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挺直了身子，有些拘谨地并拢双腿，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微低着头，当她端坐在迹部家豪华辉煌的客厅里，贵和子还有些懵懵懂懂的．四周华丽贵气的装饰，顶上闪亮精致的巨型水晶吊灯，还有面前迹部当家夫妇一脸和蔼的笑容，在她眼里都显得那么模糊，她的心此刻有些忐忑，好久未有的感觉，如同等待别人裁定她的命运一般．唯一清晰的感觉，是放在身侧右手背上隐隐传来他手心上的温度，坐在她身旁的他，左手轻轻放在她的右手背上…
她还记得那天从他口中得知他父母要见她时的错愕，她傻傻地看着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他却轻笑着向她保证：有本大爷在，你放心吧．记得从家里出发来这的前一秒，她还在穿衣镜前反复犹豫自己的穿着，她的纪子妈妈一脸开心地问她是不是有约会，她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微笑…她不是一个怕见生人的人，只不过，此时此刻她要面对的是自己男朋友的父母，生平头一遭啊…
“深町小姐，今天请你过来，实在是冒昧了，还请不要拘束。”迹部家的女主人开口寒暄，面带着一贯应酬客人的微笑，柔和不失礼仪的谈吐无一不昭示着她身为豪门贵妇应有的修养。迹部久美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唇角漾着浅笑，打量着她独生子声称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好奇：眼前的女孩子安静地端坐着，似有些紧张，眼睛大大的，谈不上如何出众的容貌，倒和她想象的不怎么一样。眼角余光落在他们之间互相搭着的手背上，呵，景吾这孩子看来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呢…
“那个，我到贵府上叨扰才是冒昧了，请您多多指教…”汗，声音有些紧张地说出这么一句，贵和子自己都想打自己一记耳光，居然会讲成这样，她平日里的能说会道上哪里去了…唉，难道真是太在意则心会乱吗？？莫名的一阵心慌，身侧的手不由五指收紧，也不知道身旁的他作何感想…
“呵呵，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呢，是不是啊，景吾他爸？”迹部久美偏过头，笑着问自己的先生，得到的是一直默坐在一旁的迹部财团总裁微微颔首认同。
贵和子不怎么敢抬头正眼看她男朋友那位很了不得的父亲，只在刚到这里时，瞥过那么一眼，依稀看到一个一身休闲装，面容和蔼挂着笑的中年人。她听迹部提过，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一年之中难得回国几次，没想到，她居然能很凑巧地撞上这么一回，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见她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一阵闲聊，迹部夫人口气轻松地问了贵和子家里的情况，不时还掩嘴轻笑着说自己儿子如何如何不听她的话，惹得迹部大少爷华丽丽的视线直瞪着自己的母亲。贵和子自然好奇男朋友不为她所知的一面，渐渐地，原本有些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迹部家的这两位长辈似乎还很好相处呢…只不过…“景吾，你爸爸有些事要交代你，你跟他去书房吧。这里有妈妈招呼贵和子小姐。”迹部久美依旧挂着浅笑，用听不出情绪的口气示意她儿子。
柔和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却让贵和子身体一阵紧绷，这样的对话如此耳熟，好象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吧，先把自己儿子支开，然后再实行威胁警告…不是吧，难不成她也要来演这么一出滥戏？？身边的男友一直没有说过话，此时听到母亲吩咐，应了声‘是’，就站起身随他父亲离开了。贵和子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在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前，用他的左手握紧了她的右手…他是在让她放心吗…
迹部家大而华丽的客厅里，此刻只剩下了迹部夫人和她儿子的女朋友，有那么一刻钟的彼此沉默，贵和子微低着头，眼光落在茶几上摆放的精致瓷器茶杯，脑海里闪过好几种对接下来谈话的假设，这位贵妇人该不会直接命令她离开迹部，说什么什么你的家世还差得远呢；或者，他们已经为迹部选定了某某名门闺秀做他的未婚妻；又或者…她有些好笑自己的想象力，果真是电视剧看多了…只是，这位夫人接下来会说怎样的话，她真的是一无所知…
“贵和子小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呢。”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迹部久美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是吗…”除了这句，她此刻不知道该说别的什么…
