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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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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
乔临去看了一次陈进轩,是陈进轩的母亲亲自到秦晋那请他去的。陈母非常年轻,柔美秀丽,说话语气柔得能够滴出水来,她往面前一坐,轻轻皱着眉,叹着气时,乔临都不敢大声喘气,就怕惊到这位陈伯母。很难想象,这样的母亲会教出陈进轩这种脾气的孩子。
秦晋在一边看乔临的笑话,他这个以前的侄子,现在的儿子,坐在那,整个人连头发丝都打起精神,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轩生下来后,全家都宠着,骂都没骂过一句。虽然他在我面前装得很乖,但是我知道他在外面一直惹祸。小轩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伯母先向你道歉。”这位娇滴滴的陈伯母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乔临傻眼,忙求救地看秦晋,秦晋摊摊手,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嗯……”乔临伸手拿过一边的纸巾盒,连抽了好几下,等手上抓了近十张的纸巾,这才发现自己抽多了,当下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想想还是递过去,“陈进轩也没对我做什么,伯母不用放在心上。”
陈母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拭了拭眼泪:“不是的,我知道小轩做的事。他跟我说,他差点害死了你。都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妈妈的没教好他。”
乔临有点吃惊,没想到陈进轩居然和父母说这事。“其实也是我自己想不开。”
陈母面露愧色:“秦同学真是个好孩子。你不用替小轩说好话,他这么对你,你还救了他。这个孩子不知道跟谁打架,弄得一身伤回来,问他也不说,我问得急,他就在那发火,后来又跟我说,他以前害得一个同学自杀。”
“伯母,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孩子差点成了杀人凶手……”陈母又红了眼。
乔临一愣:“这个,按法律来说就算我真死了,你儿子也不是凶手。”
乔临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陈母刚才还红着眼眶,听了他的这句话,直接哭了出来。秦晋一看这架式,赶紧拿了车钥匙,借口说公司,乔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上任没几天还热乎着的爹飞也似地溜了。
“伯母,求您了,您能别哭吗?”乔临自认自己哄女人其实挺有一手,但一对上这位陈伯母,实在束手无策,“您看,我这也活着。您儿子听你的意思也有痛改前非的样子,所以您就别哭了,行吗?”
“我原先是想让小轩亲自跟你道歉的,但是他现在腿断了躺在床上不能动,所以只好我自己来,不然我真的过意不去。”陈母哽咽着。
乔临忙拐话题:“陈进轩没事吧?”
“胳膊折了,腿也断了。虽然我很心痛,不过受点教训也应该的。”陈母说,“就是现在躺着不愿意理人。伯母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见他,秦同学你能不能去医院一趟……我知道你很为难,小轩对你做了这种事,我还说这么过分的话。”
乔临又抽了几张巾给陈母,近乎讨好:“不过分不过分,我去看看他。”顺便把日记拿回来。
陈母欣喜,连连道谢,在车上又说:“小轩以后要是再找你麻烦,你找我电话。虽然他不怎么听我的话,但是多少还在意我这个当妈妈的。”
乔临接过设计精巧散发着香味的名片:“谢谢伯母。”
“秦同学看着又乖又听话,不像小轩……”陈母微笑着称赞,又轻轻地叹口气。
乔临奉上自己的笑容,却开始在脑子里佩服陈进轩的爹,找了这么一个老婆,居然还生了一个儿子。对着这么一个女人,还能禽兽得起来。
陈进轩包得跟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吊着腿,看到他母亲,马上不耐烦:“妈,不是让你不要跑医院里来,你怎么又来了?”
“我……”陈母觉得委屈。
乔临咳嗽一声,很想一板砖直接把陈进轩砸歇菜,他一路上听了不少陈进轩小屁孩时的糗事,好不容易这位陈伯母笑逐颜开。这个死小孩一句话,又快要把他娘惹哭了。
陈进轩看到他,傻了傻,用好的那只手抄起日记塞进了自己被窝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秦风是来拿日记的。
“妈,我渴了,要喝芒果汁。”陈进轩讪讪的,自己二啦巴叽藏什么日记。
“那行,我就去买。”陈母听儿子有想吃的东西,很是开心,走了几步,又担心,“你们可要好好说话,不许吵架。小轩,你可不能再欺负秦同学。”
陈进轩吸口气:“我这样子能欺负他吗?你怎么不担心他过来给你儿子一棍,我逃都没法逃。”
“胡说。”陈母不赞同地横了儿子一眼,“秦同学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想喝的?”
