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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进 宫 碧蓝的天空 ...

  •   碧蓝的天空晴朗如洗,明快的阳光张扬热烈,不断变换队型的南飞雁群,为纯净的蓝色点缀了一抹鲜活的色彩。街边或黄或红的落叶,在清爽的秋风中快乐的打着旋儿,随着喧嚣的人声,随着仄仄的车轮声,在街边,在树下,在角落,跳起了欢快的“秋日华尔兹”。
      陶醉的欣赏着古城秋色,感受着古城中浓烈的节日气氛,我不由得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忽然,我脑中浮绘起一幅生动的画面,一名眉目如画的蓝衣少女,策马疾驰在秋意盎然的古城街道,路两旁,红叶飞落,马蹄下,尘土轻扬,风吹钗环丁冬作响,发丝飞扬暗香浮动,该是多么的动人心弦、引人注目!
      我一把推开车门,“八哥,我能骑马吗?”
      八阿哥轻轻摇摇头,“不能,咱们现在是要进宫,看看你这一身打扮,怎么骑马?”
      我泄气的摸了摸笨重的两把头,再看看脚下的“花盆底儿”,无奈的问道:“晚上回来我能骑吗?”
      八阿哥温柔的笑容总是风雨无阻的挂在脸上,“放心,出了宫,有多少马骑不得,别急在这一时!”
      关上车门,我恨恨的踢了一脚车厢,妈的,该死的花盆底儿踢东西都使不上劲儿!
      我瞥了眼仍旧闭目养神的八福晋,她木然的俏脸不带丝毫情绪,像老僧入定般对万事充耳不闻,若不是手中的帕子死死的绞着,我还以为她成仙了呢。
      我白了八福晋一眼,哼,不过如此!
      倚着软软的靠枕发着呆,只觉眼皮越来越涩,脑袋越来越沉,心里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使劲对我喊着:不能睡,不能睡!可是昨夜睡的实在太晚,今晨又起的实在太早,与睡魔顽强的斗争了几秒钟后,我终于无奈的举起白旗,不停跟心里的声音讨价还价:我只睡一会,只睡一会……
      身体还能感到马车的晃动,耳边还能听到仄仄的轮音,灵魂却已飘到了不知名的去处,那里有恬然的春景,那里有如歌的鸟鸣,那里有绚烂的桃花,那里有如玉的碧湖,我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桃林深处,纵情高歌,畅快起舞,水袖云动,衣袂飘飘,旋转舞动之中,淡粉色的花瓣如雨般纷纷洒落,我痴痴的望着漫天花雨,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处是人间,还是仙境。
      呆立之时,一位白衣如雪的俊朗男子远远的向我招手,“芷柔,快来,快到我这儿来。”
      桃花纷飞,雾气缭绕,我看不清男人的容貌,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胤禛!”
      “胤禛?四阿哥!”我仿佛见到了久别的至亲之人,飞快的向四阿哥跑去。
      跑着跑着,身后忽然响起另一个清朗的男声,似乎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仔细分辨,好像是八阿哥,我迟疑着放慢脚步,四下寻找,却见四阿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冷冰冰的对我说:“你去找他吧,我走了!”
      四阿哥话音刚落,桃林瞬间消失,紧接着,四阿哥的身影也逐渐转淡,我急急的向他奔去,“我不去找他,你别走,别走啊!”
      突然,我的手又被另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八阿哥的声音也越发清晰,“芷柔,醒醒!”
      我蓦的张开睡眼,迷迷糊糊的有些分不清状况,直见到两个小太监敛神静气的跪在车门口,我才想明白,已经到皇宫了,眼瞅着八福晋踩着小太监的后背款款下了马车,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一只脚犹犹豫豫的在小太监嶙峋的脊梁骨上试探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无奈的收回了脚,毕竟在倡导人人平等的21世纪生活了二十多年,这种不拿奴才当人的事我还真是做不出来。
      “芷柔,怎么不下车?”八阿哥看出我的犹豫,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来!”
