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浮世变》长央

12、衬衣女郎

　　再次被丢到床上，我就没有逃跑的可能。萧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门神一样站在我跟前盯着我。
　　我相当不满，准备奋起反抗，萧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直接用气场把我打压到底。
　　随之，敲门声三下，礼貌而清脆。
　　“进来。”萧老爷发话。
　　黄颖姑娘，提着一个小巧洁白的医药箱闪进屋内，眼睛一转，就把整个屋子扫了个遍。
　　“泽恩，你的品位依然让人不敢恭维。”黄颖如是说。
　　萧性格严谨，沉稳理智，对太多表面东西不看重，家居色调以深蓝为主，一如他人。
　　“过奖。”萧就像患了面瘫症。
　　“好吧……”黄颖见萧爱理不理，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接受建议就算了。”
　　萧不对此做任何回复。
　　“嘿，小妞儿。”黄颖忽然看我。
　　她声音清亮愉悦，把我活活吓了一跳。
　　“听说你流产，感觉怎么样？”
　　我只用半眼就知道黄颖是在逗我，所以笑眯眯回答她，“我伤心极了，并且为了祭奠我早夭的孩子，萧得再还给我一个……”
　　黄颖一愣，眉眼缓缓上扬。
　　“安安，你很对我胃口。”她说。
　　我微笑颔首，佯装优雅贵妇，“谢谢，我也很对我的胃口。”
　　然后，黄颖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女人，完全不是名媛淑女型，她爽快率真，真实而独立，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生活方式，她们会从内部放出光彩，照耀自己也照亮身边的人。
　　黄颖笑完就打开手里的箱子，拿出各种我不知名字的小器具和药品。
　　“亲爱的，在被泽恩糟蹋之前，先让我非礼一下吧。”她边说，边笑得贼贼的。一只手伸进被窝，撩开我衬衣下摆，轻柔地落在我小腹之上。
　　我以为这个女人对待病人的时候应该会比较正经，却没想到她是一个资深女流氓。在我放松戒备充分信任她的时候，她的手竟瞬间飞快地窜到我小腹之上。
　　我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跳脚大怒，“嗷，流氓，你要干嘛？！”
　　黄颖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朝我抛一个媚眼，“小色娘，你竟然没穿内衣，想勾引谁？”
　　闻言，我面上一红，嘴硬道，“你……管得着吗？”
　　“啧啧，”黄颖摇头，“世风日下啊……来吧，这次来正经的……”
　　我撅嘴，慢腾腾地乖乖躺好。
　　黄颖双指并起，在我腹部缓缓地一点一点压过去，眼光仔细地落在我脸上，温暖而细致。
　　我长呼一口气，懒懒感叹，“哇，手法不错，按得好舒服……啊——等，疼……”
　　黄颖和萧先生，同时被我的惨叫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黄颖那一下按在了哪里，总之我立马疼得说不出话，随之全身发冷。
　　黄颖见我呼痛，手指立马撤回，寻着记忆再按压了一下。这一压，我的脸就白了。同时，黄颖的脸也白了。
　　“这里疼？”黄颖手指停住。
　　我点头，感觉细汗正一点点从额头冒出来。
　　“安安，是谁踢了你？”黄颖的表情忽然很慎重。
　　我微微楞了一下，“你不认识！”
　　“你现在危险了。”黄颖说。
　　我有点没搞清状况，“怎么了？”
　　“他好象伤到了你的子宫，你最好去做个检查。”
　　我呆了，声音毫无预兆地哑下去，“后果呢？”
　　“大概会生育困难。”黄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下有点呼吸短路，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萧。向他求救，几乎要变成我的本能。
　　然后黄颖就站起来，转身背对我，郑重对萧说， “如果很不幸的话……泽恩，请你保持冷静。”
　　我有点想劝劝她，萧是商人，并非冲动少年，他不会做出格的事，虽然我很希望。
　　“打电话预约，我立刻送安安过去检查。”萧说。
　　黄颖点头，立即摸出手机拨号，边打电话边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往门外走，“周院？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调于博士的班……十五分钟之后……”
