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觉长安空》一字曰萌

2、第二章 你站着说话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平静了我们再谈。”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任晓璐哭了出来。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商青阳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的是助理的名字，可能是太子爷那边出了些事，商青阳无视还在嚷嚷的任晓璐，接通了电话。
　　“喂，杨洋……太子爷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懂什么！”再漂亮优雅的女人撒起泼来都让人无法招架，任晓璐还不依不饶了，“你到底懂什么！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反正你也不需要去喜欢谁，郝愿那种人都被你迷的七荤八素，要真有郝愿那样的人喜欢我，我会闹到现在还不结婚？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在我面前装清高……在美国的时候是谁打的胎？！”
　　任晓璐惊觉失言，连忙住嘴，车厢里的空气顿时凝结，胶着，憋得人发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商青阳的手依然稳稳地操控着车盘，路上任何的颠簸都会传递到车盘上，想要掌控这台莲花，需要很大的臂力，所以她忍住了想要抽任晓璐嘴巴子的冲动，说不定车会撞到旁边的护栏上。
　　但一想到助理听到了他的女上司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商青阳又觉得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杨洋，你还没挂吗？”商青阳沉声问道，任晓璐乖乖地缩在座位上不动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她，楚楚可怜。
　　那边的电话还没挂，却是一片寂静，半天，才有低低的笑声传过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商经理幸会，我是庄洲。”
　　电话挂了好久，商青阳依然没回过神，通过那些看不见的电波传递的语言，飘渺虚无，像幻觉一样，不可能是真的。刚才那通电话是自己臆想的吧。
　　她又把电话打回去，是助理接的电话，但忧心忡忡：“青阳啊，刚才太子爷和你说什么了？他硬要把电话拿过去，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商青阳此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先把任晓璐带到自己的家里，收拾了客房，整个过程她都没看任晓璐一眼，换了衣服，抱了一瓶客户送的拉菲红酒，回到自己的房间借酒消愁。她不敢睡觉，害怕面对明天，生怕第二天一眼睁开，就是世界末日。她其实很想做酒鬼，活着的目的很简单，单纯地为了喝酒而活着，浑浑噩噩，什么烦恼痛苦忧愁都没有，即使有，也只是因为没钱买酒喝。说到底还是为了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天还有些灰蒙蒙，生物钟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她几乎总是第一个到公司的，如果不是临时有事，也是公司最晚下班的那一个。付出那么多，坐到现在的位置，她心安理得。
　　商青阳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还蒙着一层暗调，她没开灯，暗色让她感觉到安全。推开办公室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蓦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半明半暗中那苍白的脸色，如同时下流行的吸血鬼一样如纸的皮肤，商青阳吓得浑身一抖，退了两步，尖叫声到了喉咙口，却被她活生生给抑住了，双眼却瞪得溜圆，嘴唇死死地抿着。
　　她看着那人打了个呵欠，抓抓头发，然后自己快速地去按开关。
　　“啪”的一声，温暖的橘色灯光下，他的脸色缓解了不少。
　　商青阳看着他，松了一口气，啼笑皆非：“你在这里做什么？”
　　庄洲扬了扬还抓在手里的文件，睡眼惺忪道：“我想尽快了解公司情况，就加班补习了。”加班补习为什么偏偏在她的办公室，带回家看不是一样？要么就是太装，要么就是没脑子。
　　“你手里的是什么？早餐？”庄洲抓抓头发，伸过手就去抓她的袋子。
　　毕竟是太子爷，不能怠慢，商青阳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着太子爷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原本只是为了填肚子的快餐食品，他怎么能吃得那么幸福？
