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帮》敏然众人

2、安全套的少女帮

　　我是在某个被敲醒的午夜开始思索这件事情的。敲门的是一个中学生，我早上开店的时候经常看见他疯了一样往外跑，跑出几十米了又疯了一样跑回来，在桌子上拍下两块五买一盒牛奶。我这盒装牛奶是卖两块三的，每次我都揩他两毛钱，他不要，我就不给。他敲门的时候已经积攒百十个两毛了。
　　我打着哈欠问他：“这么晚买什么，牛奶吗？”
　　他憋着气不说话，就说看看，然后就在我店里晃悠。
　　我说你快点选，我还睡觉呢。都几点了。
　　他还是晃悠。可疑的表情和形迹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要对我这个风韵犹存的小店老板娘表白什么的。事实证明还是我想多了，他掏出十块钱指了指角落里的架子。
　　“我要一个那个。”
　　安全套。
　　那是我还有陆风、舒曼、王丽丽相识的信物。

　　那年高一第一学期，冬天，市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和陆风当同桌以来一直冷面相对虚情假意，即便在这么寒冷的冬天，我们也无法产生彼此温暖的欲望。王丽丽和舒曼是班上另外一对女女同桌，坐在离我们不远的教室另一角。全班44个人，20男，24女，正好把我们四个空出来。我被空出来是因为报道第一天迟到，陆风是因为小太妹身份，羞涩的王丽丽是自动要求和女生同桌的，舒曼纯粹是排座位剩下的，就安排给了要求女同桌的王丽丽。这事儿被我们耻笑了好久，大家跃跃欲试到了高中憋着一股子青春劲儿想和男生嬉笑打闹再谈个无伤大雅的小恋爱，当然想要个男同桌。我没说过，但是一直闷骚地这么想。
　　那年冬天的雪下的很大，持续时间也很长，经常是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学校也不出操也不上体育课连班级值日区都不用打扫了。老师和学生都异常放松。放松的结果就是有一个高年级的学姐放松出了篓子，放松大了肚子。加上冬装的掩盖，直到八个月才被发现。这事儿引起了轩然大波。流是肯定不能流了，难道要生吗？
　　学姐没有辜负我们的希望，在轰轰烈烈地讨论了半个月以后，学姐辍学回家生孩子去了。走的那天学校里还有给她送行的队伍。不少男生盯着她已经是半个女人的丰满的屁股酸溜溜地想着，好肉都让狗叼了；不少女生又羡慕又嫉妒又愤恨地盯着她因为怀孕而隆起来的小胸脯，思虑着漫长而焦躁的青春期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一对让男生口水倒流的Dcup。学姐是学校的大队长，还在不出操的日子里负责早间广播节目。后来每每想到那些惆怅到我食欲不振的爱情歌曲居然是她挺着大肚子扛着心理生理双重压力放的，我就鼓不起职责她的勇气。
　　这事儿影响太坏了。省重点，怀孕，辍学，生子，还有那段没有被人提及但是人人都心痒痒地想一探究竟的秘密少年的性行为。
　　于是，一阵生理卫生教育课的浪潮在白雪茫茫的冬天席卷了我们的学校。这就是我们最初解决自己的性好奇的开始，虽然后来都在邻国的特色电影中才学有所成。
　　舒曼是学习委员，临时生理卫生课课代表的担子就这样压在了她风骚的小肩膀上。舒曼那时候已经是年级里的红人了，相当于交际花的角色，各级师哥都想泡她。随着叫嚣着要追她的人的增多，舒曼的行情也水涨船高，流言也四面纷飞。当时班主任，一个从农村考到城市并留在城市教学的未婚男青年李根，把这个职务交给舒曼的时候，还引起了班上几个男同学的怪叫。纯良而不知道内情的根儿羞红了脸。
　　这不稀罕，他不是第一个对着舒曼羞红脸的年轻男老师。
　　于是在耳闻高年级已经进行过神圣而秘密的性教育之后，我们也欣喜若狂又难以按捺地期盼着我们的性教育课。
　　学校的生理卫生老师只有两个，全校学生共用。好在初中的孩子们不用上这方面的课，初一年纪太小，初二年级太尴尬，初三就忙着考高中了估计也没什么闲工夫思□□。主要是高一高二，懵懵懂懂跃跃欲试切精力充沛生理也成熟。
　　这俩老师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男的看起来猥琐女的看起来欲求不满性生活不和谐。女生理老师让舒曼准备一下教学用具，就是安全套。
　　舒曼是看起来浪荡，骨子里比谁都小绵羊。男生对她趋之若鹜她也嘻嘻哈哈任他们在自己的肥大校服裤后面打转转，但是没有一个真正尝到嘴的，女生对她又横眉冷对，她鲜少有朋友。她当时唯一的朋友就是自己的同桌，美丽但是笨蛋的王丽丽，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她们开始在课上课下讨论怎么弄到一个保险套。其实当时她但凡多一句嘴，老师，这东西我应该哪里去搞，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但是舒曼知道的太多了，她知道在那些24小时不打烊的闪着暧昧灯光的小店里有很多关于保险套的秘密，她不好意思说，于是没有好意思问。但是真正要她实践的时候她发怵了。她路过那些门面狭小而神秘的性用品商店一次又一次，都没有敢真的踏进去。我都怀疑她再多转几圈，老板会亲自出门来招呼她也说不定了。
　　于是聪明的舒曼听了笨蛋的王丽丽的建议，去问陆风。因为陆风是班上乃至全校唯一一个传闻私生活比舒曼还要乱的女生。我当时作为陆风的同桌，经常被班外来“不经意路过看见”陆风的高年级男生和低年级女生的目光扫射到。一般陆风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戴着walkman听音乐，根本谁都不鸟。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对着门外目光闪烁的陌生男女喊一句：看你妈X啊。一般听到这句话的女的都吓得什么似的逃了，一部分男的则会面带鄙夷地离开，暗暗思考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女生，极少部分的男生会在门口站定，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点点头，答一句：嗯。
　　好几次我忍笑忍的很辛苦，要不是帕陆风弄死我，我就笑出声了。于是就憋着膀胱绷着脸装作听不懂。那真是一段艰辛的日子。
　　对于最后一种男生，陆风都是用目光直接杀死的。挺奇怪，被她盯个十几秒，你就不自觉后背发寒，什么流氓的话猥琐的招数都使不出来了。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个东西叫气场，就是形容那时候的陆风。后来的陆风就不能提了，没气场，纯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