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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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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星抿紧了嘴唇,似笑非笑,但是握了手自我介绍以后便端正地坐下,不再去看储量才的嘴部。
储量才看着甄星的似笑非笑有些莫名其妙,压下了疑问,开口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你身上了,如果这部戏不行……你演过小女儿,想必对这部戏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去试试戏服,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感觉。”
顾敢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娱乐圈,你能进,我也能进。
甄星掩住了越发管不住的笑容,起身去换上了衣服。
衣服其实很简单,只是白衬衫加套裙。她穿着裙子,走到了储量才的跟前。
储量才伸出手臂,扭了两下肩膀,猛地站起来,说:“你就当我是摄像机。给我看一下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任凭从前的记忆倾巢而出。
那个时候的她六岁,老导演从人群里一眼就发现了她,拉着她的手,然后又打量打量她的奶奶,直说:“家学渊源家学渊源。”
她其实不懂,只是跟着那个老爷爷走了。
她不懂事,什么都不懂。有人逗她笑,她就笑,只是笑的不欢快,有人让她哭,她就哭,只是不知道为何而哭。
从来都是这样,奶奶和她说过,人的感情很复杂,哭有哭的分别,笑有笑的分别,她不知道他们要让她怎么哭,怎么笑。
那个老爷爷生了很大的气,还狠狠地瞪了她很久。
她就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们都说她很是灵秀,可是她的表现,却十分木讷。
后来老爷爷才和她讲了一个故事。
妈妈对不起女儿,在大火的时候没有先救女儿,让女儿被大火烧得毁了容,女儿被别人救出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在哄弟弟睡觉。
然后他问她:你要是那个女儿,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我不恨妈妈,但是我恨妈妈。
她的回答让老爷爷笑开了眼。所以最后她站在镜头面前,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洞地可怕,站了很久,她摸了摸脸上的绷带,又摸摸没有受伤的一半脸,笑了一下,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笑着笑着,竟然哭了。
一遍就过。
连cut都没喊。老爷爷抱着她直喊天才天才,说比大明星还厉害。
她感受到别人的欢喜。那是大概是她对演戏,对娱乐圈,最有好感的时候了。
可惜……
她从回忆里出来,对着储量才的镜头,心里竟然有些微的紧张。
镜头里的女儿,早就已经长大了,和曾经弃她于不顾的妈妈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和健康完好的弟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一起生活了十年。
那个长大了的女儿,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女儿,遭遇了激烈的变故,无情的天灾和人祸,又和她以为的罪魁祸首在一起居住了十年,但是那罪魁祸首又是她最亲的亲人。
如果她是那个女儿,她会怎么想?她恨,可是她伪装,可是对这种伪装,却也深深厌恨。
是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思考有些艰难,真奇怪,为什么小时候能不假思索给出那样的回答,可是现在只是想了一想,便已经找不到最犀利的答案。
她对上镜头,嘴角以一种微妙的弧度上翘,看起来有些像微笑,再看看又仿佛是不屑,身体的姿态流露出十分高傲的气息,双手紧握,头高高抬着,甚至不顾暴露毁容的脸,她好像完全没有毁容,只是一个高傲的少女,美丽,嘴角带着最微妙的弧度,看似微小看似不屑,只是眼睛里,是十年前刚出火场的那种空洞,深黑看不见底,偶尔的凌厉也伴随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而闪烁起来,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微微露出了牙齿,一颗一颗地往外露牙齿,白森森的牙齿,竟然和眼睛里的暴虐一起露了出来,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cut!”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储量才用手背擦了擦汗,问道:“这是不是妈妈喊女儿下来吃晚饭的一幕?”
