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心迹 ...
-
酒过三巡，夜色降临，中秋的月亮已然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翠香堂，高台正位上，金帝发话，“众卿家，圆月当空，随朕到花园中走走。”众臣齐声答是。按惯例，二品以下的官员是不能再随皇帝赏月的，尽皆退下。皇帝和近臣、使节们行往御花园。
众人簇拥着皇帝出了大殿，沿着湖边向西走去，湖面慢慢变窄，逐渐转为众多小溪或池塘。金朝的皇家园林气度非凡，多是贵重的林木繁花，其间点缀假山。
清朗的中秋夜，皓月高悬，美人、酒色，暗香浮动。
宴席中，众人都饮了不少酒和汤羹，御花园中却不是随时都有茅厕，皇帝若是兴致来了，会至深夜才结束。为了避免内急，出了翠香堂后，完颜洪烈先是去了趟茅厕，赶紧快步回来急寻皇帝等人。好在花园虽大，宫人们早已沿步道挂了一排灯笼以供照明，皇帝等人所在之处更是有内侍相随，灯火通明，所以寻着最亮的灯光而行即可。
大皇子完颜洪裕本就是个极贪杯的，无论在王府还是在外赴宴，每顿都必喝几壶，今日更是喝得满面红光。他跟在皇帝身后走了不远，却不想一阵夜风吹来，顿觉胸口难受，有秽物欲从喉中喷涌而出，忙强自忍住。他放缓脚步，瞧见右侧有一个小丘，丘后还有一假山，这里正好避开灯烛之光，忙快步走到假山后的暗处，这才哇哇大呕。
蒲察敏惠则是心事重重。自从完颜洪烈成婚以后，那番思念之情更加没处安放，心中刀绞只是一日重似一日，才会生出先嫁了烈哥哥做侧王妃的心思。好不容易今日见到完颜洪烈，话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被母亲训斥。
宴席之上，和硕公主身份显赫，与元妃同席而坐，蒲察敏惠却是与小一辈的公主们同席。公主们大多不喜欢这位刁蛮的郡主，虽因礼节与她互敬饮酒，但每人依礼各与她饮了一杯酒后，就再没人与她说话。蒲察敏惠也懒得理她们，自个儿坐在一旁喝闷酒，也是喝了不少，趁着酒劲上头，愈发想将一腔心事说给烈哥哥听。对，就是今日，一定要说！
蒲察敏惠打定了主意，趁母亲在主桌与元妃等人说话，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溜出殿门，向翠香堂方向走来。
夜色中借着月光，公主完颜琪莲虽然发现了蒲察敏惠的奇异举动，但素与这位表姐无话可说，也当作没看见，自顾与其他姊妹喝酒作乐。
蒲察敏惠路上问了太监，知道皇帝等人已出了翠香堂向西而去，便急赶慢赶向这边追来。行得不远，转过一小丘，却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挺拔，每每见时总让她怦然心动，正是日思夜想、极爱极爱的烈哥哥。
蒲察敏惠再也顾及不了别的，忙大呼“烈哥哥，烈哥哥。”
完颜洪烈听得有人喊他，那声音很是熟悉，再一细听，竟是几个时辰前才见到的蒲察敏惠。完颜洪烈双眉微皱，本打算装作没听见，但听她叫得急切，如此叫法若是被别人听见反而不妥，便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笑道，“盛平郡主，你不随姑母她们在碧雪堂赏月，却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月光下，完颜洪烈身材颀长，愈发显得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蒲察敏惠几步上前，“烈哥哥，我是专门来找你，有话要和你说。”
“哦？”完颜洪烈剑眉一挑，略感诧异。
“其实我早就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只是每次见面都很匆忙，说不到两句就拌嘴。”不待完颜洪烈答话，蒲察敏惠续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接新娘的游戏吗？当时我就打定主意，长大了要做你的新娘。”
完颜洪烈一愣，素知她一直对自己有情义，所以遇上之时总是能避则避，以免引起她的误会，没想到如今却被她直接表露心迹。完颜洪烈忙说：“多谢郡主看重，本王早已娶妻，有了正妃。郡主乃平章政事的嫡出长女，我大金不知有多少宗室贵族的公子都盼能求娶郡主。”完颜洪烈心中想的却是，我本就无心于你，何况我既有了惜弱，怎可能再与别的女子有瓜葛。
蒲察敏惠说：“近日是有很多王府侯爵上门提亲，可是那些人我一个都瞧不上。烈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做你的侧王妃。”说着，她上前两步，拽住完颜洪烈的胳膊，“烈哥哥，等我进了赵王府，我父亲定会助你登上大统之位。”