      “啊?”我一愣,马上就感觉到八福晋射过来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如果目光能杀死人,我现在已经死一百次还带富余了,我挑衅的回给八福晋一个极其妖媚的微笑,在她面色青白转换之际,我摇曳多姿的把手伸向了八阿哥,就着他的手劲,我毫不费力的探出了大半个身子,还没准备往下跳,忽觉腰身一紧,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过后,我已经被八阿哥稳稳的抱下马车。
      身子还被八阿哥抱在怀里,挑衅的微笑还挂在唇边,我的眼睛却直勾勾的定在了八阿哥身后,不远处,欣欣跟在四阿哥身后袅袅行来,四阿哥阴晴不辨的面色苍白如昔,冰冷的眸子似乎与刚才的梦境重叠合一,他冷冷的话语:你去找他吧,我走了!直到现在还清晰的萦绕在我脑海。他越走越近,淡淡然的眸子也越来越冷,我像被丈夫抓到偷情的妻子一样,慌乱无措的推开八阿哥,迅速与八阿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对面露不解的八阿哥小声说;“四爷来了。”
      八阿哥对我笑了笑,从容的转过身,对四阿哥遥遥一揖,“四哥今日也这么早就进宫了。”
      八福晋敛起不郁的神色,跟着八阿哥一同行礼,却不出声,想必是心里的恶气未出,怕不小心把火星溅到四阿哥身上吧。
      四阿哥淡淡笑道:“八弟也是这么早!”
      我给四阿哥行了个屈膝礼,脆生生的说了句,“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本以为四阿哥又会对我无奈的笑笑,可是他只对我冷冷的摆摆手,看也不看我一眼便与八阿哥攀谈起来。我心里闷闷的,四阿哥昨天还跟我有说有笑,今天怎么就对我冷若冰霜了?
      待他二人已走得远远的,欣欣才拉起我,“宝贝,你怎么了?”
      “没什么,快些走吧,一会等他们走远了,咱俩肯定得迷路!”我郁闷的加快了脚步,不停琢磨着四阿哥为何对我冷冷的,若说他性格如此,可昨天他对我还不是这个态度,若说我得罪了他,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大清早的,我们连句话都没说,就是想得罪也要有机会啊,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四阿哥的心比针还细,比海还深。
      正胡乱想着,就听欣欣酸溜溜的说:“刚才八阿哥抱你下车的那幕还真是甜蜜啊,没想到他那么内敛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他内敛?”我天天跟八阿哥在一起都摸不透他,可欣欣只见过他一次,却看出他内敛,可见她对八阿哥是动了心思的。
      “史书里都这么写,你都没看见四阿哥见到他抱你下车时给吓成什么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若不是他性子深沉,只怕会惊叫出声了,还有八福晋,脸色都变了……”
      “行了,说他们有什么意思。”我打断欣欣,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泛起一片酸涩,欣欣对八阿哥的爱慕已经毫不掩饰了,可她却不争不抢,只是在我耳边酸溜溜的念着小秧,真是越来越不懂她了,唉,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她出手,也不见得有成功的把握,谁叫八阿哥死心塌地的爱着我呢!
      “阿晴,你怎么了?”欣欣碰碰我。
      我笑道:“我没什么,我是在琢磨,你怎么跟你未来老公走到一起了?”
      欣欣的脸马上罩住一层寒霜,“我哥哥是他的包衣奴才,我连带着也成了他的奴才,他能给我这个恩典带我进宫,我可是磕了几十个谢恩头,还是你幸福,八阿哥宠着你,康熙也爱护你,也不知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谁说的,你未来可是皇妃呀!”我故做羡慕,“我想当皇妃还没机会呢。”
      欣欣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刚要开口,便又冷笑着把嘴合住,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拉起我快步跟上了八阿哥。我明白,她想说的话无非就是为了爱情宁可放弃皇妃的身份,可是历史上注定了她非做雍正的妃子不可,这岂能是她想改就改的?我也在心里偷偷冷笑了一声,便不再多话。
      默默跟在四阿哥和八阿哥的身后,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两人的寒暄,只听八阿哥关心的问四阿哥,“四哥,你昨夜又是没睡好吧,看你脸色不大好。”
      四阿哥喟然叹道:“唉,你记得我上两个月去安徽了吧,那边水灾泛滥,几个庄子都没了,可是赈灾的那笔款子到现在都没拨下来,你叫我怎么能睡塌实。”
      八阿哥也叹了口气,“这两年各省接连遭灾,哪次不是上万两银子的划拨,今年初春皇阿玛南巡,重修华阴西岳庙,银子淌水似的花,现在又在建热河的行宫,一时半会儿确实拨不出太多的钱粮。”
      四阿哥冷笑道:“江南那些官儿可是富得流油,我去江南一趟,光给我接风的那桌席就花了几百两银子,我愣是一筷子没敢动,怕遭天谴,你算算,这些钱若是拨到安徽,都够建十几个庄子了!说什么国库空虚,我看那帮奴才比咱们过的还舒坦呢!再说眼下,皇阿玛让我和老十三清缴国库,老十三宣了皇阿玛的圣旨都收不回钱,户部那帮奴才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打着饱嗝跟我哭穷!我有心拿一两个开刀,可那些奴才不是跟着皇阿玛风风雨雨过来的老臣,就是各个阿哥的门人,全瞪着眼睛跟我套关系,十三弟稍稍动点硬的,便这个称病,那个家里有事,都躲一边儿凉快去了,现在我和十三弟的恶名算是种下了,满朝文武,没有不背地里骂我们的,想撂挑子不干吧,却又骑虎难下,唉!”
