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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这条僻静的路没有尽头,两旁高大的白杨遮蔽了阴霾的天,风瑟瑟的吹动她的长发,发丝和风中的翅膀纠缠在一起,跳着凄凉的舞步。她不知道现在是春还是秋,是开始还是结束,只听到每踏一步,都使扑满道路的黄叶挤压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生命的挣扎和脆弱。
      一个大姐姐牵着一只枯瘦的小手,那手瘦的扎人,怕一个疏忽她就会溜走,又怕一个紧张把她的手捏碎。如同抓着枯枝一样。她们在大门前顿了顿,“我们进去喽。”大姐姐微笑。
      她没有看她。
      她眼神冰冷。
      她五岁。
      她似乎什么都了解。可她的了解充满了偏激,或者说是直接也好。她无法思考这个世界,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她的思维方式已经被禁锢了。如果世界本来就是破碎的,那么在她看来,它则是废墟,狼籍一片……

      夏晴是少有的特别美丽与特别智慧并重的女人。是从小到大的校花,十几岁的时候就开过相当规模的个人画展,当年以全国第二的成绩考入了国内最著名的院校。和宁晖是大学同学。
      宁晖也是少有的能力与外型呈正比发展的有为青年。很老实,很本分,很稳重,很专一,很言听计从,很逆来顺受。同年,以全国第一的成绩同夏晴一样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22岁的最后一天,是毕业的那天,也是她决定嫁给宁晖的那天。后来的日子她陪他走南闯北的艰苦创业,过着拮据的日子,她从不埋怨,他也很争气。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不会碌碌无为的过一生,她相信。在她24岁的时候,宁晖展露头脚,成为了国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有了稳固的事业,前途一片大好。同年,他们在这座最繁华最中心的城市站住了脚;她生了一对双胞胎;拥有了自己的别墅,汽车,保姆,和一个贵重奢华的婚礼。
      自从她决定和宁晖在一起,就把一切都抛弃了,她的画,她的天赋,她的理想,她的一切,全部变成他的,她甘心情愿做全职的家庭主妇,只是因为他希望她这样。她决不能没有他,一天也不行。她以为她可以为了他没有自己,可是她发现,如果那样……她不快乐。
      一切都很简单,只可惜宁晖不明白。

      半年前,夏晴的忍耐已经超过了零界,提出了离婚。宁晖把财产和家都留给了夏晴,他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吃苦。也正是这份爱才使得他同意在离婚证书上签字。让夏晴绝望的是,从头到尾他甚至不问她原因,她觉得他不爱他了,于是,她恨他。而他只是听话,只是爱她。当宁晖带着大女儿宁夏孑然一身的离开家门时,夏晴僵硬的拉着小女儿在门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不带一丝情绪的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像过去一样的听话。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晴和小女儿宁晴留在那座没有人气的大房子里,过着空洞的生活,日子一天比一天漫长,夏晴的灵魂一点一点消散,心一点一点的腐败……在宁晖离开的第三个月,她终于解脱了。
      之后宁晴很快被政府送到了一家孤儿院。
      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年,颠覆了她们的的命运。
      她们唯一相同的只剩,一张脸……