“呵呵…是啊，”轻轻地放下茶杯，“这次回来，管家告诉我，景吾前一阵住进了你家里，我和他爸爸诧异了好久，景吾这孩子居然有了女朋友？还住到了她家里？真的很难以想象，贵和子小姐你说是不是？”
“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呢…”这些话应该去问你儿子吧…老天快来眷顾她一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有怎么理会贵和子勉勉强强、细若蚊声的回答，迹部久美的话语依然继续着，只是夹杂了些许感慨，“我和他爸爸一直都在国外，对景吾的照顾少之又少，作为母亲，我确实很惭愧。只不过，景吾这孩子从小就倔强，这一点我也无可奈何。就像他当初会去喜欢网球一样，我和他爸爸都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不到他竟然就很固执地迷上了网球，真是没想到啊…”
“是吗…那您反对他打网球吗？”
“你认为，景吾那孩子可能理会我的反对吗？”
“呵呵…”贵和子不禁轻笑出声，是啊，那位迹部大少爷可是一向自我为尊的很，别人的话他可不会怎么理睬。
“网球是一样，景吾他似乎也很在意贵和子小姐你呢…”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贵和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被男朋友的母亲这么说，感觉真的好奇怪…
“景吾一直以来都没有特别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子，我听说，他是因为你父母出国度假才会搬去照顾你，是这样吗？”
“是，是吧。”所谓的照顾也是迹部大少爷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照顾，就只有他大少爷心里清楚，想不到，他的母亲知道得这么详细，她究竟要对她说什么呢？
“景吾他真的很在乎你…”片刻沉默之后，迹部夫人有些怅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贵和子右手拉着自己的左手，为了迹部夫人刚才的那句失了神，迹部在乎她…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他的心意她都感受得到…此刻他的母亲也这么说，只会让她越发不安，也许她不该再保持沉默，“您反对我和他交往吗？”
似乎有些错愕于贵和子直截了当的疑问，迹部久美明显地楞了一下，只不过一会儿，她又恢复了之前优雅的微笑，“贵和子小姐，我和景吾的父亲都不会去干涉他。他喜欢谁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那孩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和女孩子交往的。”说到这，她友好地朝贵和子一笑，“所以，我们相信景吾的眼光，贵和子小姐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他这么喜欢。”
“那您今天…”既然不是为了反对她和他，这样单独的谈话目的又何在呢？
迹部久美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换而是有些严肃认真的神情，“贵和子小姐，你和景吾交往，我不反对，只是有些事有必要让你了解。”听到她这么说，贵和子抬起头，面带诧异地看向迹部夫人，她的眼睛正直视着她，“也许言之尚早，但你要明白，景吾有他的责任，以后他注定要继承他父亲的事业，终有一天他也会为了责任，放弃他曾经很珍视的东西…网球，又或者是，”她顿了顿，“贵和子小姐你…”
贵和子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那间装饰豪华的客厅的，迹部家华丽丽的饭菜食之无味，迹部夫妇和她告别的话语她也忘了，机械地坐上她男朋友的豪华轿车，然后茫然地盯着车窗…“…您认为他会放弃吗…”“…将来做出决定的人是他…”……脑海里划过她和迹部夫人的对话，她承认，那些话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重重地压在她心口上。车厢里开着空调，她却没来由地有点堵得慌，仿佛有种让人窒息的压抑…车子驶出没多远，“停车…我们下去走走吧…”她这样对他说。
这是一条连接市区和市郊的蜿蜒山路，东京的富人们偏爱将自己的豪宅安置在半山腰上。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四周环绿的山路上没有行人走过的足迹，远远望去，市区里一片灯火璀璨，繁华的东京夜景是那么美…手拉着手，两个人并肩走着，就如同平时在冰帝的校园里漫步一般，只是，彼此都没有出声，四周很安静，只听见鞋跟踩在路面上轻微的声音…
“她对你说了什么？”他问她，保持沉默不是他的风格。
“你…会放弃网球吗？”没有偏过头看他，她丢回给他另一个毫不着边的问题。提脚想继续往前走，却发觉身边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互相牵着的手上感受到他握紧的力道…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仰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如果将来必须要放弃网球，你怎么办？”
