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奈何随心

2、及笄

　　青国，天宇元年。
　　宰相府笼罩在一片舒适的喜气中，一处雅致的别院里，白衣少女自顾自地浇着花，恍若不知四周的喧闹。“小姐，这种事交给下人便是。今日可是您和二小姐及笄之日啊！”“赵嫂，不碍事，一个形式而已。”少女脸上扬起轻笑，不曾放下手中的活计。被称作赵嫂的仆妇无奈地摇头，相府小姐及笄，怎么能说是小事儿呢偏偏大小姐丝毫不觉不妥，而另一位二小姐...想到二小姐，明显有些走神的脸上流露出恭敬与些许畏惧。
　　赵嫂是府上的老人，不禁回忆起两位双胞胎小姐出生时的情景。两个粉雕玉拙的婴孩儿，竟是不哭不闹，静静躺在摇篮中，面面相觑，可是吓坏了一众长辈，直到那娇俏的二小姐轻笑出声来，老人们才放下心来。两位小姐竟是十分聪慧之人，琴棋书画样样极上手。宰相晚年得女，本就十分欣喜，如此一来，更是视若掌上明珠。大小姐性子清冷，眼中却是暖的。但二小姐，随着年龄见长，虽是日益娇美，容颜恐怕如今已是举世无双，而她似是嫌弃这容颜，终日把脸藏在巨大的衣帽中，脸上挂着浅笑，却让人不敢接近。赵嫂一个下人，又岂懂这些，只知二女是自个儿从小看着大的，好生伺候着，自是不会错。
　　及笄了吗？白衣女子有些出神，对青国的女子而言，及笄是极重要的事，意味着女子不能再守在家中，而及笄，便是让世人见第一次面。听家中兄弟说来，如今这时代，似是并不是十分安定，况相府最受宠的两位小姐，想必看着的人，天下也不会少。轻叹一声，看来，这安稳日子是没法再过下去了。“白姬，你最近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悦耳如银铃的声音传来，明明无半点撒娇的意味，听在耳中却说不出的酥骨。白姬转过头，看向套在一身黑袍中的绝美少女。“黑姬，何时闲到到我这来了？”两名妙龄少女如同成年人一般的说话方式，看在人眼里，恐怕是会令人诧异的。
　　黑姬轻挥衣袖，不远处的大藤椅落在白姬身侧，尚看不清如何动作，便已琢磨出最舒适的方式窝在藤椅中。华贵的黑色衣袍盖住娇小的身躯，并不再言语，仔细盯着白姬的动作。眼睛的焦距却透露出--她在走神。
　　白姬一愣，脸上的曲线一柔。毕竟百世姐妹，大概她也不过是无聊了罢了。“过了今日，你我便没有这等好日子过了。”黑姬带着轻笑，淡淡开口。“缘起缘尽，终有其时。黑姬，你急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算起来，时辰也快到了。”
　　“请两位小姐到正堂，及笄礼要开始了。”丫鬟有人来催促。“走吧。”
　　白姬没说错，宰相之女的及笄礼，看着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只是当他们见着正堂的装饰，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一愣。这正堂，竟是以黑白色系为主，若非坐在堂上的笑得满脸皱纹的宰相和明黄色衣服的至尊男子，简直冷清让人心生疑。众宾客坐了已有一段时间，两位小姐却迟迟不出现，有人已经开始沉不住气，渐渐骚动起来。
　　“来了。”有人说了一声，立时一片寂静。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未见有何多余的饰品，信步走至正中。众人看她，看不出五官有何出众之处，但偏偏凑到一块，说不出的柔和好看，然而最出彩的是那双眸子，幽深漆黑，却似乎带着浅浅笑意。“真是如菩萨一般。”有看客感叹，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点头称是。宰相笑意更浓，高声道：“诸位，这便是长女白姬。”
　　众人心情激动起来，等不及想看二小姐。可黑姬像是故意让人等似的。角落里，一个侍童模样的孩子，略带不满地对身边的白衣男子道：“也不知道这二小姐是何许人物，竟毫不顾如此多客人姗姗来迟？岂是贵族小姐所为？”那白衣男子约莫二十岁模样，气质十分出众，脸俊美得令人不由心生自卑，却是十分的好脾气，对侍童轻言：“不得胡言。”
　　正是这时，轻若罔闻的浅笑声传来。“爹爹，女儿可是来迟了？”正堂中无一人开口，这女子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摄人心魂。平日威严的宰相大人竟是笑成了一朵菊花，“何人说的？宝贝女儿来了便是。”只见一娇小女子，身着宽松的黑袍缓缓走出。几缕发丝随意从额前落下，那脸蛋，美得令人不由屏住呼吸。虽绝美，却让人生不出一丝邪念。“那女儿先谢过爹爹。”黑姬自顾娇笑。她环顾四周，突然便升起恶作剧的念头。眼神定在白衣男子的角落，她蓦然一惊，她径直向角落走去。走过处，无一人出声。白衣男子眼神直直对上她，竟无丝毫不自然。她走至他身侧，缓缓俯身，吐气如兰：“你唤作什么名字？”白衣男子愣怔数秒，回以一笑：“花烙。”众人只记得木讷地看着他俩，男子一笑，竟未比黑姬逊色丝毫。无人察觉，白衣女子瞬间黯下的眼神。黑姬看着他，轻言：“花烙。”那名字自她口中唤出，带着莫名的蛊惑意味，纵是花烙自诩定力无双，也是微微一怔。她却不理会，笑道：“今日我及笄，你来日，便来娶我，可好？”花烙坦然直视她的眼睛，嘴角虽是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花烙略略迟疑，似是下了下决心，终是道：“好。”
　　半晌，众人才意识到，那位绝美的相府二小姐，干了如何一件惊天大事。花烙，江湖最神秘的花家唯一的继承人，与二小姐的婚事，似乎就这么定了。
　　“黑姬，你可是满意了？”白姬脸上无丝毫变化，仿佛她一点也不在乎一般。但是，怎么可能不在乎？黑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置一词。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花烙的出现，看来，这百世轮回，确是已不久矣。
　　青国皇帝忽觉不妥，扭头看看笑傻了的宰相，又是一阵气闷。“爱卿，你可觉着不妥？”宰相一愣，仍是笑道：“皇上不知，老臣这小女，是极有主见之人，大可不必忧心。”可是，那是花家...皇帝眼中隐隐透出忌惮，宰相，又怎能不知道那花家，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