　　商青阳觉得他小时候可能过得很苦，好奇一问，庄洲才缓缓说道：“我父母说那是垃圾食品，从小就监督我的饮食，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去肯德基，自己一个人，买了一大桶鸡翅鸡腿，还有可乐，可是拿吸管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售货员往下一按，吸管就出来了，我觉得很丢脸，就再也没去过快餐店，就好像我从来不坐地铁，不是因为我不屑，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坐。”
　　他其实没有必要讲这么多的。商青阳这样想着，她对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这么想，却不能真的表现出来，她心不在焉地点着头。
　　“你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庄洲突然这么一问，商青阳一吓，他果然就问起来，“昨天我听见的那些……”
　　“那是我的私事，公司无权过问。”商青阳挺直脊背，立刻戒备起来。
　　庄洲委屈：“我都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
　　商青阳：“……”
　　太子爷回来了，可所有的运作还同以前一样，他参加各个部门的大小会议，经常是不请自来，一杯茶水就可以坐上大半天。商青阳开会时，他还肆无忌惮地打岔，临时问很多很多问题，很大一部分都相当的基础，诸如“独立董事到底是什么？”
　　在一次聊天中商青阳才得知，太子爷学的是绘画，和经济压根沾不上边。
　　她不想做武则天，对辅佐太子的丞相更加不感兴趣。

　　在ＭＳＮ上接到融融的消息，她从巴黎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任晓璐比谁都兴奋，好像从她们认识的那天开始，商青阳就知道她对一切奢侈品怀着难以言喻的热爱。任晓璐从小学起就是出了名的大小姐，高中时更将这种惹人厌烦的公主病发挥到了极致，只要是不符合她的条件却妄想和她处朋友的，都会被她以及她的团队称之为“贱男人” 或者诸如“癞蛤蟆”之类的不雅词汇。
　　刚开始商青阳认为自己应该是讨厌这种女生的，虚荣、物质、自以为是，可偏偏一向心高气傲的任大小姐就是和她看对眼，千方百计地接近她，主动和她交好。在周围的人看来，商青阳的性格太过沉闷，一点也不符合十七八岁的女孩应有的朝气活泼，新鲜明朗。
　　如果说那些女孩子都是盛夏时节挂在枝头，娇艳欲滴的果子，她就是果树下在逐渐腐烂生蛆的烂果。
　　其实在商青阳看来，那个年纪的女生们讨论的不过外乎就是时下流行的明星服饰，或者学校里的校草校花。
　　尽是些无用的东西。
　　她并没有任何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里面，只是真的不感兴趣，渐渐地就和其他同龄人疏远开。
　　任晓璐不能忍受一丁半点的寂寞空虚冷清，她喜欢一切闪亮发光嘈杂喧哗的事物，她喜欢听欧美的摇滚乐，追逐各式各样的花样美男子，潮流杂志每期必定，经常邀约着朋友到家中聚会。任晓璐的家是欧式装潢，带着刻意的痕迹。
　　商青阳去过她家中几次，遇上她的父母，商青阳就简单地打个招呼，带着做客的拘谨和难以克制的抗拒。
　　她曾经无数次地和她诉苦，那些女生都是为了能通过她和另外的一些人攀上关系，都是些臭不要脸的。任晓璐还曾经当着她的面把女生送她的礼物给扔进垃圾桶。
　　在当时的年纪，别人有的她有，别人没有的她也有，所以根本不屑一顾。
　　商青阳知道那种人的心理，所以每次送礼都是送书之类的，她曾经送过一套知名画家的画册给她，那种光是封面就相当复古精致的画册，单单是放在她家新买的书橱里就觉得分外贴合。事后她从任晓璐的口中听到一些她的妈妈关于她的评价，“她说你很有品位哦！”，任晓璐得意洋洋地说着。
　　商青阳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就忘了。
　　因为她一抬头，就望见蔚蓝的天际上一条细细长长，似乎可以通向未来的航迹云。
　　很多年后，她第一次坐上飞机，脑袋扒在窗户上用力地往后看，看到的只是一片白云的海洋，那时忽然生出一种落寞的寂然。
　　融融在国内时尚杂志上撰写情感专栏，钱一攒够就到处飞到处逍遥，千金散尽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国。
　　商青阳对她的工作很鄙视，融融从高一开始就往那些情感类的杂志投稿，由于优美的文笔，怪力乱神的想象力，稿子很快就被杂志录用，并有了自己的专栏，从大学就开始出书旅游，写一些令人遐想无限的旅途艳遇。
　　但只有商青阳和任晓璐知道，她那些情感故事，百分之百不是自己亲身经历，都是编的。要不就是把身边朋友的感情故事拿去改编，商青阳经常遭遇毒手，追去她家里，她却已经在另外的地方。
　　商青阳很少看她的文章，因为写得太过真实伤感，好像事实就是她写得那样。
　　融融曾经说过，商青阳喜欢的男生最后应该突遭横死，要么坠机要么出车祸，再不济学学韩剧得个绝症也不错。要让她刻骨铭心，让她明白这个世间的爱情是多么难得，错过的就算去追也回不来。
　　她明白，融融是想惩罚她，惩罚她的无情冷漠，对感情的拒绝。
　　这次融融照例带回来很多礼物，任晓璐抱着她兴奋地喊叫，快把天花板掀翻。
　　融融像一阵普罗旺斯吹来的风，空气中带着令人愉快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