      八阿哥放慢了脚步,回头瞅了一眼看似无聊的我,复又说道:“四哥平日里是出了名的冷面王,咱们兄弟里头,我见了你都不敢随意吭声儿,别说那些奴才了,皇阿玛就是看你处事公正严谨,对谁都一碗水端平,这才派给你这么个差事,虽说难了些,可若是四哥都办不成,我们这些弟弟就更别提了。”
      四阿哥苦笑道:“我就那么吓人?”
      “不是吓人!”我接过话,“是冰块,能冻死人!”
      八阿哥板起脸瞪着我,“芷柔,没规矩!”
      四阿哥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冻着谁也冻不死你,我看你可没怕过我。”
      我怔住了,是啊,我怎么没怕过四阿哥,看八阿哥,看欣欣,看八福晋,还有昨天教堂里的阿哥们,谁见了四阿哥都揣着小心,连粗性子的十阿哥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除了康熙,我想他们最忌讳的人就该是四阿哥了吧,可是我怎么不怕他?难道在梦里见惯了他忧郁哀伤的无助模样,就不怕现实中的他了?
      八阿哥敲敲我的脑门,“傻丫头,琢磨什么呢?”
      我看看四阿哥,他也深深的看着我,我的心脏顿时偷停一拍,胡乱应付道:“我琢磨着赶紧挑个日子怕四爷!”
      四阿哥忍俊不已,“等你挑好了日子告诉我一声,让我也看看你怕我是什么模样。”
      我迎着四阿哥犀利的目光,木着脸应道:“是,等奴婢选好了日子,一定通知四爷。”话未说完,我实在憋不住了,捂着嘴扑哧一乐,惹的众人又是抿嘴又是摇头。
      “牙尖嘴利!”四阿哥淡淡的给我下了个考语,负手与八阿哥并肩前行,继续商讨他们的国家大事,我则拉着欣欣小声嘀咕着蹭完晚饭后去哪闲逛,八福晋则不屑与我们为伍,扬着高傲的头颅与我们俩保持了半米的距离,中规中矩的迈着袅娜的步子,悠然的甩着手帕,脸上挂着一付得体的淡然微笑,若不是她眼中偶尔闪过的那丝阴毒凌厉,我还真会误认为她是个心如止水的超然女性呢。
      我一边听欣欣介绍故宫的历史,一边大惊小怪的参观古代故宫,摸摸高高的红墙,墙面上只有薄薄的浮沉,看看金灿灿的黄瓦飞檐,在阳光下闪耀着晶亮的光芒,似乎每片瓦、每块砖,都有人定期打理,哪像现在的故宫,地面凹凸不平,砖瓦破旧斑驳,红红的墙面上四处可见游人的即兴随笔——某某到此一游,若是老康有机会去一趟21世纪,看到他的后世子孙如此糟蹋他的皇宫,不知会不会气得七窍流血。
      走了能有大半个时辰,刚刚迈进乾清门,还来不及感叹乾清宫的肃穆威严,肩膀便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我疼的一龇牙,立起眉毛就要发飙,扭头一看,身后除了守门的侍卫和太监并无他人,我莫名其妙的转回头,马上对上一个超级丑的鬼脸,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妈呀!吓死我了!”
      我这么一叫不要紧,竟把吓唬我的帅哥也吓一跳,他拍着胸口不停的念叨:“吓死我了,你也吓死我了!”
      四阿哥回过身,肃容道:“老十三,你又出什么妖蛾子?”
