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骑士同人——两相忘》舒道

16、第十五章

　　玖兰李土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藏书室里再次见到绯樱闲。或者说，他压根就不认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哪位纯血种会来这种死气沉沉、除了书本就是灰尘，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当然，玖兰李土自己也并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除了书就是灰尘，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是，他需要它。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使他流连于此。
　　所以，面对自己并不熟悉的绯樱闲，玖兰李土无法猜到对方是为了什么原因来此处的。从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向门口望去到看见银发的身影逆着光线缓缓走来，他一直在思索，也一直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然后，那个银发绯眸的女孩子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边，连眼神交流都欠奉。
　　玖兰李土的脸色顿时黑了，强烈的、被轻视了的羞辱感涌上他的心头，就如同那日在绯樱家大宅中一样。他涨红了脸，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所以说，绯樱的血脉真是讨厌极了，从那个叛徒到父亲再到女儿都一样！就一孤家寡人，还摆出这副样子来！玖兰李土恶狠狠地想着，似乎要借此来发泄点怒气，然后，在心里为自己的不坦率默默地抹了一把辛酸泪。

　　这个世界，幸福的模板大抵相同，不幸的姿态却是各异。
　　玖兰李土作为玖兰家的长子，在元老院的地位，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风光。
　　作为第一个被送进元老院进行“保护”的纯血种，他引发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保护”事件。作为始作俑者，玖兰李土在其他纯血种心中的形象，实在是大打了一个折扣；而陆陆续续被送进元老院的那些未成年纯血种，也对他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至于那些暗流下隐晦的苦衷，高高在上的纯血种们，实在没有善解人意到这种程度的必要。
　　幸好，玖兰李土并非常人。那个时侯，他已经有了自己无法放弃的执念，并拥有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觉悟。面对众多的白眼和敌视，他微笑着与之周旋，巧妙地利用自己的一切，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改变着周围的一切。当他在某个不经意的角度瞟到一条麻远眼角那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欲望之光时，他终于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就顺畅了很多：向一条麻远示好，得到他的效忠，在养在元老院的纯血种中建立起温和宽厚的形象，和元老院的某些贵族交好……当他一步一步混得如鱼得水之际，继他之后第二个进入元老院的绯樱闲却正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之时。
　　一条麻远似乎很中意这种情况，看着那个绯樱纯血一个人孤伶伶的模样，连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玖兰李土知道他对绯樱闲已经垂涎许久，并且，他也略微猜到了在一条麻远的计划中，纯血的力量似乎是不可或缺的。他很清楚自己和一条麻远不过是相互利用，既无法从同一个起点出发，也无法到达同一个终点。
　　可是，比起那些遥远的变数，更加重要的是现在如何让绯樱闲变成他们的力量，那么，有什么比成为一个小女孩的救世主更能俘获她的心呢？即使她是纯血种！玖兰李土和一条麻远相视一笑，彼此的目光中都是自信满满，仿佛绯樱闲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但是，那个小女孩比他们想的难缠得多。多少次，她对他们伸出去的橄榄枝视若无睹，强硬的姿态让暗自关注着她的一条麻远恨得牙根痒痒；多少次，她对他们的恭维毒舌以对，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连以宽厚温和形象示众的玖兰李土都差点破功。
　　所以说，绯樱家的人真的很讨厌！
　　玖兰李土一边回想着那些令他觉得讨厌的回忆，一边点头，在心中暗下结论。他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打算把这些带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以此来避开这个心血来潮到大藏书室里逛逛的绯樱闲。
　　于是，第二天，当玖兰李土依旧在藏书室里看到了绯樱闲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吃惊，而是震惊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他都看见了那个银发绯眸的绯樱闲，甚至有几次，她来得比自己还早。
　　玖兰李土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并且正在反省自己每天把书带回房间看的行为实在是太愚蠢太幼稚了。于是，他知错能改地在藏书室里坐了下来，从善如流地摊开书本开始研读。
　　当玖兰李土从那些繁复的精神理论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灵魂法阵中回过神来时，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窗外，绚烂的朝阳正缓缓升出地面，明媚的日光刺得他眼睛一阵疼痛。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这才意识到房间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而那另一个人也正在收拾书本，视线淡淡扫过这边，也没停顿，继续低头收拾东西，然后，就这样走掉了！
　　玖兰李土嘴角又是一阵抽搐，只听“哧啦”一声，握在手里的天鹅绒窗帘被自己尖尖的指甲给刺破了。他忿忿地松开手，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藏书室里平复了好一阵子心情，这才带着往日惯有的笑容走了出去。
　　从此，玖兰李土和绯樱闲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了下去，日子久了，他倒是发现绯樱闲沉默了许多。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毒舌却少了。当然，她视自己为无物的样子还是很讨厌！可次数一多，玖兰李土也就渐渐免疫了。而且，如果因为这样就把常用的藏书室乖乖让出去，简直比被她无视更令他感到羞辱啊！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玖兰李土，其实并没有多少多余的精力来管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了。前往绯樱宅邸的一行，让他很是失望。他并没有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始祖”，甚至连方向都已经迷失。玖兰李土几乎可以肯定绯樱翔在听到他的建议时心动了，可是，他的两个女儿——绯樱闲和绯樱静——都没有任何一丝“始祖”将出现的征兆，甚至连他自己和他的妻子菖藤纱织，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回来的路上，一条麻远也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怀疑可能是召唤没有成功。他们已经拿几个纯血试验过，都没有成功，他们的下场也不是太好，可是，并不排除召唤失败后作为“容器”的纯血种本人还安然无恙的情况。那么，绯樱家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就是这幸运儿吗？
　　玖兰李土和一条麻远面面相觑。他们既无法证实这种情况，亦无法否认。现在，这个实验似乎已经卡在了瓶颈里，可是，他们却不能就这样坐视它止步不前。
　　于是，从绯樱家回到元老院后，玖兰李土就重新钻进了大藏书室里，试图看看那个计划到底还有什么纰漏，抑或是框架结构本身就出了问题。
　　可是，玖兰李土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日复一日，他已经和绯樱闲在大藏书室里呆了快三年，加上绯樱闲还未对这里感兴趣之前自己所耗费的时光，总共大概有三十余年。从他偶然发现那个可能性，到告诉一条麻远，再到与元老院合作，甚至于之后进行的实验，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玖兰李土烦躁起来，再次把眼前这排书架上的书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扫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的那本书。他愣了两秒，顿时回过神来：肯定是绯樱闲把书架上书的位置给放乱了！
　　一时间，也不知为什么，玖兰李土的怒火一下子全冒了上来。他眯了眯眼，脸色阴沉地看向另一边的另一个人。这藏书室里，精神灵魂召唤类的书全是他一手整理出来的，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该书的准确位置，可是，那个来这里瞎混日子的纯血之耻都干了些什么！
　　玖兰李土磨着牙，几乎是带着点杀气地向那边走去，可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清楚地看见，绯樱闲手上正拿着翻看的红色封皮的书似乎正是自己要找的那本，而她摊在桌上的那本，从大小、厚度和装帧方式来看，似乎是《血缘与力量的关系》。
　　玖兰李土疑惑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才眼花看错了。难道这个绯樱闲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看闲书，找点乐子？像灵魂精神这方面的理论，既抽象又枯燥，完全不是正常纯血种会选择的娱乐方式，难道她的笑点如此特别？
　　玖兰李土困惑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可是，在这些混乱的思绪中，似乎有一丝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曙光出现，而他，凭着吸血鬼的本能攫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