      第一章

      十年后的一个夏夜,宁夏很晚很晚才到家,她从没这样放任自己玩到这么晚。在庭院外她就从落地玻璃上的剪影看到了爸爸的表情,他很生气。

      “爸,我回来啦!”她轻轻地推开大门,语气异常乖巧。她尽量装的讨巧一些,毕竟这是最后的夜晚,她可不想临走还要被骂。
      他静静躺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精细的茶杯,边缘的烫金线条闪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思绪。他故意端起做父亲的威严,不去看她,浅浅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等她等的太久,茶色都暗淡下来。尽管他知道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巩固家法和树立威严上很愚蠢。但他就是这样的父亲,很传统,很严厉,很爱女儿,却从不表现出来。
      “我知道现在真的很晚了,不过一旦过了今晚,我们再见就太不容易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他们,所以……”她怯怯的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越说越不敢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他没有骂她,她大喜。只是平静的嘱咐她,不经意的流露出关切。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撒娇道“我一放假就会回来啦,您也可以经常来看我嘛….可是,还是很舍不得。”
      “你都十六了……”
      “是十五!!!”他总是把她说大几岁,跟他说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改不过来。宁夏无奈。
      “总之早该懂事了,这次出去很多事情自己都注意点,别稀里糊涂的。”他像往常一样,有点严肃,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不放心。毕竟她是要离开,离他很远,可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今后的日子会跟现在不一样,还是大大咧咧的。
      “我这么国色天香,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身手敏捷,又会随机应变,集中国五千年优良传统于一身,我简直就是未来五千年科技创新的结晶。真是perfect!!!……”
      ……
      “好吧,好吧,我闭嘴。我不过说着玩而已,您又当真。”他怒视她不到一秒,她就乖乖闭嘴了,他最讨厌她废话连篇。
      她捂着嘴,打了个意味深长的哈欠。“我去睡了,困死我了。”
      在她上楼的时候,他说:
      “我明天下午临时有会,上午得做准备。早上你自己打车去机场吧。”
      “哦。”她有气无力的回答。他答应过会送她走的,他又说话不算话。这是第几次了?不记得了,他总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她今天已经没精神和他抱怨,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只能在心里感叹真是讨厌。

      晚风吹起窗纱。
      “……” 她要回去了。
      他这么想。

      ******

      毫无意外的,她坐在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上。
      离开了她不善言辞,古板严苛的老爸,即将飞向一个充满独立民主自由的新时代,可奇怪她并不兴奋,也没有太多期待,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转瞬间消失在云里雾里,心中一片怅然若失。这种奇怪的情绪,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从没有过的一种感觉,不是四处流窜的那种,是静置在心里的一个角落,从里往外的疼。待一切终于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她也静下来了,哪都不疼了,是起飞时失重弄的吧,她这样想着。

      她长大的城市。
      一座并不大的城,任何一条巴士线都可以带你完整的游览整座小城。地方不大,不过什么景儿都有:整座城里最高的不是大厦,也不是信号接受塔,而是七八分钟就可以登上顶端的一座山坡。中午,吃的饱饱的之后,在这最高的地方,找棵自己觉得顺眼的树,带上一本封皮不错的书,靠在树下或爬到树上都无所谓,这主要取决于你午饭吃的饱和程度,把书信手翻开后盖在脸上,中午的阳光太生猛,直照几秒就会发昏,再过不了几秒就会失明,有本书挡一挡,光还是在,不过温和了不少,让你知道现在仍是白天,大好光阴仍在,不过你情愿在这样的午后沉沦挥霍……良久,眼前不再光亮的时候,你会不自觉的睁开眼,红红黄黄的天上流光异彩,那才叫未来,那才叫人憧憬。一群不知道是鸽子还是喜鹊亦或是乌鸦都好,在眼前很远很远的天空扑啦扑啦飞,让人忘记弹掉身上的泥土和碎草。好象是一杯前景不错的鸡尾酒,红下面是一片漆黑,那是海,是顽固的不肯被夕阳映红的海。
      炊烟袅袅,该回家了。

      自从她被学校通知不用参加中考,便可直接转升全国最好的高中后,空闲的时间就像全国即将考升学的人那么多,而打发空闲是很辛苦的,尤其是在没人陪你玩儿的情况下,因为大家都在准备考试,没功夫。这时间一多,她思考的频率就有了明显的增加,似乎是她这十五年的总和。思考频率最高的就是关于这次的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走,在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唯一的亲人,有她所有美丽的记忆和熟悉的一切,她有很多很多理由告诉自己留下来,可是不需要理由她就可以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到现在都是矛盾的,可是她已经不必去想,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有时候还会冒出很奇怪的念头,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冥冥之中有人在向她召唤……