      我恍然,哦,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阿哥呀,细细打量,他身着淡蓝色滚白边团福长袍,外罩白色镶银边短马褂,长身玉面,眉清目秀,仔细看,眉眼间与十四阿哥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十四阿哥总是傲气十足,一付瞧不起天下人的欠揍模样,而十三阿哥却与十四阿哥走相反路线,风格完全不同,十三阿哥目光柔和,嘴角噙笑,不过是坏坏的微笑,正是这丝坏笑,给他那张阳光帅气的俊脸凭添了几分痞痞的味道,这种味道,呵呵,我喜欢!
      十三阿哥笑嘻嘻的说:“昨天四哥跟我说芷柔这丫头性格大变,我还不相信,今天一试,果真如此!”
      我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实验品,拿我做什么实验,要是再多几个人这么试探我,我岂不是要天天揣着速效救心丸出门!
      见欣欣给十三阿哥请了安,我也没好气的给十三阿哥行了个屈膝礼,“奴婢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
      十三阿哥耸着眉毛对我笑道:“芷柔,你现在哪里是想我吉祥,你是想把我踹出皇宫吧。”
      我抿嘴一笑,恭谨认真的说:“十三爷误会奴婢了,奴婢不是想把十三爷踹出皇宫,奴婢是想把十三爷踹出北京城!”
      十三阿哥哈哈大笑,一把拉起我跑到八阿哥跟前,“八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芷柔走了一年,竟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她容貌未变,我还以为这人是假冒的呢。”
      我甩开十三阿哥的手,立于八阿哥身边,眼波一转,对八阿哥妩媚笑了笑,又转向十三阿哥,“十三爷说对了,奴婢的确是假冒的,而且还是千年狐狸附身!”
      “哈哈,”十三阿哥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听听,这么牙尖嘴利,哪还是昔日温文尔雅的芷柔!”
      我冲十三阿哥龇着牙,狠毒的说:“十三爷还是离奴婢远些,奴婢不但牙尖嘴利,连唾沫星子都带着鹤顶红的毒呢!若是奴婢不留神咬着您,那可不是玩的!”
      十三阿哥一撂袖子,把健壮的胳膊伸到我面前,豪爽的笑道:“那你咬吧,我倒要试试鹤顶红是什么滋味儿。”
      四阿哥冷冷的瞪了我一眼,对十三阿哥低喝道:“老十三,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象话,在哪都敢闹,在哪都敢胡吣。”
      十三阿哥向我做了个鬼脸,对四阿哥咧嘴一笑,“四哥有所不知,这几天收帐可把我憋闷坏了,现在见芷柔变得这么有趣儿,我忍不住逗逗她。”
      我寒了脸,“感情我是给十三爷解闷儿取笑的。”
      十三阿哥顿时慌了手脚,急辩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若是我有拿你解闷取笑的心思,立马让雷劈死!”
      八阿哥拍拍我的肩,对十三阿哥笑道:“大过节说什么死不死的,芷柔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别说了,快去给皇阿玛请安吧。”
      四阿哥也说:“老十三,你这满嘴没把门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因为你这张嘴,吃了多少亏你是不是全忘了?”
      十三阿哥讪讪的嘟囔着,“我是满嘴没把门的,可是十哥平日里做的比我还过呢,皇阿玛就从不责罚他。”
      八阿哥搂着十三阿哥的肩笑道:“正因为皇阿玛看重你,所以才严格的约束你,你看,这次户部的差使皇阿玛不就交给你办了吗。”
      十三阿哥冷笑道:“若是什么好差事也就罢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偏又找上我,昨天我随意在街上一走,远远的就听人说十哥变卖家产呢,也不知他是在哪得这么个主意,这不是存心挤兑我吗。”
      八阿哥脸色微变,怒道:“竟有这事,老十也当真混帐的可以了,他身边那些个狗奴才不好生劝慰主子,反倒挑唆老十做这等混事,若是皇阿玛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十三阿哥斜觑着八阿哥,“感情八哥不知道这事。”
      四阿哥沉着脸喝道:“老十三,若你八哥知道,老十还能做出这等丢人事?堂堂皇子,就算不顾自己脸面,难道也不顾咱们大清的脸面!”
