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之莫及的幸福》苏右

1、第 1 章

　　杭州入秋了。今年不是很冷，但给人的感觉很萧条。譬如西湖，旧景依然，传说仍美，却有从湖底硬生生蒸腾出的一份薄凉，裹在湖内、湖上、湖边，一遍一遍循环，不知疲倦的。熏得游人满心悲戚。
　　上周我去过那里，正好赶上一家古董店“关门大吉”。本就穿得单薄，又衬了这“巧景”，让我对西湖彻底畏惧。那凉意，是渗进心底的浓哀。
　　“师傅，西湖。”有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听到“西湖”这两个字，我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不去。”
　　“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他笑了笑，下了车。我有些诧异，这样的天，一件连帽衫能保什么暖？远行的背影清减，却又透着股执拗。那般撼人心肺之力量，始终没有随着远走的步伐削弱。
　　直到听到一人敲车窗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摇下车窗说：“抱歉，刚刚没有听到，请问你有什么事？”
　　“……”男子阴沉着脸，并不回我的话。厚实的刘海儿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毫无血色，颜色苍白。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白。
　　“……请问你有什么事？”
　　“……西冷印社。”
　　我蹙眉，暗想今天怎么和西湖如此有缘，一面回答道：“抱歉，不去。”
　　“……在哪儿？”
　　“……”我顿了一下说：“西湖边儿上。你知道西湖在哪儿么？”我有些无奈，这小哥真是够闷的，能说四个字绝不说七个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离开了。忽然间我就有种错觉，他走的，是刚刚那名男子走过的路。或许，他的脚步正踏在方才他留下的脚印之上。
　　“我真是神经了，不过是两个有相同目的地的陌生人而已。”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把所有想法驱逐出脑海。
　　突然一阵震动声从副驾驶座传来。是一部黑色简约手机。
　　“是那个男人落下的？”
　　看着一次次从明亮沉到灰暗的手机屏幕，我考虑再三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是沉闷的静。我以为是手机主人的朋友的恶作剧，但手机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也许是谁打错了那这人也太执着了吧。
　　“……天真？”
　　“啊？我不是。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机。它是落在我车上的。”
　　电话那边好像没有在意我说了什么内容。我听到了因开扩音器而传来的回声和一群人的争吵。
　　“我靠！胖爷我还以为是天真呢！”
　　“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找到小三爷还是怎么的？”“潘子胖子你们先别吵，找到吴邪才是主要任务。”“这小天真，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电话也不接。”“小三爷最近是很反常。”“胖子，你问他这手机是什么时候落在他车上的？”
　　“咳咳，小同志，这手机是什么时候落在你车上的？”
　　我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那边一直有小声议论的声音。等我叙述完毕，那人立刻又问我：“那个人是不是大约有一米八？黄色头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书生气浓重？”
　　“你形容的也太大众了吧。”有人反驳他。
　　“那……他是不是看起来很天真很好骗？”
　　“死胖子你这是什么形容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我无奈道：“应该就是他。”
　　“我就说嘛！小天真一定是回西泠印社了。你胖爷我就是权威。”“得了吧你，你这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你懂个屁！天真回西泠印社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为了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而等待。”
　　那个被叫做胖子的人声音一下子降了下来，没有先前的飞扬跋扈。反而是带着厚重的叹惜，让我不由得想到他们口中的天真，那个清减而执拗的背影。他在坚守着什么？……西泠印社……
　　“今天下午还有一位冷面小哥询问去西泠印社的路。”
　　这句话犹如一颗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把电话那头的三人碉堡炸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冷面小哥”“对啊。”“……你确定你见到他了？”“……对。”听着他奇怪的问题，我的回答也变得迟疑了。“穿蓝帽衫，脸上一般面无表情，不喜欢说话，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对。”
　　一时间寂静了，这种安静，让我有些忐忑。
　　“……那人已经去世一周了。”
　　“……”
　　我不知道我后来都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后我翻开电话簿。只存了一个名为“天真”的号码，但，无论拨打几次，结果都只有一个——无人接听。
　　“西泠印社”四个字在我脑子里不断迭出。我会去想多个与它毫无关系的东西，最后，却都会重归于这四个字。我想，我是有了魔怔。启动，踩离合，挂档……双手双脚不受我的控制。不知是什么力量在牵引这我向前驶进，而最终的目的地——西泠印社。
　　处在繁华地段，周围自然是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这与冷清的西泠印社大相径庭。
　　房子一周没有人清理，门上堆积了厚厚的尘埃。唯有门把上五个铮亮的五指印，看得出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莫名的，我竟觉得去触碰那指印是一种亵渎。于是，我把手转向门面轻轻推开。
　　房间没有开灯，光亮源于我头上的一簇阳光。贴着这些古老的文物，泛着年代的光泽，精致而久远。摇椅上的黄发男子动了动眼皮儿，但没有睁开。椅子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轻微摇摆。他的手攒在一起，缩在袖子之中。我明白他是想抓住写什么，比如那些他为之执拗的东西。可，夏天怎可能因树木的贪恋而停留？秋，总会来到。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作为一个陌生人，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故事，所以做不到安慰或用任何言语表达出我此刻的感觉。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相见也能是一种望之莫及的幸福。”
　　他说。
　　自踏出西泠印社的房门，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不会有交际。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过了今日，他可能会离开这里，也可能会留在这里，偶尔想起今天，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见证他们未始即逝的爱情罢了。而我，依旧平凡而忙碌地过活，偶尔想起，有一季秋天悲得骇人，始末也不过源于一场望之莫及的幸福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同人- -。 求批评指教意见。。。。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