　　我知道这事关乎重大，是我作为女人的最大筹码，但是我却好象根本没明白过来一样，整个人恍惚的可怕，似乎漂浮了起来，没有着力点，很心慌，又要逼自己不能心慌。
　　萧在我五步之外，烦躁地一把扯掉了昂贵衬衣，纽扣脱落，滚出了很远才停下。他背对我，露出匀称好看的身体，好似陷入什么困扰，丝毫不自觉正被人注视。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我很爱他。这不是秘密，他跟我都知道。可他那么完美，是分明要受尽宠爱的人。而我，可能不再完整。
　　“萧……“我下意识感觉到即将失去，哽咽就迅猛袭来，令人猝不及防。
　　萧一把扔开破碎衬衣，转过头来。
　　“萧……”我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除了叫他名字，我再没力气说出其他任何。我需要好多的勇气来支持自己一向就不怎么丰富的自信，他能给我力量，可我不敢奢望祈求。
　　“怎么了？”萧走过来，皱着眉。
　　我敛眉摇头。
　　他看我半晌，忽然坐下来，单手把我揽到胸口。脸颊触及他温热皮肤，莫大酸楚立时从四肢百骸里蔓延出来，冲撞着流淌过我的全身。
　　他大概不知道，我此刻的不安有多么巨大！
　　“别担心，我在。”萧说。
　　眼泪瞬间疯狂决堤！
　　一语之后，他起身离开我，进入走入式衣柜，翻出另一件衬衣。在他穿上它的时候，屋子里竟似吹起了风，让他的衣摆飞起来，利落而优美。
　　没系领带，直接套上外套。这大约是他最落拓的一次。然后他过来抱我，往楼下走去。
　　我缩在他胸前，忽然想起此行目的，便仰首问他，“对了萧，今天你找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一手搂住我，一手拉开车门，把我放进车内副驾，再系好安全带。
　　他说，“等你检查完毕，我再告诉你。”
　　到达医院的时候，黄颖已经在门口等候，在她身边，一位高大的白大褂男士正仔细地看我的脸，然后微微扬起嘴唇。
　　他长得并不英俊，然而五官一经组合，立刻有惊人协调感。
　　“你好，我是于怀，请把她交给我吧。”
　　他对萧说，跟萧握手，从萧手里把我接过去，转身几步放在一早就准备好的可移动病床上。床很柔软，躺下之后足以把人淹没。
　　我知道这是种致命的柔软，因为会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病人。萧看着黄颖推我进检查室，眼里无情绪，嘴唇微微抿着。
　　我很想告诉他，我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这里等待。可我终于没说。
　　他的电话在我的病床开始移动的时候忽然响起，他接起之后，一个字都没说就挂上，然后转身离开。
　　我猜他不会回头。而他果真没有回头。
　　检查过程复杂而令人生厌，待黄颖抚摸我额头温柔要我静等结果的时候，我几乎要睡去。她对我微笑，从床头端来白净瓷碗。碗里盛着熬得正好的白粥。
　　她用陶瓷调羹舀一勺，小心递到我唇边，声音特别轻缓。她说，“姑娘，你该饿了。”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黄颖见我一直执着地看着她，知道我心里所想，叹一口气，再递一勺到我唇边，“泽恩公司有事，他临时回去。安安，你知道的，他很少给自己放假，有时候别太过强求。”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的是。”
　　沉默地把淡而无味的白粥吃完。黄颖把瓷碗放回去，手背探过我眉心，细致妥帖。
　　我见她不寻常的谨慎，有点想笑，“怎么？我没发烧。”
　　她迅速拿食指轻压我嘴唇，摇头，讳莫如深，“别这样说，人经常会让自己莫名其妙生病，因为可怕的心理作用。”
　　我这下才算笑了，特有趣地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你不是医生么？难道崇拜道法，相信怪力乱神？”
　　“亲爱的，这不是怪力乱神，这叫做人的潜力。”她反驳我。
　　我自然不信，她也不打算解释。
　　从萧接我回去，到于博士加班给我检查，时至现在，已是半夜。我偏头去看窗外，弦月悬在天边，慢慢地就要落下去。离天明大概不远。
　　我心里想，明天什么时候萧会过来呢？或者，他将不会过来！
　　“睡吧，”正浮想，黄颖忽然摸到我床上，身体像蛇一样钻入我被窝，紧紧贴着我，“今晚我们暂且同床共枕，明天由我亲自送安安回去。”