那一声cut叫甄星全身一轻,身子里仿佛全都掏空了,她几乎腿软要倒地。
缓了很久,她才点点头:“是的,我已经尽力了。”
储量才沉默了很久,一边擦冷汗,一边笑,笑完又开始沉思。
储量才一笑让甄星想起来让她发笑又不敢笑的原因:“储导演,您牙齿上全是红色。”
储量才好像听到了好像又没听到,随便用衣袖擦了擦,放下衣袖又撕开了一个口袋,掏出一个槟榔开始嚼,嚼到一半,似乎被呛到了,才发现自己不着调了:“不好意思,小甄,我没注意。”
“其实你的想法很好,你很灵,真的很灵。”储量才情绪高昂起来:“我看了这么多演员,没有一个有你这样的想法,也有差不多感觉的,但是那种感觉,又不是少女的感觉……我说不好你别见怪……”
他忽然又把急速的语调放慢了:“可是……小甄,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你的版本可能很接近了,但是……有些地方不对……”
甄星叹了口气,她知道她不行的。
因为她,储爷爷连她最想拍的最后一部戏都没有拍成功。
她开口,有些涩涩的:“储爷爷说,我小时候演戏灵是灵,可是没有自己的感情,就好像,就好像——一个傀儡,吊着傀儡的线是剧本和导演,可是……傀儡演的再生动,都会有僵硬的感觉,毕竟不如人自然。”她这番话说出来好像背了千百遍,只是说的时候,语气十分低落。
她知道的,她有再多天赋,也只是浪费。因为天赋给了一个偶人,怎么也没办法婉转回寰。
储量才挠挠后脑勺,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张口。
“既然不成功,那我还是走了。”她很有礼貌的站起来鞠躬,又想问问储量才知不知道顾敢言这个人。
可是储量才已经抱着歉意给她开了门。她只好往门边走去。
突然一声充满了怒气的娇喝传来:“小储!你缩头乌龟躲在哪里了啊??给我出来!”强劲的风伴随着一个女人的身影袭来,那女人几乎是横冲直撞,把门狠狠一推,甄星正好走到门边,被门板哐当打开的时候扫到,一下就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女人很娇艳,生气起来也楚楚动人。是张经纪。
她也似乎没发现甄星,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对着储量才吼道:“小储,你答应给我家小顾导的mv呢?我们小顾嗓子都唱哑了就等着你的mv来撑场面,你敢拿别的来推脱我我告诉你不答应!”储量才憋红了脸,气势完全占下风,喘了口气又被那女人开始骂了起来:“你不给我搞个空前绝后的mv神作,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再敢和我玩脱了我!”
甄星在地上拍拍手站了起来,本来就被一撞撞地昏头转向,又被那女人大声的叫骂弄得头更昏了,所以在她看清她后面站的是谁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拍。
那高高瘦削的身影,变了样子的发型,只是一双眼睛里,流露的仍然是一点点桀骜,帅气地脸型越发地显现出无比的光芒。
顾敢言?
张小剪才看到储量才边上还有一个女孩,皱了皱眉头,她追来了?又看见顾敢言也盯着她不放,于是不悦地开口。
“怎么回事?还想回去乡下?”
顾敢言握了握拳头,这才朗声道:“谁想回去?再说,我才不认识这种穿白衬衫藏蓝长裙的乡下土丫头。”说完又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敢言,这真的是顾敢言?
她本来以为,她看到顾敢言的那一刻,会止不住地流泪,或者止不住地发怒,甚至可能会抓着他的衣角追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要她了……
可是这样的顾敢言,她却从来没有去想象。
甄星捏成拳头的手不停地颤抖,顾敢言顾敢言,好一个顾敢言!她嗓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龙来,她紧咬嘴唇,防止自己骂出恶毒难听的词语来。
Xx你个oo!
顾敢言看了看甄星,仿佛还嫌不够,一手搭着那女人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甚至暧昧地凑过去吐气:“哪里比得上你啊?”
这句“哪里比得上你啊”在甄星心里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她掏出裤兜里的一束紫云英,狠狠地朝着顾敢言的眼睛砸了过去,连再见都没对储量才说,直接夺门而去。
储量才闹不明白,但是看着顾敢言放肆的手,还是咳了两声。
张小剪假假的回过神来,无比"娇羞"地推了顾敢言一下:“你真讨厌……”
储量才好像过电一般,浑身冒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去去走一边去,真恶心,张大经纪!mv是吧?咱好好谈不行么?”
顾敢言走进休息室里,关上门,手里的紫云英几乎要捏碎了。
她怎么会在风华兄弟?怎么会?
门咯哒被打开,张经纪妩媚万千地扭腰进来:“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敢言捏起那束紫云英,轻巧无比地丢进垃圾箱:“没什么。”
“后悔来到这里了?后悔,那么对她了?”
顾敢言皱了皱眉头,拨了一下新修剪的刘海:“现在想想,她真的只是个无聊无趣的小丫头而已,什么都不懂,只想在乡下……守着约定,种田。”
“种田?”张经纪一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捶着桌子:“她不会要你和她一起种田吧?哎,真的很无聊!种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