路灯的光下，她看到他漂亮的桃花眼，她曾为之移不开眼，此时里面正快速闪过好多种情绪，惊讶、黯然、思考、犹豫……他果然是知道的呢…清楚他以后要面对的责任，毕竟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在不久之后他需要扛起家族事业的重担。现在或许他还能自由地挥舞着球拍，肆意地场上来回奔跑，可是还能继续多久呢…网球不可能会成为他生活的中心，等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也许只能选择放弃这项曾经珍视的运动…迹部夫人的话真的好残酷…
“……”牵着她的手再次握紧，她看到他抿着唇，好看的眉头紧锁起来…山间偶尔吹过的风丝毫不能为他们带来凉意，彼此之间一种沉闷的气氛在蔓延…
“景吾，你知道吗，人们都说是现实扼杀了理想，其实，做出决定的还是人自己啊…”唇角挂着一丝浅笑，她这样对他说…“当个作家，到世界各地去取材，见识不同的人和城市，然后再写出轰动的作品，我以前是这么梦想的哦，只不过最后还是自己放弃了…”没有理会他有何表情，她继续说着。
“……”他依旧没有说话，那双拥有非凡洞察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在他面前的女孩，她为什么会想到说这些话？
“你的梦想是什么？带领冰帝称霸全国？还是将来做个职业网球选手？或者，放弃网球接手你父亲的事业？”她又一次丢给他一连串的问题…
“……”也许这是他迹部大少爷这辈子最哑口无言，最不华丽的时候，他眼前的女孩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直直打在他心上，他的未来该如何？？是的，他曾经思考过，却抱着能拖就拖的态度一直不面对…只是没想到今天却会被他这个叫深町贵和子的女朋友一层层地剥开…真是该死…
“很让人烦闷的问题吧，我也这么觉得，好讨厌的感觉呢…”
“…本大爷只知道，坚持下去的才是男人。”
“是吗…”她垂下眼，眼光落在一边，细若蚊声…
“…本大爷不会认输的，任何事情都一样。”
“……”也许在以前她会为他自信的话语振奋，只是，今天的感觉不一样啊…景吾，梦想和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身有体会的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心里好压抑…也许，迹部夫人所说的就是为了要让她认清将来可能会发生的现实…只是，她难以想象让景吾自己放弃网球，那样真的好残忍…
“…你相信我吗？”许久之后，他说了这么句，很难得地没有用他一贯张扬的本大爷称呼。
“…那你相信我吗？”她反问了一句。然后没等他回答，她一个人喃喃自语起来，“唉…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老以为自己能够预见到什么什么必定要发生的事…其实，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呢，对不对，景吾？”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也许抓住眼前的才是对的…”
直直看着她，他微微紧锁的眉头没有展开，反而加深，他很诧异她今天的反应…一直以来，在他面前的她都是简单透明的，他曾好笑她泛着的傻气，只是现在她看着他，那眼神又仿佛透过他，里面的情绪即使如他的洞察力也无法看明白，还有她突如其来的那些问题，有些奇怪的话语…她也有不为他所知的一面吗，诚如他也有无法向她开口的烦恼？长久以来，他的父母从没试图了解过他的想法，是的，他一度那么自信，总想着自己一个人独自能承担，此时此刻，他又为何会有这种毫不华丽的压抑感呢？他一直高扬着的视线很难得地落在他们之间的路面上…呵，似乎每次他的不华丽都会和她有关呢…
“…傻瓜…不是有我在吗，你担心什么呢…本大爷是不会放弃的…”他握紧她的手，好小的手啊，仿佛一捏就碎一般，他想以后他都不会放手的，眼前的这个白痴真的很需要他照顾呢…
“…不要放弃哦…”
“本大爷才不会做这种不华丽的事。”
“是吗…这条路很长呢，景吾我们一起走吧。”
“你想让本大爷像平民一样走路回去，啊恩？”
“走啦，走啦，有益身体健康，再说，风景这么好。”
“喂，你真的要本大爷走路？？”
“我请你吃焦糖咖啡布丁。”
“……”那是什么东西啊？？？
夜色下，少男和少女牵手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那么，至少我是不会放弃他的。”“是吗？”“是的，因为我喜欢他。”……贵和子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迹部夫人的。天空中的两片云相遇了，也会有彼此分开的时候，她和他的将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所能做的就是抓紧他的手，即使哪天他会率先放开，她也决不松手…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