　　说完闭上眼睛，脑袋放在我肩膀旁。
　　我忍不住推她，“诶，你送我的话，萧呢？”
　　黄颖闭眼回答，“他在家里为你洗尘。”
　　我们都知道，此话不具可信度。
　　第二天早起，我的状态出乎预料的好。黄颖还在熟睡，或许正美梦难断，被我一把揪起来。
　　“嘿，我们去吃小馄饨怎么样？”我对着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黄颖说。
　　黄颖相当不情愿，缓慢地挣开我的钳制，又缓慢地缩进被窝。这个过程相当之坚决，一点儿不拖泥带水，无任何多余动作。
　　“黄阿姨，难道你不饿么？”我推她。
　　黄颖整个脑袋都蒙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来，就象过了水，“……叫我黄婆婆也没用……”
　　我耸耸肩，作罢。自己快速地爬起来，在我独立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毕，甚至翻出黄颖的眼影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上妆。咖啡色，独立而知性的颜色，我喜欢。
　　顺手牵走黄颖的小提包，我乐颠颠地出了门。
　　综景医院，本是市里一所重点大学的临床附属院，然而现在本末颠倒，医院因其杰出功绩，反而比学校更出名。
　　两相隔得不远，所以这一带学生较多。
　　但凡学校周围，美食都不怎么少，这里的小吃尤其丰富。而缤纷琳琅中，只一家店表现最出色。学生们敢于为此打破绝不早餐的惯例，可见其彪悍程度。
　　这家店的老板，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店铺位于学校周边，她看多大学生的张扬，对于各色特立独行的装扮已经见惯不惊，不过今天例外，她着实吃惊不小。
　　过来吃饭的女孩子，竟然穿着一件明显属性男士的衬衣。衣摆不长，盖住挺翘臀部，刚好露出下面修长纤细的双腿。
　　任何人只用一眼，甚至不用细看，就知道这女孩子身材非常好，更难得的是，她长得也极漂亮，最吸引人的乃是那双幽黑眼睛和嘴角无时无刻不出现的浅浅梨涡。
　　正在吃饭的男孩子多半都看到了她，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和躁动，让这件小小餐馆忽然热闹起来。
　　“同学，吃馄饨吗？”老板娘带上笑容，热情询问穿着超大衬衣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眼睛在餐牌上转了转，指尖抵着下巴，甚至还用她洁白的鼻子嗅了嗅味道，闭眼想了半天，忽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钩月牙儿。
　　“好香啊，老板娘，这是不是馄饨的味道？”那个女孩子问，声音里透出一股天生的欢快和灵动。
　　“怎么？喜欢吃馄饨？”老板娘心情明显也不错。
　　女孩子猛点头，大有垂涎欲滴的架势，“我要大份的。”
　　老板娘笑了，食指伸出来摇晃了一下，指着里面座位，“去等两分钟。”
　　女孩子笑颜立开，转身走去，步履轻灵。
　　坐下之后，见老板娘还在笑盈盈看她，忽然大声叫道，“老板娘，看我要收费哦，刚还一碗馄饨钱……另外，你挺帅的，我喜欢你！”
　　送馄饨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正在专心地玩手机游戏，双腿在椅子上乖巧地盘起来。已经见到好几个男孩子吃完仍不走，偷偷往她的方向瞧，老板娘都有点无奈了，手指敲敲桌子，提醒她，“丫头，你走光了！”
　　“诶？”她抬起头来朝老板娘笑，“没关系的，萧不知道。”
　　萧是谁？！她并未解释，仿佛所有人都该认识他。就这么的善良单纯。
　　明明是很欢快的女孩子，但是吃东西时却很安静。脸颊上会鼓起一个小包，吃得很专心，食欲很好。
　　老板娘看着她吃完大份的馄饨，又捧着碗低头喝汤，一种奇特感觉自心底盘绕而上。要是有儿子，况且他又有能力把她带回家的话，倒也不错。
　　因为她似乎是那种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人。尽管她穿着宽松衬衣，性感而不良。
　　吃完以后，女孩子蹲在凳子上心情颇好，“老板娘，还要一份打包。”
　　她走之后，小餐馆立刻就空旷了好多。大家都知道她迷人，她自己大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