完颜洪烈心中一惊，心想“登上大统”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真是天大的祸事一桩。忙道“郡主，你今日酒喝多了，若是不想回姑母那里，就早些回府休息吧。”一边说，他一边就去推开蒲察敏惠的手。
蒲察敏惠本满心欢喜，以为烈哥哥定会被自己的真情感动，没想到他完全不为所动，今日一别，怕是再无机会与他如此亲近，心下惶忧，更是紧紧抓住完颜洪烈的衣袖不放，“烈哥哥，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我不去做那些王侯贵胄的正妃，只一心做你的侧王妃，还能助你登上帝位……”
完颜洪烈见前方灯火回转，导引的灯笼向池塘另一侧接近，想必是皇帝等人在往回走来，心想蒲察敏惠在这里拉拉扯扯，嘴里还说着胡话，若是被看见，真是说不清了。想到这，完颜洪烈手下用力，推开了蒲察敏惠，凛色道：“郡主，我打小就只把你当作妹妹，没有别的心思。儿时的游戏只是游戏，还请郡主自重！”
月光与灯笼的照耀下，完颜洪烈的脸色坚硬似冰，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蒲察敏惠如坠冰窖，想着自己专门来此与他表白，没想到却被拒绝，心中既气又恼，见假山后隐隐有水影浮动，想必是个池塘。蒲察敏惠平时心高气傲，只有别人求她，凡是看中的东西，不用说话只消一个眼神过去，自会有人巴巴地送来，哪有她想要却不能得的。今日她被完颜洪烈拒绝，顿觉一生再无意义，心想“若是我死了，难道你也不管？”转身就往那假山而去，跃进池塘。
完颜洪烈注意力全在皇帝那个方向，万万没想到蒲察敏惠会做出这番举动，待回过神来，伸手去抓却已来不及。只听“啊”、“啊”两声惊叫，在夜空中分外响亮，一个是蒲察敏惠的声音，另一个却是男子的声音，接着“扑通”、“扑通”，两个人同时掉入池塘。
原来，完颜洪裕酒劲上头，在假山旁吐了一大滩，见左右无人，撩起衣袍撒了一大泡尿。觉得头隐隐发痛，就倚着假山歇息了一会儿。然后听见有一男一女说话，男的好像是某位弟弟的声音，说的什么却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姑母”、“大统”之类的。
完颜洪裕缓了一会儿，觉得稍微好些了，便从假山后转过来，准备看看究竟是谁在此说话。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蒲察敏惠撞个满怀。蒲察敏惠发了狠劲，完颜洪裕又是喝多了酒，脚力飘忽，在加上池边湿滑，两人竟然都掉进了池塘。好在完颜洪裕先掉入池塘，蒲察敏惠跌在他身上，所以虽然全身尽湿，却无大碍，只是跳下来时，衣裙被假山上的怪石挂住，顿时撕拉成缕。两人落水，伸手呼救，都把身旁的人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皇帝等人正好往回走到池塘另一侧，池塘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宫中侍卫举起灯笼火把纷纷赶来护驾，整个池塘内外瞬时被照得通亮。
完颜洪烈本欲下塘相救，却见池边已是灯火通明，忙避于小丘之旁。
幸亏池塘里的水不算深，还有些淤泥，不至于摔伤，只是种植了莲藕，那莲枝莲叶甚是挂扯衣裳。
只见塘中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女子身上大红色的衣衫甚是扎眼，如今被莲枝勾扯，早已衣不蔽体，露出大半个□□。两人满身泥污，甚是狼狈，众人都已看清男子是大皇子完颜洪裕，被抱女子却是盛平郡主。
这一幕被皇帝、近臣、各国使节们看得清清楚楚，皇帝顿觉大金的颜面都让这个胡闹的儿子丢光了，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蒲察持国在人群中站着，待看清完颜洪裕手中抱着的竟是自家尚未出阁的嫡长女，一时间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发作。
余下众臣议论纷纷。
侍卫们赶紧下到池中搭救。
本来挺好的兴致，被完颜洪裕闹了这么一出，皇帝兴趣全无，早早结束了赏月，众臣也出宫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心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