      ******

      下了飞机,她就一阵晕眩。这地方怎么那么热呀,憋的她无法呼吸。这里和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比起来,气候实在太恶劣了。
      在机场出口她见到了校方的接待——一个恐怖的,古板的中年妇女。
      虽然刚刚在机场中迷了路,不过她凭着她敏锐的直觉,仅比约定时间迟到了40分钟不到。
      不知是否因为宁夏的迟到才摆一张臭脸,还是她天生一张臭脸,反正宁夏知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她,她就是知道。
      大姐没说任何废话,在确认了她就是宁夏之后,只是表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概她和她想象的优等学生相差甚远吧。宁夏很不喜欢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友好,于是也立刻收起了自己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样闷热的天气,她不想委屈自己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也同样不喜欢自己的死女人笑,哪怕是出于礼貌。

      她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也不喜欢这儿的人。

      她和大姐坐着学校的公务车,向她的新生活奔去。一路上她好奇的关注着路两边的事物,这里的树看起来很高贵,地很干净,人很匆忙,店铺很多。可她总觉得这里少点什么。
      车开了好久,走走停停搞的她快吐了,她讨厌这里的交通。
      他们从静谧的郊外开到闹事区,又穿越金融街,政府大楼,渐渐又趋于平静。
      不知道大姐是不是和司机联合起来在报仇。
      一个多小时后。
      她脸色铁青的下了车,大姐和司机一脸无奈,她扒在路边的护拦上,狂吐不止。之后,她一身酸馊的上了车,大姐的脸上摆明了厌恶的表情。
      没有谁关心她。

      学校在郊区,离市中心有四十分左右的车程,宁夏发誓她决不轻易坐车。学校面积很大,设备齐全,学生也不少,尽管明天才开学,可偌大的校园里也已处处都是学生的身影了,这让宁夏很是压抑。大姐给了她一份注册资料,上面有她所在班级的位置和宿舍的位置。她拎着箱子向宿舍走去。

      ******

      在宿舍楼里一进门有个传达室,宁夏刚要进去就被里面冲出的大爷拦下了。
      这老头一件工装兰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加一双片鞋,“O”字腿,有点“夕阳红”的虚胖,比宁夏要矮一点,秃头且表情严峻,宁夏仿佛看见了她爸的爸,只是说脾气,一样的又臭又硬,她心想,完了。
      “有卡吗?”大爷问,语气中透露出的信息是:看你就没卡,没卡不许进。
      “什么卡呀??”宁夏晕头转向。
      “当然是宿舍卡呀!”大爷有些着急。
      宁夏心想还挺先进,连宿舍都有卡。
      “什么时候发的?”她一脸无辜。
      “宿舍申请下来时就发啦!你是这学校的吗?”他怀疑加讽刺。
      宁夏翻了翻大姐给她的一大把资料,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了,她忙蹲下收拾,大爷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唉”,好象他比宁夏还无奈。突然灵光一闪,她觉得卡似乎掉在了来的路上,于是她丢下箱子和手中捡了一半的资料,冲出了宿舍楼。将大爷和他发出的那声“喂!”抛在了脑后。

      她顶着如火般的骄阳,头也不抬的寻找。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这条路已经被她走过几十遍,可以依然一无所获,她快要崩溃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呀,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她怎么一下就从天堂堕入到炼狱了呢,没有那张该死的卡,她或许真的就无家可归了,哎,还要找多久呀!她越想越急,心头像着了火一般,愤怒的情绪难以抑制。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没有人看到忙不迭的她,更没有人帮她。

      下午,暴晒逐渐减轻,闷热又席卷而来。
      她开始咒骂该死的天气,骂着骂着,好象太阳也惭愧了,于是躲到了乌云的后面。一秒的清凉过后,便大雨滂沱。宁夏抱着膝盖坐在雨里,她快哭了,她真的觉得很委屈,本想安定下来就马上给爸挂去电话,即使有不开心也要当作很开心,她觉得有时候背负些伤悲是她长大的标志,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些阻碍让她彷徨失措。
      “你……”一个湿漉漉的男生疑惑的问。
      她没听见,她的世界现在一片氤氲,只剩下雨的声音。
      “有什么事,我帮你。”湿发遮蔽了他的眉眼,男生蹲下,他觉得她需要帮助。
      “宿舍卡……丢了……”她头也不抬,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汹涌而出。
      ……
      雨水也湿透了她的头发,淡淡的水蜜桃味道融化在雨里。
      ……
      “你在干吗?”她哭的差不多的时候,突然觉得刚刚自己在和别人说话。她看着身边这个上下翻找的男生,忍不住问道。
      “帮你找卡。”他说的平静。
      “我都找很久了,没有。”她像是反过来安慰他。
      “是这样啊。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找。”他直起身,伸手拉她起来。
      她没有去拉那只手,表示她自己还是可以起来的。
      男生浅浅一笑,向前走去,她巴巴的跟在后面。一个俊秀的身影和一个纤弱的身影渐次消失在噼啪下落的雨中。