“伯母不用客气,我随便。”乔临笑。
陈母离去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小轩,你可不能再欺负同学。”
“你这女人。”陈进轩黑着脸。
乔临拉开病床前的椅子,从水果篮里挑了一只青皮桔子,剥着皮,陈进轩愣在那。
“你有一个不错的母亲。”乔临说,“做事用点脑子,别让她失望,有些人和事,是后悔不来的。”
“教训我?”陈进轩冷哼。
“只不过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给你的忠告。”乔临吃掉桔子,擦了擦手,“腿痛不痛?一定很痛。痛是好事,证明你有感觉。”
陈进轩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死亡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乔临说。
陈进轩笑出声:“那不是挺好,至少证明死亡没这么可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都已经结束了,想怕也来不急。你死了,就从一个人变成一具尸体,连量词都换了。这就是说,你连怕的资格也没有了。”
陈进轩表情微变。乔临坐在他的床边,活生生的,他可以看到他白晳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不能想象这个人躺在棺木里,被推进焚化炉中,化为一堆灰烬。他说:“我没有想过你会自杀。”
乔临笑:“我也忘了自己曾经为你自杀过。”
“忘了?”陈进轩捏着日记的手紧了紧。
“忘了。”乔临说,“死过一次能忘掉很多事。”但更多事,死了也忘不掉,不然,奈河桥边也不会有一个孟婆煮着孟婆汤。
陈进轩把目光从乔临身上移开,一直移到窗外,天气很好,天空很蓝,蓝得很透。他看完了日记,他觉得自己有点了解秦风,可当秦风本人出现在他的在面前,他却觉得这个人非常陌生。他一点都不认为眼前这个人会在日记里写下那些文字,这个人和日记划不上等号。也许一个人经历过死亡会想清楚很多事,会浴火重生,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日记里的秦风和眼前的秦风完全不是一个人。他见过以前的秦风,虽然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陌生,但他的确对他有很深的印象。他把他对他的恋情暴露在阳光下,他看过秦风在阳光里绝望又渐渐木然的脸。
陈进轩静静地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他仅能记起的秦风的点点滴滴。是了,这个回忆里的人,虽然不具体,虽然很模糊,但他能把自己手中的日记和他挂上等号。他才相信,他曾经这样爱过自己。
“日记我还不能还给你。”陈进轩睁开眼,说。
“这样会给我带来困扰。”乔临说,“这是我私人的东西。”
“我可以发誓,我不会拿日记对你做什么。”陈进轩淡淡地说,“我这个人可能不怎么讲道理,但是说话算话。放在我手上,比放在你那个小人哥哥手里强多了。”
乔临考虑着。陈进轩这人有可靠的地方,也有十分不可靠的人。这人的眼神狡猾里带着蛇类的阴狠。
“我们做个交易。你剩下的日记还在秦争手里吧,我能把它们全都拿回来。”
“哦?”乔临有点兴趣了,“我自己也可以拿。”
“这不一定吧,你和你亲生父母算是彻底掰了。我和你父母打过交道,他们可不是什么会顾恋自己血脉的人,你靠近秦家都很困难。”陈进轩一冷静下来,眼睛里满是算计的光,“不是我看轻秦争,他还不够我玩的。再者,我出手比你出手好。”
“说说你的条件。”乔临说。
“我只是想知道日记的内容。”陈进轩说。沉默一会,“你放心,我没有把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混为一谈,你当我自恋,我想一个人为我自杀的人是怎么暗恋我的,我好奇所有的细节。”
乔临看着陈进轩:“可以。而且,我再大方一点,你可以留着日记。就像你看轻秦争,我也……”
就这样吧,让陈进轩知道秦风的一切,他曾经鲜活的生命,曾经的喜怒哀乐,曾经付出一切的爱恋。