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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之二 从有记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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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起,皇宫中的日子对缎汐来说,就像是巢河的水流般,日复一日地安静流淌。每天和每天,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简单得不用多花一点心思。她的生活除了父皇,母后,日日簇拥着她的宫人外,如今也只是多了一位夫子而已。
但只是多了这一位夫子,生活却好像大不一样了。就好像原来没有生命的河水两岸,突然绽开了各色的花朵,飞来了鸟雀筑巢,一下就有了灵魂,热闹了开来。
最开始的时候,丞相会每日按时来宫中,定时为缎汐授课。日日一整个时辰。小小的缎汐竟也不像其他的孩子般贪玩,她总是乖乖地完成夫子的功课,从不曾疏忽偷懒,眼神又总是那么认真,加之本就聪慧。无论是怎样的老师应该都会喜欢这样的学生,丞相大概也是不例外的。待时间长了后,只要丞相悍轩在宫里,宫人们就时常能看见年青的帝师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那女孩黑发如云,色如耀石,漂亮又安静。
人人都知道那女孩是丞相得意的弟子,是兖洲国唯一的公主,兖昭帝最疼爱的孩子。
被丞相这般捧重视的公主,真的是因为有那样大的才华,或仅仅只她是帝王最疼爱的公主呢?
——人们有时会私下窃窃,必竟兖洲国这样一位惊世才能的丞相,从此,再没有收过第二个弟子——即便是太子……
哈!任凭有多少大臣曾在心里盘旋过这个问题吧,在大多数人看来,那只不过是无关政事的小问题罢了。至多至多,在帝王的疼爱和丞相的庇护下,兖zhou国会出一位绝代佳人,即便最后她能倾了整个戎州大陆,也不过一介小女子!看准了风向,多向适当的人进些美言,送些厚礼。终归,一切如常的。
如此,恍眼间,便是春夏秋冬的六个轮回。
前朝之内,有旧人走,有新人起。这其中的诡谲多变,与内廷隔着一堵厚厚的红墙,全被挡在了外头。
内廷的生活依旧年复一年,安谧得很.
这时的缎汐,也即将十三舞勺之岁。她小小的身子已经渐渐长开,隐隐似见得到将来必会长成的绝色的姿容。很少再会有人把缎汐当成一个小女孩了,她已经有了人们心中一个真正的公主该有的样子:一身尊贵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也都流淌着皇族的优雅。
于是,现在我将时间拉回现下。
这一年——缎汐舞勺,故事真正的开始……
新年伊始,迎来的便是一年中,最为重大的节日——春节。
为了这一天,宫中各处自然早早地就做起了准备。
但这一切和缎汐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要做一切准备工作都早早有专人做毕。相反地,她这些日子来,她格外的清闲。
但对于每日忙碌的人,如果有天,突然无所事事,就一定会觉得整个人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这时的缎汐就是这种情况。
夫子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进宫了,见不到他人,也不知在他在做些什么。
缎汐看着书案上的书册,很专注的样子,她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半天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注意力全都停留在了纸张上跃动的阳光——她偏头看向半开的窗外,原来是新生的枝叶随风轻摆,这才摇动了阳光。
缎汐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合上了书册,轻轻眯起了眼,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感觉眼皮上的光影。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有人进到了房内,脚步声往自己这边小心地挪动,然后耳边响起了轻柔的嗓音,是自己的常侍宫人哉祝:“公主,请醒醒……”
缎汐并没有睡着,所以很快睁了眼,她知道自己必须为今晚的夜宴开始准备了。
今夜是除夕,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宫中会有盛大的晚会。朝廷重臣,各国使臣,以及那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皇亲国戚,都提前数日达到皇城,只为参加这次的除夕宴。
缎汐起身由哉祝侍候着披上了件外衣,走出了房去。
一路上,缎汐都能见到神情紧张,脚步急促的宫人们,或是一二,或是成队而行,手里也总是提着大小不一的各种物件。
每当看到自己,远远地,宫人们就会停下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垂首侍立在一旁;等到自己的桥撵经过,他们俯首施礼;直到自己走远,他们才会再次拿起物什,用比之前更快的脚步前行……
缎汐见的兖昭帝的时候,他正高兴地为母后挑首饰。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放满了一盘盘红漆托盘,皆盛满了各式奇珍异宝,在白日里也依旧光鲜照人,甚是晃眼。
“父皇,母后。”缎汐垂下视线,屈身行礼道。
昭帝一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来了,更是大喜:“汐儿你来得正巧,快来看看有什么中意首饰也一并挑了去吧!”