      八阿哥的脸也黑了,“四哥说的极是,一会见了老十,我一定要骂他,真是太混帐了。”
      几个人又骂了几句十阿哥,便并肩向乾清宫走去,我和欣欣则继续惊叹宫廷的豪华,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没了八福晋的影子,想来,她已经先去给康熙请安了,不知为什么,我对她总有种特别的感觉,或许,我们之间没有了八阿哥,应该会成为好姐妹吧!可是八阿哥会在我们之间消失吗?不会!所以,我和八福晋成不了好姐妹!
      站在乾清宫门口,我们静静的等待太监通传,我暗暗的叹了口气,儿子见爹还要太监通传,这种皇家的气派还真是磨损父子亲情!
      我见十三阿哥的气还是没顺,便偷偷捅了捅他,小声说:“哎,别板着脸,一会让皇上见了该不高兴了。”
      十三阿哥也小声说:“如果让你天天去要帐,让你去受那帮狗奴才的气,看你还能不能有个好脸色。”
      我捂嘴一笑,“想想也真有意思,堂堂阿哥,还要天天拿着欠条儿去收帐!我都给你想好了,你再去要帐,可以唱着歌收。”
      十三阿哥也笑了,问道:“唱什么歌?要帐也有歌?”
      我清了清嗓子,小声哼哼着,“欠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就这一句?”十三阿哥强忍笑意,“以前倒没听过,这歌叫什么名儿?”
      “洗唰唰!”
      “什么?”十三阿哥没听清,向我这边支过了耳朵。
      我一愣,吐了吐舌头,暗骂自己的嘴也没把门的,随后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且我只会这一句,你就照着唱吧。”
      “你再唱一遍,我刚才没记住!”十三阿哥的声音略微提高些,便见四阿哥和八阿哥不住的回头瞪我们,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线了。
      我忙低下头,凑在十三阿哥耳边小声唱道:“欠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欠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十三阿哥也跟着哼哼了一遍,边唱边转眼珠,过了几分钟,他忽然一拍脑袋,大笑道:“有了!”
      四阿哥沉声喝道:“老十三,别这么蛇蛇蝎蝎的!”
      十三阿哥吐了吐舌头,感激的碰碰我肩膀,“芷柔,多谢你提醒,改天请你喝酒!”
      我莫名其妙,“我提醒你什么了?我可不喝酒,请我吃烤鸭子还差不多。”
      “行,这事成了,你要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十三阿哥满脸开花,那抹坏坏的笑容越发浓重了,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儿要栽在他手里了。
      这时,小太监宣我们进殿面圣,我没来由一阵紧张,手心里泌出了一层冷汗,滑腻腻的,我偷偷拉住了八阿哥的手,小声说:“八哥,我有些害怕。”
      八阿哥捏捏我的手心,复又放开,柔声说:“别怕,昨天在教堂皇阿玛不是很喜欢你吗,一会你只照昨日的样子跟皇阿玛对答便是了。”
      我紧张的心脏都要从腔子里飞出来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可是在皇宫里见康熙啊,能和昨天一样嘛,我像刚出壳的小鸡似的,赖上八阿哥就不松手了,也不顾他的躲闪,使劲攥着他就不松开,似乎只有拉着他,我的心脏才能恢复正常的率动,可是心脏还未恢复正常,四阿哥忽然一回头,我又慌了,急忙撒开手凑到欣欣身旁,还好四阿哥并未看见我的小动作,他只是略等等八阿哥,才大步向内室走去。
      穿过铺满黑色大理石地板的房间,绕过一面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华丽屏风,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鲜红刺眼的长毛地毯,我刚吁口气,就听四阿哥等人高呼万岁,我心里一慌,想快走几步再跪,可谁知“花盆底儿”踩在软软的地毯上竟摇晃起来,还未等我稳住脚步,身子已直直的向前扑去,我强忍痛楚,飞快的把匍匐姿势改为下跪,又急匆匆的高呼万岁,可是我的步子比他们慢,扑倒的时候也比他们慢,请安的声音更是比他们慢了好几拍,直到他们念叨完毕,我的“皇上万岁”才刚刚出口,静谧的东暖阁里嗡嗡的回旋着我清亮的嗓音,我忍不住哭丧着脸,前胸后背一层一层的冒着冷汗,琢磨着康熙会不会因为我这个怪异的请安姿势和突兀声音龙颜大怒,万一他一生气,把我喀嚓了怎么办。
      我正为自己的小脑袋担心,我冰凉的小手便落进一只温暖的大手中,我盯着眼前明晃晃的团福九龙袍,死活不敢抬头,任凭康熙拉着我走到一个庞大的黑色物件前,我稍稍侧眼,钢琴!而且还是从广州带来的那台钢琴!
