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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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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她,是个美丽的巧合。在哥大N年庆典上,我作为校友被邀请进行演讲。无非是由于最近发现了一个神奇物种的化石,32岁的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考古学家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学界先锋,生活就是这么戏剧。但对于我来说,一切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总是要应付更多不认识的人,如果可以,我更乐意灰头土脸的挖掘和研究,期待每一个surprise的出现,而不是觥筹交错。
可我必须出现在这里,作为华人的我深深知道,这每一个机会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而我,从来都是珍惜机会的人。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孩子,迎着那些崇敬和好奇的目光,我才恍然感到时光的流逝,而我已孑然一身在异乡学习和打拼,十年。想想余生也就这样度过吧,完成了所有人对我的期望,然后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继续挖骨头寻化石,继续穿梭于不同地点,像一条永不停泊的船。
演讲刚刚开始1分钟左右的时候,会场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冲进会场,身后是女人嘶哑的呼唤“Danial,跟妈妈回家去”!女人身体不如小孩灵活,在人群中吃力的穿行着。
被称作Danial的男孩一个劲儿的跑,最后跳上了讲台,扯住我的裤子,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我。
我停止了说话,愕然看着女人一步步逼近。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徐明宇先生,请把小孩送到会场后门,那里有工作人员接应您。”
我看着说话的女子,那是一张黄种人的脸,眉目分明,短而直的头发蓬松的堆着,微微黝黑的脸颊、深邃的黑眼睛还有紧抿的薄唇无不传达着不容辩驳的讯息,她一边说着“请协助我们”一边快速在人群中穿梭。
我把小男孩送到后门,那里一个眉目和善的白人男性先轻轻安抚Danial,然后又想我道谢“谢谢您,徐先生”,见我注视着他上衣上别着的哥大校徽,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然后又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的摇了几下,这才带着小男孩离开。
我拿起刚才的名片,目光不禁停留在“哥大心理咨询中心助理”几个字上,回到讲台再寻找刚才那个女子,只见她在会场的角落和刚才那位母亲讲着什么,那位母亲渐渐平静下来,我也继续我的演讲。
只是我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离开,直到她给了哭泣中的女人一个拥抱,她们一起从会场后门离开。竟然就这样,有了心动的感觉。
再次遇到她,是校友自助晚宴上,她换掉了上午的职业装,穿着随意的宽松T恤和牛仔长裤,拿着餐盘停留在甜点区,盛着蛋糕和蛋挞。抬眼看到我注视的目光,羞怯的一笑,把手中的夹子递给我。我轻轻摇了摇头,向她示意手中的香槟。
她接过香槟,啜饮。“谢谢您白天的帮助”。
“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不起,这是我必须保密的。”
看她面露难色,我立即转换话题“小姐,你发型很特别,我喜欢——你的短发。”
那女子率真的神情却突然凝重,道“先生,谢谢你。你的品位也很特别。”
看着她的背影,我想,女人的心思果真是琢磨不定。
终于还是在校网站上找到了她的名字,程洛涵,原来她是教育心理系的助教,也是心理咨询中心的咨询师。
凭我昔日的人脉,最后通过朋友马瑞辗转联系到程洛涵同在纽约的大学同学,我的朋友答复我时戏谑的摇着头道“阿宇啊,这个女人你追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外星球的事。”
“什么?”
“阿宇,这是Nancy的原话,她是为了一个男人‘逃’到美国来的,而她说忘了把心带过来……”
这都是6月份的事,而7月,我就把我的研究基地搬到了哥大的历史系。在办公室里能看到咨询中心的门,自此,我开始谋划数不尽的偶遇。在雨季多备一把伞,在她加班的时候“顺便”载她回家。在观众席默默看她晨跑。通过羽毛球协会的活动和她一队打双打……
10月份的时候,当我在她生日那天“巧遇”下班的她时,她破天荒的提议道“徐先生,愿意陪我吃晚餐吗?”
我当时愣愣的点头,随她来到一家披萨店。
程洛涵看着我,轻轻道“徐先生,我是学心理学的,还是个phD。”
想不到是这样的开场白,我应道“这我知道。”
“所以您的用意我全知道。”
这样直白的说话方式让我措手不及。我沉默了一会儿,强作镇定道“那程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程洛涵并不介意我的逃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我也曾是这般,又岂忍心看你做无谓的牺牲。”
“不,不,”我连忙否定,“这是我乐意的,你不能替我做评判”。
这句话可以说是我今晚说的最成功的一句话了,因为在这之后,程洛涵打量我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认真起来了。
“我……我是逃到美国来的……”
“而且还忘了把心带来。”我忍不住插口。
洛涵轻轻的笑,不语。
“你若没有把心带来,怎会不顾一切的保护那个小男孩,怎会安慰那哭泣的妇女?每天你走进那扇门都挂着笑容,而出来时沉默着什么也不说。”
洛涵越发认真的看着我。
于是我只得继续说“我希望自己能够驱散他曾带给你的阴霾……”
洛涵打断我“他从未给我阴霾。他是火焰,是太阳,可凡是光亮之下总会有阴影。”这样的袒护,竟没让我反感,反而心疼起来。
我并不完全懂得那淡淡的语气下的落寞,只是好想抱她。好想抱她。我轻轻将手伸向她,心兀自怦怦跳个不停。她又认真的看我一眼,最后,十指相扣。
“明宇”,她改变了称呼让我听起来很是欣喜,“我会好好待你,我会很努力在尝试,我们可否从朋友做起?你随时可以中止这样的关系。”
“好,”我柔声答道“你不用感到不安。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能自在哭笑。能够走进你的生命,对我已足够。涵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