缎汐走到近前,更是觉得满目流光。她微转了下头,这才见到一边还立着一列的宫女,每人的手中竟也都捧着托盘,加上铺上桌的……
缎汐在心里叹了口气:“父皇,女儿还小…”
“哪里小了,过完年都快十三了!再过两年便可及笄了啊!”兖昭帝立刻驳道。
皇后也在旁点点了头,轻轻把缎汐拉到自己身边,轻责道:“哪有女孩子对这些都不上心的。”纤细的指抚了抚缎汐的侧脸:“我的汐儿长得如此可人,却成像个男子般埋首在书里头,这怎么成?”
说完,皇后起身,在桌案上扫了一圈,伸手在一众锦盒中巡了一圈,最终捻起一只镶了玛瑙的琉璃簪,细细钗在了缎汐的发间。满意地轻轻笑了起来,又转而见缎汐全身竟然只着一件素雅的淡色服饰,全身上下除了左腕上扣的一只青玉镯,再无半点首饰,又将笑容收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满了:“汐儿不去换上新衣吗?为了你今天能穿上最美的衣服,母后可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呢。”
缎汐低下了头,把视线投在地面上,看上一副乖巧懂事,又像为自己做错了事而内疚的孩子:“那汐儿这就去换吧。”
刚想退下,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缎汐抬起头来:“父皇,您可知夫子今日什么时候来宫里呢?”
兖昭帝这时正温柔地看着皇后,闻言轻皱了皱眉,苦苦思索的样子:“悍轩的话…应该一直就在宫中没有离开过吧…这会儿许是还呆在沁华殿里呢,有好些事须他处理…”
昭帝很快松开了皱起的眉:“汐儿不要总是缠着你的夫子了,父皇知道你与他的感情甚厚,但他是兖洲国的丞相,何况…你如今也算不得小了,不能总是这般......”
昭帝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缎汐当时并没多想,她只觉得父皇是怕自己小孩子气,影响了丞相的政务,才会对自己说出这番告诫的话,于是连忙澄清:
“不会的,父皇。汐儿有分寸的……”
缎汐说完,向她的父皇与母后施了一礼后退下。
缎汐身边的宫人,应该都知道她从来都不喜华服:每当她被里层层外层层的华衣裹住时,便觉得自己像只端午节的粽子,或者说是粽子里包裹的蜜枣——被无尽的糯米包笼再包笼,最后还得在最外头缠上绑得紧紧的箸叶!
“皇后果真是最了解公主的。这身衣服很适合公主呢,真的很漂亮!”
打点停当,哉祝最后看着缎汐,这样惊叹道。
公主的美,哉祝是一年一年亲眼看着的。她比缎汐大了七岁,因为家世的清白——没有任何的背景的她,当年才被送到了公主身边。
缎汐轻轻抿了抿唇,轻轻笑了。这样的笑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服侍了缎汐多年的哉祝知道:缎汐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思所谓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这样的笑与其说是被赞扬后的羞涩,不如说是因为教养而成的礼貌。
缎汐安静地坐在椅上,向门外侧了侧目,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对哉祝和其它常侍宫女道:“不用跟着我了,晚宴我会和丞相一起去的。”
这样的事情,之前发生过很多次,但这次哉祝却不得不犹豫着是否要制止公主——必意之前兖昭帝对公主说的话,自己也听得有清楚,意思似乎就是希望公主不要再太过密切地与丞相往来。
哉祝来不及考虑再三,这时的缎汐已经走出门去了。
看着公主的背影,哉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