      康熙笑道:“芷柔这个请安姿势朕倒是头回见到,怎么,你见了朕很紧张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刚要开口,却见十三阿哥捂着嘴不停的冲我挤眉弄眼,我恨恨的发誓,等出了乾清宫,我一定找个机会把他的小白牙全打掉。
      康熙使劲把我摁坐在琴凳上,笑道:“不用紧张,昨天在教堂里你怎么弹琴,今儿就怎么弹,只当我还是黄老爷。”
      我掀开琴盖,偷瞄了一眼八阿哥,他微笑着对我点点头,和煦的笑容像镇静剂一样,马上平复了我紧张的心。熟练的在钢琴上弹奏出几组琶音活动手指,虽然这双手比我原来的手要小的多,但是古钢琴的琴键也比现代钢琴的琴键要窄小几分,所以弹起来也还算舒服。
      十三阿哥凑到钢琴边,对康熙笑道:“皇阿玛,看样子芷柔真的会弹奏此琴呢。”
      康熙点点头,“朕昨天在教堂刚巧听见了芷柔边弹边唱,真是想不到,咱们大清也有会弹奏西洋乐器的女子。”顿了顿,他又对我笑道:“昨日的曲子过于悲戚,断断不可再奏,你只捡欢快的弹奏几首吧。”
      我忙应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欢快的曲子,平时练的曲子一抓一大把,可临到要紧的时候,却一首也想不出来,在康熙面前演奏,似乎比考音乐学院还紧张。
      正琢磨的心烦意乱,只见昨日在教堂见到的那个大胖太监迈着碎步直奔康熙而来,又白又胖的手里稳稳端着一个大托盘,口里念叨着,“皇上,这是九阿哥福晋进来的什锦馅的月饼,请您尝尝。”
      康熙摆摆手,“这些孩子都有孝心,今儿全进了月饼,从一早儿尝到现在,朕都饱了,你把它放一边儿吧,一会朕再尝。”
      “喳。”大胖太监举着托盘缓步退下。
      什锦馅儿月饼?有了!就弹《什锦菜》!九阿哥,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的福晋呢!
      我抿嘴一笑,对康熙柔声说:“皇上,奴婢能弹奏西洋曲子吗?”
      康熙微微皱眉,“又是那些洋教的歌?”
      我摇摇头,说:“皇上不喜欢圣经的歌,奴婢也不喜欢,奴婢要给皇上弹奏的是西方的乡村音乐,很欢快,很好听。”
      见康熙笑着点点头,我也稍稍安心,抬起头,八阿哥也是微笑的望住我,我脸一红,忙低头弹奏。柔软的手指刚刚落在冰凉坚硬的键盘上,我顿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闭起眼,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琴房,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飞扬曾无数次与我四手联弹《什锦菜》,他总是不能标准的唱出英文歌词,于是,他便乱唱和声,总是打乱我的节奏。现在,没有人给我乱唱和声,没有人与我四手联弹,只有我独自一人清脆的吟出欢快的歌词:“Good-bye,Joe, me gotta go, me oh my oh……”
      张开眼,与八阿哥四目相对,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瞬时幻化成飞扬桀骜晶亮的眸子,我心中恍惚,竟分不清眼前的是八阿哥还是飞扬,他们影绰交织,纷繁变幻,我止不住眼中的浓情,止不住歌声中强烈的爱意,似乎我和八阿哥正身处歌词中描写的欢乐聚会,聚会中,我和八阿哥畅快起舞,歌声中,八阿哥与我泛舟密西西比河上,脑海中,八阿哥与我碰杯共饮香甜的葡萄美酒……
      歌声渐停,琴音渐缓,我的神智也慢慢回复清醒,八阿哥永远都是八阿哥,八阿哥永远也不会是飞扬,我也许永远也回不去现代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苦苦的念着飞扬,我为什么要把八阿哥当成飞扬,我何不敞开胸怀彻底接纳八阿哥,彻底在清朝开始新的生活?
      “李德全!”康熙突然出声。
      大胖太监应声走来,“奴才在。”
      康熙赞许的盯着我半晌,对李德全说:“把朕常常把玩的那柄如意取来,赏芷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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