想钻进这毛笔里面，化作大书法家笔下的一个字”
　　那人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撑着腰。
　　窗边的阳光化作光线透进来，投在她精致美丽的侧脸上，一闪一闪的，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这个世界啊……肮脏，绝望，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庸俗，苏格，你是个庸俗的人吗？反正我是的……”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宣纸上，然后她用指尖沾上了墨水，搅拌，提出来，乌黑的墨低落在宣纸上，散开成为一朵妖冶的花。
　　她用指尖的墨水写了一个俗字，只是在最后一笔却把指尖上的墨水都用完了，余下指腹周围一遭的黑色。
　　她不在意的用另一只手抹去了指尖残留的墨，掩口轻叹：“又是一天过去了呢”
　　“苏格，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浪费粮食，浪费时光，不过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她半撑着身体，靠在桌子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长长的睫毛一颤又一颤。
　　有时候她也会突然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憧憬，觉得这个世界生机勃勃，万物苏醒时带着一种砰然的心动。
　　于是在清晨第一抹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满眸期许的看着那叶子上还没挥发的露水。
　　大抵在这个时候，才会看到她真心的笑容，在那微微翘起的唇角里缓缓浮现。
　　像一朵娇艳的鲜花。
　　她也会难过，在她捡来的鸟儿因为不知道的原因死亡了的时候，她坐在窗边垂下眼眸，坐了足足一天，不言不语。
　　那时候就连她爱写的字，都显得有些黯淡。
　　“哎……今天几号？”
　　睡醒了的时候她总是需要问一下日期才能确定她睡了多久。
　　有时候一觉到了第二天傍晚，她会以为不过眯了会儿，有时候眯了一会儿，她会以为睡了好些天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也似乎在发重。
　　她会伸一个懒腰，双手扣背，把身体扭成一个弯曲的弧度，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也会打开笔记本，打开记事本，打开输入法，然后谋生。
　　所以她说她也是个庸俗之人，因为她也需要生活，需要钱。铜臭之味，她身上也沾染了，在那浓厚的书卷气息之下。
　　她嘲笑这个世界，同时也在嘲笑自己。
　　也许她是投错胎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科技文明发达的21世纪，然后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文字很平静，犹如风平浪静的湖面，通透，清澈。
　　评价她自己写的东西的时候，她会说，无病呻吟，不知所云。
　　然而也就是这些在她眼里是垃圾的东西，总是意外的受读者欢迎，好似可以在她平静的文字里，能够看到一丝丝扣人心弦的东西，每每都能够触动人心。
　　她乐得如此，也除了写点垃圾之外，她就找不到能够养活自己的方法了。
　　于是她嘲笑自己的时候，不免多了份更深的讽刺。
　　“啊，苏格，花开了！”
　　小院子前面满是郁郁葱葱的植物，那些不知名的植物，是她从田野间挖回来的，不知道学名，也不知道习性。
　　然而，能在野外生长的，移了个地方，十有八九的也是可以存活的吧？
　　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她独爱这不知名植物。
　　一大片不知道算是野花还是野草里面，不知道哪一棵脱颖而出，竟然率先怒放了一朵小小的，紫色的小花。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她为这个小发现欢喜不已，光着脚丫踩在泥土里，裤管挽了起来，露出小巧洁白的脚丫，在泥土的颜色和阳光的照耀下烘托得越加的白皙，恍若白得在发光。
　　她戴着一顶农村特有的草帽，长发从耳边垂下来，发梢因为她在蹲着而垂在了泥土上，她犹然不知。
　　“苏格，来，快看这朵花”
　　那绽放在唇边的笑容，在那褪去的慵懒之后，出现了一丝雀跃和欢喜，美不胜收。
　　“都开了一朵了，没准别的地方也藏有花儿呢”
　　因为这个想法的萌发，于是便一天的时间都耗在了蹲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拨动着那些茂盛的植物，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盼。
　　一天下来，花儿是找到了同样在盛开的，也自然有已经凋零了的，她很好心情的站起来，衣服已经脏透了，连脸上，衣服上都有着泥土，她笑得极其满足，活像孩子得到了糖果。
　　第二天便是腰酸背痛，累得她无论是什么姿势，都像身体扭曲了一样。
　　“苏格，你说，我这身子板，什么时候才能舒服下来啊，人老了，一活动就全身酸痛”
　　脚踝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碰到了，割破了一道口子，不痛，只是留了一条疤痕，淡淡的红色。
　　她盘着脚，好奇的看着那道淡淡的疤痕，仔细的，从里到外，甚至于想要扣一下，看一下会不会出血。
　　然后突发奇想，便忍着酸痛，站起来提起毛笔，铺开宣纸，让苏格磨了墨，然后按照疤痕的模样，画在了宣纸上，然后她再从中延伸，越画越复杂，它也变成了其中一分支。她含着笑意，画笔勾勒间，一幅寒梅便出来了。
　　除了墨黑，再无其他颜色，墨水散发着味道，那淡淡的味道似乎捎上了梅香。
　　她把画夹起来，晾在窗前，风吹过，画飘了起来，带着一阵墨香，整个房子似乎都充满了墨水的气味。
　　这样似乎又有了另外一番趣味，她又发现了新的乐趣，于是便再次铺开宣纸，难得一次的写上了狂草。
　　那潦草狂野的字体，真难以看出来是她这样温文平静的人手下所写出来的，她独爱精雕细琢般的慢慢刻画，一笔一画似乎都倾尽了心血。
　　许是心里多了一份急切，才会选择另一种描绘的方式。
　　写了几幅下来，她便一一挂起在墙上，窗边，门前。
　　风吹起，晃动，摇曳，带着墨的香气。
　　她满足的弯了唇角。
　　“苏格，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兴趣突起而养了一株仙人球，然而在渐入冬季的时候，黯然离场。
　　“我觉得你会伤心的吧？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谁也不例外啊”
　　也不知道她这个例外是不是包括了自己，她低着眉眼看着从根开始腐烂的仙人球，看不清表情，纤细的手指拨弄着那盆栽里的泥土，一下又一下。
　　“所以我为了你，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犹如誓言的话语清澈的响起在这个宁静的小院子里，没有阳光的日子，她漫不经心的勾动了一下唇角，便是一道耀眼的光芒，更何况她眼里满载的都是承诺般的肯定。
　　大抵是因为她的肯定太过让人心生信服了吧，才会觉得这个人无论是怎样的和世界格格不入，都觉得她一定会好好的活着。
　　用着平静，甚至微笑着的神情去嘲讽这个世界，淡淡的讽刺着她自己，然后也如同孩童般的去享受这个世界。
　　所以当她了无生机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呼吸，没有慵懒的撑着半边身子，没有温柔呢哝般的叫着苏格的名字的时候，苏格才会觉得如此的难以接受。
　　大抵，她说的话，都是谎言罢了，骗自己，也骗苏格的谎言。
　　也或许她的世界根本不需要存在别的人，就连一直挂在口中的苏格，也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罢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负面情绪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