      转瞬他们来到了学校的失物招领处。男生推门进去,她还没来得及跟进去,他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张小小的卡。她飞快抢过去,笑的很好看,仿佛刚刚坐在雨里哭泣的不是她。终于,她突然想到被她扔在宿舍楼的行李和一堆资料,千万不要刚找到一个又丢一个,她转身又冲进了雨里,一句“大恩不言谢!”回荡在雨中。
      他忍不住的觉得她可笑,“高一(1),宁夏。”他自言自语。

      ******

      还好她的东西都在。
      洗过澡后她闭着眼睛躺在自己舒适的床上,感觉像在家里一样。脑海中依然清晰的记得当她湿漉漉的又一次出现在大爷面前时,他那惊诧的表情。那表情让她讨厌。她的宿舍以门为准,左右对称,两人和住,一人一张单人床,中间一张长桌隔开,一人一把椅子,一人一个柜子,一人一台电脑……
      她的室友是个胖胖矮矮的,戴加厚镜片眼镜的,短发女孩。从她进屋到现在,那女孩似乎根本没感觉,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习题,头都没抬过,宁夏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宁夏无奈了,以她的性格本想在第一时间就和“可爱”的室友打成一片的,可如今的她,一没兴趣,二没体力。一阵失重的感觉,宁夏像睡觉般昏了过去。

      ******

      这个学校是这座大城市最有名望的学府之一,就算在全国也是很有名的——东森私立高等学院。
      这个学校一共二十五个高一班级,前十个依次为重点班,宁夏所在的一班是重点中的重点,气氛可想而知是多么压抑,每个人都发奋刻苦,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把做梦的时间都用来做题,最最最不能让宁夏接受的是,没有人陪她上课聊天,下课闲逛,别人看她像在看怪物,老师们也不喜欢她,觉得她会在这班,一定来得不够光明正大。这感觉就像她身上粘了鸟屎,却无法洗净也无法遮盖,只得忍受别人恶心的眼光。
      还有十个班,就是贵族班。即要么是靠关系来的,要么是靠钞票来的,总之都是来历不小的人,谁都惹不起。老师们在这十个班上课,也十分窝囊,气急了也骂不得,否则不知道得罪哪家千金哪家公子的,事就大了。
      最后还剩下五个班,就是普通班了,社会需要平衡,学校也需要20%来自普通家庭的孩子来维护学校的平衡。
      按照学校的优良传统,虽然都是东森的学生,但毕竟还是存在阶级差异的,于是自建校以来,学校会把这三种班,安排在不同的区域活动,不论是上课还是娱乐,包括宿舍楼都是不同的。三年下来,如果没有人为因素,这三类人相互接触的可能几乎为零。

      这段日子她过得太痛苦了,每天宿舍和班两点一线一点新鲜感也没有。宁夏爱赖床,管理内务的老师每次都用极其粗暴的方式叫她起床。教课的老师也不喜欢这个上课睡觉,发呆的丫头。身边也没有朋友,她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想家了。

      “宁夏同学,如果你不想学的话请不要浪费老师们的劳动。你要知道,你的这种学习态度会影响整个班的良好的学习风气。今后老师会观察你的表现,如果你自己不上进,学校会考虑把你调到其他班级。”
      ……
      尽管走出办公室很远了,可余音不绝于耳啊,她好象是害群之马,会连累大家。班主任的一席话说的宁夏心情跌到了谷地。可是宁夏又想了想,不对呀!这次月考就算她有很多失误,可仍是年级兼班级的第六名,有她说的那么差吗?可怎么经过班主任的一番话下来,说的她像千古罪人一样,就差把八国联军烧圆明园那档子事儿栽给她了。她怎么影响班上风气啦?!班上根本都是死气。她是想聊个天什么的,可也得有人跟她聊啊,事实证明根本没人理她。不上进?她在原来的学校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关于拉后腿,更是不知所云。哎,现在老师水平怎么这么差呀!

