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另一端》小勾

31、7.8｜10更新

　　容非毕竟不是职业车夫，他赶车的这几天我们一次客栈也没有碰上，总是在上午的时候看见城镇，天黑的时候看见的是荒山野岭。还好我早做了准备，容非倒是乐不思蜀，因为我得自己下厨。

　　和他并排躺在皮毡上，我看着满天星，夜晚露重，五月的天，还带着丝丝的寒气，我把被子又裹紧了些，白天在马车里睡得够了，再加上临睡前喝了一杯茶，现在说什么也睡不着，也就是晚上九点多吧，以前的这会我在干嘛呢，绞尽脑汁的想，晚上出去泡吧还是在家端着牛奶坐在电脑前看着某人的文章傻乐呢。我突然惊恐的发现，以前的事离我好像已经过了几十年，记忆象流沙一样在慢慢消逝，我最好的朋友是在高中时候认识的还是在大学时候认识的？我爱吃的是肯得基还是麦当劳？甚至父母的笑貌，那在我脑海中被描绘过千百次的脸渐渐变得模糊，爸爸有没有胡茬，妈妈左眼角究竟有没有痣，这些。。。我全想不起来了。

　　我坐起来，双手抱头，我越是努力的去想，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却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揪着，不能忘，我一定不能忘。我不要只剩下我自己，我不要你们都离开我，我拼命的想把那些熟悉的笑容刻画清晰，留给我的，竟是一片片可怕的消散。寒冷让我清醒，却更加痛苦，眼泪，悄无声息的滑下。

　　咬紧嘴唇，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抽泣，一只手伸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我已经被揽进了一个怀里，熟悉且让人安心，不管那么多了，反正眼前有一片质地还不错的布，我毫不客气的把眼泪鼻涕一股脑的擦上去。

　　后来哭得累了，我便在容非怀里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我们的姿势都没有变，我连忙抬起头，努力的睁睁肿胀的眼，向他尴尬的打了个招呼，他别开脸，不动声色的从一旁的行囊里掏出件长衫换上。

　　我心里很是唾弃自己，自己软弱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一个小鬼看了去，更过分的是，还有点贪恋那怀抱的温暖，周水洲，我看你是快疯了。

　　以后再也不晚上哭了，看着容非忍笑的脸，和小镜子里自己的金鱼眼，我叹口气，下定决心。眼睛灼热肿胀实在是不舒服，我只好躲在马车里用小镜子冰凉的被面贴完左眼贴右眼，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感觉稍微好一点。

　　周围渐渐的有了人的声音，马车的速度也缓了下来，我掀开帘子，看见不远处的城门和进进出出的人群，“这是哪？”我问到。相比起我们到过的其他地方，这个城镇算相当大的，他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跳下车，随便找个人问，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蜀中第三大城市，名字叫雅宁，与京城肆意的繁华不同，这里是隐隐的，含蓄的，空气中似乎泛着些湿意。走进城门，发现街道两旁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茶楼，耳边不时能听到五筒八万的吆喝声，我抿嘴而笑，原来。。。是古风啊。

　　“今天就在这里歇一天吧，快下雨了”容非把手中的缰绳交给迎来的店小二。

　　我点点头。

　　这会不是吃饭的高峰期，客栈里的人寥寥无几，照例，容非要了最好的两间客房和两道最贵的菜。我挑了最喜欢的临街的位置坐下，呼吸着湿濡的空气，享受着徐徐的晚风，闻着眼前饭菜的香味，看着楼外的人来人往，惬意啊。

　　轰隆一声，天空闪过一个霹雳，然后听见雨点打在房梁上的声音。街道上的人开始骚动起来，客栈骤然变的拥挤起来，我暗自庆幸，还好我们来得早。

　　这几天的日子除了在马车上，就是在马车下，身体上很累，精神上却是无聊到死，每天对着容非的脸，再美丽的小鬼。。。他。。。他也是小鬼啊。。。而且怎么老是碰不到个生事的人呢？上次好不容易住进了一家黑店，结果我竟然睡了过去，事后想来，肠子都要悔青了。我觉得我现在也算是在行走江湖了，又长期泡在酒楼茶肆，不说什么大侠了吧，就连恶霸们也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实在不行，怎么也得拉几个小混混出来顶顶场子吧。

　　饭吃不下，没事左望右望，发现这家酒楼中间居然搭了台子，应该是有人要表演的，正想着，两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抱着琵琶上去坐在早准备好的凳子上。

　　其中一个面目柔顺，巧鼻小口，身形消瘦；另一个则十分美貌，柳眉杏眼，雪肤玉颈，身材高挑。坐定了，她们试了几个音，就相互示意，弹奏起来。

　　我天生没有音乐细胞，属于那种把古典音乐拿来当催眠曲的人，但这琵琶声似乎可以震惑人心，忽而如急风骤雨，忽而如小桥流水，很长一段时间周围静镒一片，直到曲终，众人才如同大梦初醒一样，轰然叫起好来。

　　我转头看容非，他显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默默的喝着茶，偶尔看看窗外的雨。我心里则是有点兴奋莫名，大概是前几天在马车里窝久了，而且此情此景，春雨，酒楼，美女，小曲，怎么看怎么该来上段土豪劣绅抢人砸场子，然后我，噢不，容非出头英雄救美。但是一直到曲终，中间连个捣乱的都没有，当老板拿着打赏的托盘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无精打采的随手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上面。

　　这老板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我一愣，才发现。。。好像不小心给多了，这一小锭银子在可数的铜板中格外扎眼，这年头，听霸王曲的还真多，刚才叫好的人多，给钱的却少，不过也没打算收回来，以前我就很羡慕学艺术的人，在街上或者地铁下，只要碰上玩乐器或者唱歌的，我都会给钱，自食其力，没有理由不支持。

　　老板走到那两个女子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她们转过头来向我们点头微微一笑，过了一会，那个长相艳丽的抱着琵琶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到了桌前，她倾身福了一福，我连忙站起来，受不起这个的礼啊，容非纹丝不动，便象没有看见一样，我有点尴尬的扯扯他，他也端坐不动，我暗自奇怪，他不是那种不懂礼貌的小鬼呀。

　　那个女子倒是毫不在意的朝我们笑笑。

　　“二位出手大方，小女子不胜感激，特来谢过”她声音清脆，字正腔圆，竟没有一丝本地的方言。

　　“你们。。。不是本地人？”我迟疑着问。

　　“不是，我们本是华国人，但不幸流落风尘，一路颠沛到此，以卖艺为生。但向来都是听曲的多，打赏的少，象姑娘这般豪爽大方的，倒是很少见”

　　“哪有”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噢？”容非冷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心里一紧，容非这样，绝对不会没有原因的。

　　“三哥手下大将，名震江北的‘妙天音’胡飞雪也有流落风尘的一天么，看来三哥也要混不下去了？”容非玩弄着手上的杯子。

　　对面的美女依然巧笑嫣兮。不受这边寒气的侵扰。

　　“七公子哪的话，因为您的神秘失踪，我家三爷急得不行，怕您遭了歹人的毒手，这不，就派出奴婢南下，沿途寻找。并叮嘱奴婢无论如何要把您安全请回去。”

　　“无论如何？”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的，奴婢自当拼死保护七公子安全”

　　“如果我不想被你带回去呢？”他轻道。

　　“七公子会的”她敛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