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洛华长思

3、3

　　“禀陛下，大都督入京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有一拨没一拨的拨着古琴。

　　他其实算不上懂得音律，可上好的古琴声声透着的烦躁却是不容错辨。

　　手一跳，琴声乍止，因突然中断而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半晌，他抬头，目光从古琴上移开，见近侍依旧伏在地上，似是等他吩咐。

　　“知道了，下去吧。”

　　他分明从近侍眼中看见一丝惊异和不确定。但侍奉皇帝的近侍何其聪明，不该问话，自是不会多说一个字。

　　唇边又浮现出那丝冷笑。

　　众人皆知大都督自年少起便侍奉于皇家，本是皇帝兄长的旧臣，后受皇帝兄长所托，辅佐皇帝。几乎可说是与皇帝一同长大，感情甚笃。比起君臣，更似手足。

　　后受封大都督，功高盖世，帝甚宠之。每凯旋，皇帝总是亲自出城犒劳，赏赐千强，圣恩浩荡。

　　大都督祖籍江南，喜白莲。可惜生长在北方，白莲难以存活的地方。

　　帝命花匠在全城所有的水池中尽栽白莲，培育数年，未果。帝依旧契而不舍，明令京都池中禁止栽植其他物种。

　　帝亲政初期，心怀百姓，下令王公列侯士官占田不得超过三十顷，却一次性赏赐大都督千顷土地。

　　各种皇恩，数不胜数。

　　也因而，近侍见皇帝此番事前并无准备，听闻都督返京也丝毫不动容，实属多年来的头一遭。未免惊异。伴君如伴虎。难道如日中天的大都督也有不在得宠的一天？

　　他看了窗外飘雪，令近侍收了古琴，拿起未读完的书细读起来。近侍不在发话，为他掌灯。

　　两个时辰后。多年来侍奉帝王近侍，明显的感到他的烦躁。他长眉紧锁，面无表情。整整两个时辰，书却只翻了两三页，有时候对着一页发呆良久。

　　”禀陛下，大都督已到殿前。“

　　正在翻页的手一抖，竟活生生将那张纸自书中撕裂开来。却是故作平静地挥挥手示意前来禀报的侍卫离开，复又面不改色地将撕裂的书页放进去，接着看下一面。

　　心底一时间百感杂陈。是怒，是郁，是怨，是闷。好想冲出殿外将那人大骂一顿，好想责问他为何如此待他，然而初听到他回来的那一刻，最先涌现于心头的却是，几乎无法压抑的想要见他的冲动。

　　可无论是那种心情，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那人大约从来不曾在乎。

　　若在乎，怎会在过去两千两百零九的夜晚，他辗转难眠嘴里念着他的名字时，不曾捎来只言片语以解相思？又怎么在他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时，不曾捎来只言片语让他偶尔放下担心？

　　一直的一直，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