      这次月考给宁夏打击不小,跟分数无关,只因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还有上午和老师的面谈,好象每个人都觉得她得这个成绩有蹊跷,就像她会到一班上课一样。
      宁夏觉得她身边每个人都对她投向鄙夷的目光,宁夏觉得他们每个人都要冲口而出一个词——作弊,宁夏快疯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有被被害妄想症。这节是化学课,可她真是实实在在的听不进去了,她趴在桌上接着胡思乱想。她平时上课发呆睡觉但并不表示她没有听讲呀,就算没有发奋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也不能质疑人家的人品呀!什么嘛,还是一帮受过高等教育的呢,真是太没素质啦……宁夏悲愤交加之时……
      “宁夏同学!!!”
      她只觉一阵地动山摇,“嘭!”一声巨响。宁夏一抬头,一张狰狞的脸,哎,化学老师本来长得就很化学,已经嫁不出去了,现在还弄成副这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表情,把宁夏的悲和愤吓的魂飞魄散。
      她故做镇静的坐直腰身,更准确的讲是僵直的无法弯曲动弹,老师怒视宁夏三十秒,恶心的宁夏浑身是汗,终于老师扬长而去,宁夏长舒一口气,一本厚厚的教案留在了宁夏的桌子上。

      一天的课程结束。宁夏的心,就像现在的天一样,惺红的刺眼,几条形状怪异的云,漂浮在平视前方的天空上,颜色怪异。心情烦躁,她抱着化学老师的教案呆呆的坐在学校树林里的石凳上。她刚刚去找过她,可她已经走了。她现在不想吃饭也不想上晚自习,她想逃走,她想回家。怎么会这么奇怪呢,她还是她,从没变过,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过下去这么难,她至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切是为什么。她又哭了。
      天已经快黑了,一个黑影从远处过来,他在宁夏面前放慢了脚步,宁夏警觉的发现了他,他长的不怎么样,宁夏没有再看他一眼。那人也变扭的走开了。

      ******

      “•#¥%,%……—*(省略班主任骂宁夏的若干废话)宁夏同学明天早自习的时候你需要向全班同学做深刻的检讨。”东窗事发,宁夏一大早就被叫去听训。检讨?怎么写呀?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就留在这儿了。

      中午的时候宁夏连饭都没吃,早早的就来到图书馆,看看会不会有帮助。她也是够二的了,图书馆怎么会有教人写检讨的书呢。她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阅览室里。
      很久之后,一个男生过来搭讪,“嘿!真巧哎。”
      他黑黑的,眼睛小小的,高高的,壮壮的,脸上还有点粉刺。宁夏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他,这么生猛的脸,想必见一次便不会忘记。男生见宁夏没反映,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你不记得我啦?昨天在小树林…”他顿了顿,等着宁夏记起来。
      ……
      尴尬!!!宁夏明白他的意思,可真的想不起来嘛。他们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头上有斜线三条。
      终于宁夏同学勇敢的打破僵局,在一声恍然大悟的“啊——”之后便没了下文。两人继续尴尬ing,这种感觉很恶心,在充满冷气的自习室里,宁夏汗流浃背。
      那男生还不算太蠢,看宁夏有意化解尴尬,自己也不要太执着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来日方长。张嘴说道:“对对对……我是高2—11班的庞旭。”
      靠!我管你庞什么,我明明就不认识你,干吗搞的好象我们认识一样!你庞然大物了不起呀?!凭什么我要认识你!宁夏暗暗咒骂。
      “哦,我不认识你。”漂亮,真是极其不给面子的一句话。
      “嗯,我们昨天在小树林见过的。”他在尽量找回面子。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象她应该认识他才对。小树林……哦,宁夏隐隐有了些印象,应该是那个过路的吧。不是吧……难道每个和她擦肩而过的她都要记得吗?!宁夏起身想走,他又说:
      “你是哪班的?”
      “高1—1。”她不想再和这个家伙说一句话,但谁让她家教太好,她只希望他别再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了,她还要写该死的检讨,真是该死。

