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五）井底引银瓶》苏明妩

2、警幻仙子的华丽登场

　　如果你问：套凌波的话，骗采薇的糖，哪个更容易？
　　魔翳会立刻回答：前者。虽然两件事同样不费吹灰之力，但后者至少还损伤一点仪态和自尊。
　　从枯木到魔翳，夜叉对蜀山的刺探没断过。凌波的“追忆过去”印证了一部分情报，也填补了一些空白。
　　你不能指望一个帮外人“借”本国秘密武器的人有多强的保密意识。
　　魔翳不是会因为贪心而打草惊蛇的魔，他只刺探了八个问题，全部套出后就改为纯聊天——纵使回皇宫还很有一段路，纵使凌波丝毫没有起疑。因为谈得投机，他们让马车在后面跟着，顺着街道慢慢走。来往的贵族见摄政王陪个漂亮的人类女子逛街，那装不认识的表情假得骗不过三岁小孩。
　　“会不会太耽误您时间了？”凌波带着关切和一点羞愧，“晚辈自己回去便是……”
　　“无妨，我也不是每天都忙。”魔翳微笑。正经夜叉王回国，暂代摄政的还是歇歇为好，太勤政爱民才真失了本分。
　　“……”
　　“……”
　　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忽然都停止了，四道目光齐刷刷定在某处。

　　魔翳：“这是……”
　　凌波：“头上贴那么多铜钱，不怕贼来抢么？”
　　原来街道拐弯处摆了个算命摊子，不大，一桌一椅，两侧竹竿支起一副对联：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算命的女先生一手叉腰一手甩帕，脚下是豆腐西施的圆规站姿，正招揽过往行人。震住凌波魔翳的是那女子一身装扮——头顶铜钱，身披窗纱，脸上一层粉敷得摇摇欲坠，只到下巴，露出个肉色的脖子来。见了他们，呲出亮闪闪十颗牙咯咯一笑：“贫道李烧红，江湖外号警幻仙子，主业泄露天机，敲打各路痴男怨女；兼职摆摊算卦，雷倒三千世界众生。哎呦～这位大爷瑶光聚顶灵气逼人，在朝必为帝后，在野亦为人杰。旁边这位姑娘眉宇间隐含煞气，恐怕近日必有劫难！”
　　凌波颤声道：“夜，夜叉风物，当真……当真……”
　　——这货不属于夜叉这货真的不属于夜叉！
　　魔翳看一眼警幻仙子再看一眼凌波，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强压下胃里不适，魔翳眯眼道：“李烧红，你把仙一算命先生说赵灵儿的话拆开分给我们，当我不学无术听不出来？在朝必为帝后？这话在下担不起……”
　　警幻仙子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改——大爷瑶光聚顶灵气逼人，在朝必为王后，在野亦为人杰。我真糊涂，忘了夜叉国君不是‘帝’是‘王’。这下可妥了？”
　　魔翳仿佛中了什么咒术，脸色已经与他那魔纹一致，一个字也不说。警幻仙子见状转向凌波：“旁边这位姑娘眉宇间隐含煞气，恐怕近日必有劫难！算一卦破破吧！怎么样姑娘，来一发？”说着那签筒子就直直递到凌波鼻子底下。凌波颤巍巍抽出一□□签却也奇怪，没标上中下签，只歪歪斜斜刻了五个字：井底引银瓶。
　　“让我看看……哟，这是白居易的诗，不用翻书问秀才，最明白易懂的。你且仔细听。”
　　警幻仙子拍手念道：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念完，似乎觉得不过瘾，又高声重复一段：“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凌波听了，陡然变色，环顾左右而言道：“君家大人频有言？……是了，百善孝为先。这女子虽好，父母之命，儿子也不能违逆的。”
　　警幻仙子捏个兰花指，一甩窗帘水袖：“那下两句说，这私奔的女孩儿做不得正妻，不配主持祭祀，甚至将来生的孩子都低人一等，依你看也全是公婆作梗咯？”
　　凌波气道：“你这人说话奇怪！是与不是，与我有什么相干！”
　　见她恼了，警幻仙子幽幽一叹：“痴儿竟尚未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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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警幻仙子《忐忑》送宾曲中，魔翳和凌波转过街角走出十几步，忽然回过神来，骇然相顾——他们本来远远望着那个算命摊子，怎么一眨眼就到了摊前，跟这荒唐的李烧红交谈、抽签？！
　　随行亲卫冲回去搜，却连蛛丝马迹都寻不着了。

　　*　　*　　*　　*　　*　　*　　*　　*

　　凌波在忐忑中度过两天，龙溟又要前往人界。这次坚决不让她跟随，带了镜丞等几个武艺高强的亲卫。又过了五六天，受伤不轻的龙溟拖着半死不活的镜丞回到魔翳面前——只有这两个回来。
　　“大意了，前两样到手太顺利，咳咳，竟让朕——自负到如此地步！”
　　“陛下息怒，伤口裂了！”
　　“滚！”龙溟一把挥开魔医，“统统滚出去！”
　　这位年轻的国君还从未如此失态过，一干魔臣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纷纷望向魔翳。
　　夜叉摄政王一拂袖：“陛下有令，还不退下。”
　　偏殿里只剩下龙溟和魔翳。后者连连念诵咒语，圣息愈创、五灵净邪的光芒反复亮起，龙溟伤口渐渐止住血，脸上手上一些小伤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他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是凝固的。
　　“舅舅。”
　　龙溟罕见地丢开君臣称谓。
　　“我没把李忆如带回来……却把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