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陌生人》肆月

2、小赶的毕业典礼 小赶的毕业

　　那场大雨嚣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退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来都没有那样的一场狂轰滥炸，唯一可见的凭证或许是推开窗子看到的一地垃圾和污水渍，空气中依稀飘荡着潮湿的水汽。

　　余小雁清理了一下窗台，便随意挑了一件长袖白T恤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上，抓过她大大的包就出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大雨过后，大家伴着雨声一夜好眠，总之今天的街道有点冷清。十一点，有些店铺才晃晃悠悠地开档。

　　阳光渗渌在街道上的积水上，有脏兮兮的倒影闪现。余小雁安静地走在街道上，风轻巧地拂动她的长发，掀出她白皙脖颈上的丑陋疤痕。

　　余小雁是漂亮的，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只是脸色过分地苍白。好友小赶曾严肃警告她说最好不要在晚上出现在她面前，她怕她会突然被吓得失心疯。对此，余小雁只是笑，反而说这样和我一起出去你会格外地有成就感，因为你居然可以和灵异类接触，大家都会特别崇拜你的。

　　在余小雁24年的人生里，她父母参与的成分太少。四岁那年父亲余桐木车祸去世，父亲死后不到一个人，母亲萧洁如迅速改嫁给一个叫沈彬的商人，不到四年离婚。然后迅速又嫁给了一个叫金叶林的所谓成功男士，由于对方破产再度离婚。此后几年，萧洁如身边的男人从来没有断过，并且在七年前嫁给了陆悌深，一直所谓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至今。

　　余小雁有时候会深深地佩服萧洁如，她到底是怎么样练就的一身好功夫，居然可以让每一个男人都对她服服帖帖。关于萧洁如，余小雁的感情很复杂。说是她的母亲，她却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父亲余桐木过早的去世，这让余小雁只能通过家里零星的照片去寻她昔日的记忆，偷偷地去想念这个笑起来羞涩腼腆、脸颊上有一个大大的酒窝的、喜欢抱她带她到处去玩的人。这些照片是余小雁从萧洁如手中抢过来的，那时候萧洁如觉得眼不见心不烦迅速地就想销毁掉余桐木的所有照片，余小雁拼尽全力才抢到了那么几张，只有一张是合照。

　　关于余桐木的稀薄的记忆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喷薄而出，那时余小雁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泣。孩子的记忆是差，可是谁对她好她却是有那种切身体会和前后对比的。余桐木去世后，萧洁如没有再抱过她。或者该说，其实萧洁如一直很少抱她。

　　余小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后来的日子，在萧洁如改嫁的那些日子里，她随身带着的就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那些继父给她准备的东西她很少会碰，因为她觉得她就是一个累赘，随时都会被赶走。早在17岁那年，余小雁就已经很少回家住了。这次所谓的离家出走，不过也是真正地在外租了房子，彻彻底底地离开萧洁如的视野。

　　不知不觉地走，搭上公车，然后到了目的地——小赶的学校，一所医科学校。小赶是一个喜欢宅到昏天暗地的腐女，喜欢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体构造，且阅片无数。神奇的是，小赶思想猥琐彪悍，外表却极度纯洁柔弱。对于这样的反差，余小雁常常感慨于造物主的神奇。

　　今天小赶拍毕业照，早在一个月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说余小雁一定要出席，不然就以绝交收场，余小雁轻笑一声，无语地答应。

　　她没有什么朋友，小赶是最好最好的一个。她们的相处，磕磕绊绊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余小雁的许多事情小赶都清楚，不过余小雁不说，她也就不问。

　　毕业典礼就是一场充斥离别有些伤感却又滑稽的热闹party，余小雁看着学校里的彩条和祝福语，终于挤过了茫茫人海，直接找去学校的大广场。小赶读的是五年的中西医，接下来还要读研。余小雁读的四年，她巴不得可以早早地工作，彻彻底底地和萧洁如不相不欠。刚毕业不久就找了一份不咸不淡的工作，现在已经工作了差不多4个月。

　　鲜花映衬着许多的笑脸，许多人的父母都有出席，眼神里都是关爱和骄傲。余小雁有些失神，半年前她也是拍了毕业照，不过那时候除了一个小赶和她带在身边的和余桐木的那张合照就谁都没有了，她潜意识里就抵触萧洁如的出现，但却还是通知了她，不过萧洁如如她所愿没有出现，那时候余小雁分不清楚自己矛盾的心情。

　　小赶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玩，因此余小雁找到她时，她已经淹没在她的一堆各色朋友里，手里的礼物都快拿不下了。余小雁默默地走过去，在小赶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自然地帮她接过了手里的东西，随意道“什么时候拍？”

　　人群中有瞬间的安静，余小雁低下头，长发敛去了她的眼神，刻意避开了一些接触。早就该想过的，人群里还是会有那些所谓的熟人，有惊诧声和议论声悄悄散开。

　　小赶立即踢了那几个人的脚，轻轻捏了一下余小雁的手，然后抬头问众人：“干嘛，看到老同学不会打招呼啊？”

　　众人有些尴尬的沉默。还是有一个男生大了一下胆子，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余小雁？好久不见。”

　　余小雁平静地“嗯”了一声，低头跟小赶说去角落等她。小赶看了看她，咬咬唇也就随她去了。

　　余小雁不是一个情绪起伏特别大的人。小赶总说她是一块海绵，好的坏的全吸收，需要人挤一挤才会释放小小的一个角落，余小雁不置可否。有些人有些记忆她就是这样淡淡地带过，很少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找了一棵苍天大树，余小雁把小赶那些礼物都一一整理放在一边，然后顺着视线看到了小赶还和那群高中的同学聊天。余小雁的眼神黯了一下，抿了抿唇，双手往后撑在围着大叔的水泥台上，轻巧地一跳就坐了上去。

　　你信不信记忆是可以筛选的？

　　好的留下，坏的去掉，然后留下长长长长的一大段空白。

　　高中那个时期，余小雁的一切印象都很淡漠。

　　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三两叶子，阳光透过树叶，稀稀疏疏地倾漏在地上。余小雁轻轻晃着脚，看着那些光斑在鞋子上来来回回游走流泻，嘴角不经意起了一丝笑意。

　　敏感地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余小雁停了动作抬起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侧影，长身玉立俊逸出尘八个字来形容他丝毫不过分。浅色的休闲装套在高大颀长的身子上，线条流畅的侧边脸，他眉眼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单反，然后稍稍眯起了眼睛，有孩子气的得意满足和狡黠。这时，一个女生朝他蹦蹦跳跳地走来，热络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然后，他轻轻地回过头，往余小雁的方向。

　　然后，余小雁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那张俊逸到过分的脸和那带在唇边的淡淡笑意，一切焦灼在这样一个初秋的上午，阳光隔着沉默的距离，晃荡着过去那些古老的歌谣……

作者有话说

　　好久才更了，以后希望可以定期更吧。
希望大家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