      “嗯……我觉得我的行为很不好……嗯……很影响老师的……”糟了,影响老师的什么来着,她这个检讨做了十几分钟了,可实际上恩恩啊啊的没说几个字,她不敢看台下的几百只眼睛(四十几个学生97%都戴眼镜,可不是几百只么),一看她搞不好会噎住,她苦思冥想,“啊对!”音量突然放大,又立刻关小“很影响老师的情绪,我觉得作为学生我的行为……”她就这么罗圈话来回说,最终演讲持续了十九分四十二秒。在她如释重负的时候,所有人都崩溃了。
      其实宁夏最想说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类满襟。”
      昨天她郁闷的晚饭又没吃,可死都不知道要怎么检讨,因为本质上她就觉得没什么好道歉的。晚上她本来发了毒誓不把检讨写出来决不睡觉,否则就让她第二天出糗。结果洗漱完她就把这事给忘了,美美的睡到被铃声吵醒。她真希望被自己气死算了,省得丢人显眼,可……哎~不过她现在又开始佩服自己了,这么有演讲天赋真不是盖的,还有一句话,真是真理:没有上不去的天,也没有过不了的河呀。

      可怜的宁夏可能真的要抱着这个真理才能活下去了,并且和检讨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天下午……

      ******

      一节暗藏杀机的历史课刚刚开始没多久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伙子手捧一把俗气的红玫瑰走了近来,老师还没反映过来。
      “谁是宁夏小姐?”他问。
      那种情况下,她实在不想回答,她作为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又是一场灾难。可她还是应了,可能是条件反射吧,哎,谁让她反映敏捷呢。那人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众多的目光目送他,众多的目光凝视她。
      “请您签收。”
      “给我的吗?”她明知顾问,但这的确太难以置信了。
      “是的。”
      “谁送的?”是谁这么陷害她,她现在只有这一种想法。
      “我需要回公司查记录才知道,请您先签收。”
      “可……”
      “宁夏同学!请你和这位先生立即出去!”老师发飙了。
      “您先出去吧,这花我还不能收。”
      “可是……”
      “求求您了。”宁夏一副比送花的小伙子还要为难的样子。
      “好吧,我在门口等您。”谁会在面对那张善良的无辜的让人想保护的脸面前说不呢。除了这个学校该死的老师。
      宁夏歉疚的向历史老师三鞠躬。老师免免强强的继续。宁夏长舒一口气。

      喧闹的课间。
      围了好多人。原本宽敞的走廊一下子变的狭窄不堪。宁夏尴尬的被围在其中。
      “哦……好,谢谢。”小伙子挂下手机后对宁夏说:
      “宁小姐,公司说是一位姓庞的先生送给您的。”
      宁夏求了他半天,差点哭给他看,他才勉为其难的把客户资料告诉她。
      ……庞旭!?!?!这个神经病!变态!他疯了吗?干吗这么陷害她!现在历史老师已经到班主任那里告状去了,而她,仅存的一点自由正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周围的同学正在耳语,纷纷议论这个每天都在闯祸的笨蛋,几声刺耳的讥笑飘飘然溜进宁夏的耳朵,她受不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在这已经够炎热的夏天里,她汗流浃背,头晕目眩,思维混乱,但她知道不管她再如何弥补,事实已经注定,她无力回天……
      “宁夏小姐!”他略大声地唤回她的思绪。
      “您让我等我也等了,让我查我也查了,您能不能签收啦。”他也快崩溃了。
      “不好意思,真是麻烦您了。”她迅速签完,还副送了一个包含歉意的微笑。
      转身,她本想把花扔了,好好回班里静一静,等待聆听老师的教诲,但不知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她拎着半死不活的花,跑出了高一年级的教学楼。走在她还不是很熟悉的校园里,她东张西望,看着路边的指示牌一路向高二年级跑去。一路上她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她仿佛要被心中的怒火,头顶的烈日,陌生人的眼光点燃,燃起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火。
      “知道庞旭在哪班吗?”她抓住一个男生就问,语气中透着被强压住的愤怒。
      “11……”他没说完,她就消失了,他在想,糟了,扫场子的。
      宁夏气势汹汹,可令她抓狂的是她没问清十七班具体在哪,这无疑是给她一触即发的怒火火上浇油。于是她只好再抓一个问路。
      “11班在哪?”
      “一楼最里边一间……”啊——好浓的杀气。那男生不禁感叹道。

      11班属于贵族班,楼舍的装潢和重点班就略有不同……不过宁夏根本没空关心这个。
      “庞旭,你个混蛋!”宁夏“啪”一声推开门,劈头就骂,她甚至还没搞清庞旭坐哪,班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她惊呆了。环视一周,她看到了坐在教室另一边的那个混蛋,她径直向他走去,死死攥住那束花,一路上不时有人向她吹口哨,搞的她越来越紧张,渐渐的愤怒被紧张全部取代。是啊,这可是高二年级的地盘,她这么风风火火的进来,待会儿还能不能这样风风火火的全身而退呢?当宁夏开始用脑子想事情的时候,问题就严重了,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之前的气势在瞬间消亡,她怔怔的站在庞旭面前。他坐着,她站着,这让她觉得还稍微有些优越感,三秒钟河西,三秒钟河东,庞旭虽然不了解她来干什么,但也觉得一阵大窘,于是也站了起来。顿时宁夏的优越感也不见了,因为她必须仰视这个混蛋。她慌,语无伦次,她知道这时开口不仅说不出真理,反而会变成笑话,于是索性就不说了,真理说的好:沉默是金。有时候比起一大车的辞言翎色,沉默更具有致命的一击,于是她把花狠狠摔在他身上,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尴尬的地方,即使与进来上课的老师擦肩而过,也毫不失风度气势。总之一个字——飒!
      刚出班门,宁夏就开始狂奔,之前的泰然自若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冲动是魔鬼,让宁夏领悟到自己的这个魔鬼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果自己动作不快,很可能会把自己卖了,而现在剧烈的运动正是对自己愚蠢做法的惩罚,也算是快些冷静清醒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

      “进去,不进去,进去……哎~进去就进去!……还是算了。”她自言自语。
      已经上课有一段时间了,本来回班就晚了,还在门口磨磨蹭蹭。她所有的勇气都已经用完了,现在真是怕,怕庞旭报复啊,怕老师秋后算账啊,哎~日后恐怕不好过了。她现在多希望勇气可以透支呀,她在门口踱来踱去。
      热,一路狂飙,衣服都湿了,粘在身上难受死了,再这么下去要中暑了。好怀念屋里的空调啊,凉凉的,好舒服,为了冷气,拼了!在开门的一刹那,宁夏还在想,人真的是要有追求的,有了“梦想”真是会不顾一切啊~

      “出去!”
      ……
      一万个不巧,这节还是班主任的课,如果死一次是死无葬身,那死两次是不是就万劫不复啦,宁夏越想越害怕。被班主任两字箴言骂出来后,一直坐在班门口想东想西的,她下一步的命运回怎样呢,她不禁接着瞎想:闯了这么大的祸,是会受年级处分还是校级处分呢,会不会被遣返呢?哈!如果那样的话就快快快点处分吧,那样就可以早点回家喽~
      正在她大发狂想之时,下课的铃声无比刺耳的震痛了她的神经,尤其是疯狂想回家的那根。就在铃声结束的那一秒,她的世界好象也没有了声音,只能听见老师的脚步正一步一步的向她逼近,伴着她乱七八糟的心跳,她的命运也即将揭晓。
      一股寒气从缝隙间泄露侵袭了宁夏湿湿粘粘的脖子,门渐渐开了,宁夏警觉的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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